“你胆敢侮辱观月大人!”
狮子般的咆哮从从后方的极道们中响起,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面容狰狞地大步走出:
“你今天别想走出天生组哪怕一步!”
陈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袭警?”
“袭警?”
壮汉神情残忍暴虐:“你刚才的那句话如果被龙门的所有东国极道听见,我们第二天就会联合起来冲击近卫局!”
“诶诶诶,过了过了。”
壮汉一愣,然后立刻高声回应:“我该怎么做,观月大人!”
“带着你的人先出去吧,我跟小陈警官聊聊。”
“是!需要鄙人向陈警官道歉吗!”
“嗯……小陈?”观月歪头看她,“要这傻大个道歉吗?”
陈面无表情地看着观月黎:“说我们的事。”
“……哼。”
陈没有理会观月黎的威胁,她才懒得跟那种莽夫计较:“狡辩也好坦白也罢,你现在要么把那起车祸和我说清楚,要么……就直接跟我回近卫局。”
她冷笑道:“我倒要看魏彦吾怎么收场。”
“嗯?车祸?”
观月黎却是一脸茫然:“什么车祸。”
“……”
虽然有人老成精这种说法,观月黎肯定不知道精成什么鬼了,但陈隐约觉得……她好像没说谎。
“李氏集团的儿子李有良,现在就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 ”
陈皱着眉:“不是你撞的他?”
“我会撞人?”观月黎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些……生气?
“你是在小看我的车技吗陈警官!”
陈:“……”
“我可是能用五分钟横穿上班高峰期的金融区的女人,你竟然怀疑我会出车祸?”
“而且我跟你讲啊。”观月黎一脸认真,“如果那家伙真是我撞的,我保证他当场就死透了,绝对连个全尸都没有。”
“……也不一定是你撞的他。”
“他撞的我?”
观月黎微微一愣,然后眯起眼细细思索起来。
“你这么一说,好像几天前……一星期前?忘了,确实有那么一个家伙……”
“哦,我想起来了,那家伙确实是撞我来着。”
观月黎恍然大悟似的往手心锤了一拳:“然后,然后就死了,哦,没死来着。”
“那关我什么事啊。”观月黎斜眼看她,“他撞我,把自己撞死了,也是我的问题?”
龙门律法上还真没有说明,车撞人,结果人一点事都没,车主差点把自己撞死,到底是谁的问题。
“……不能算,但还是要具体了解一下情况。”
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偏过头:“抱歉,在没有严谨认定下断定你为嫌疑人,能麻烦你跟我走一趟近卫局吗?”
因为得知真相后太过着急,所以陈一时间也没有考虑到观月在这个案子中的角色,了解到自己错误的陈,态度明显软化了很多。
“哟?”观月黎眼前一亮,“成长了不少嘛,行,也不是什么大事,走就走吧。”
而就在陈以为这事尘埃落定,可以静观魏彦吾动作的时候,她的电话突然响了。
“陈警官。”
她上司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案子结束,不用你再负责。”
“……什么!?”
愤怒。
出离的愤怒。
她本来以为魏彦吾会有什么招数,结果……结果只是在自己得到答案之后,直接蛮横可笑的宣告结束?
强忍着已经濒临爆发的怒意,陈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声音冰冷的向长官询问:
“理由,我需要一个理由,长官。”
如果他的回答是“你不需要知道”或者“上级要求”,那陈今天就会提着赤霄踹开魏彦吾办公室的门。
但,长官的回答并非如此。
“报案人申请撤销,我们同意了。”
这是她的回答。
陈愣在原地,她的喉咙滚烫,手心火热,心脏带着满腔的怒意和果敢的跳动着,大脑却一片冰冷。
报案人……申请撤销?
为什么?
“而且,他们得知你已经找到‘罪魁祸首’之后,便立刻动身来找你了。”
陈好像听到了自己长官的叹息声。
“好好看着吧,小陈,不要怨恨谁。”
电话挂断了。
就在陈呆愣在原地的时候,那一批极道去而复返,只不过这一次……带上了两个人。
“观月大人。”
领头的壮汉山介恭敬行礼:“本想替您解决这两个麻烦,但终归不敢僭越,便由您定夺。”
“唔嗯?”
单手托腮蹲在大鳄鱼身边,用肉块吊着它的长吻往上一跳一跳,玩的正开心的观月黎困惑回头:“又是什么事?”
山介让出个身位,他身后的小弟押着一男一女两人走了出来,摘掉了他们口中的破布。
陈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原地,看着这对应该是夫妇的中年男女满脸恐惧地走到观月黎身前。
下跪。
“请您……饶恕我。”
男人的额头死死贴在地面:“我没有管束好妻子与儿子,我愿意,愿意付出代价!什么都好!但请您……放过我的心血!”
观月黎没有看他,还在逗弄着自己的小宠物——毕竟手上的肉还没让它吃完。
等肉全都被大鳄鱼吃完后,观月黎擦干净手,保持着蹲姿,转过身子,双手托腮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一脸困惑。
“你谁啊?”
这三个字,让原本不停颤抖着的男人僵住了。
那种……化为无魂而死寂的雕塑的僵硬。
“是这样的。”
山介站出来解释道:“观月大人曾在半个多月前解救了一对差点被撞死母女。”
“哦哦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观月黎脸上满是欣喜,“那个小姑娘很可爱啊。”
“那个不知死活的飙车蠢货,就是这两个人的儿子。”
山介面无表情地看了这对夫妇一眼:“他们先是在近卫局报了案,但在没收到半点消息之后,就动了别的心思。”
“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观月黎一脸无趣地说道:“无非就是他们找不到我,但是用什么手段找到了那对母女,是吧?”
“是。”
“……嗯,可是魏彦吾那小子不至于这点手尾都做不干净啊,除非……”
她看了眼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的陈。
“行吧,然后就是他们对那俩母女动手了?”
“是,那天轮换保护她们母女的是横尾组的人,他们打断了那几个混混的手脚,已经切下小拇指送回他们的帮派了。”
“嗯……”观月黎点点头,像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样,“接着?你们不会冲人家家里去把他们打了一顿吧?”
山介摇摇头。
“那就是把他们儿子给宰了?”观月黎有些诧异,“干嘛给他个痛快?”
跪在地上的女人尖叫着想要去抓观月黎,被趴着的饕餮咬掉了整条手臂。
“当然不是,我们谨记着观月大人的教诲——时代不同了,极道立足的东西也不同了。”
只是轻飘飘的两句话。
“哦,这样啊。”
轻飘飘的四个字。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观月黎重新坐回到饕餮身上,有些不悦地拍了拍它脑袋,“吐出来。”
饕餮不情愿地吐出了那根塞牙缝都嫌少的手臂。
“你们这不是处理的挺好嘛,哦对了,有没有留点底?”
“还余些资本,够他开家超市。”
“可以啊山介。”观月黎欣慰地点了点头,“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不敢!”
“事情呢,我都了解了。”
观月黎慢悠悠地说:“你也应该了解了,不知名的先生。”
“我呢,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你家公子送进了医院,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也与我无关,我认识的这些小朋友想做点事,我也没工夫拦着,求我……也没多少意义。”
她耸了耸肩:“毕竟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嘛。”
“不……不是。”男人爬到观月黎脚下不停地磕头,“只要您现在发话,停手……现在停手,我还有……还有一些资本可以,可以……”
他的血染遍了观月黎脚下的杂草。
“这样嘛……”
观月黎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
“观月……阁下。”一直沉默着的陈低下头,嗓音干涩沙哑,“请您——”
“嗯?”
她的话没能讲完。
抬起头的陈,对上了观月黎的眼眸。
瑰丽的,惑人的,梦幻般的绛紫色眼眸。
但陈在此刻只看到了一片冰冷。
让她颤栗的冰冷。
她轻声说。
陈想要开口,她竭尽全力地,想要用喉咙发出声音,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连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身上任何一块肌肉。
“也行,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是你没管教好妻子和儿子,对吧。”
观月黎慢悠悠地说:“也就是说,主责不在你咯?”
“李城甲!”妇人尖叫到:“你这个混账!废物!杂种!我要杀了你!”
观月黎翘起腿,笑眯眯地问他:
“那么,那个疯女人想怎么报复那一对可爱的母女呢?”
男人愣住了,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敢说。
“哦~”
观月黎了然点头,又复问这个男人:“是吗?”
“……是,是!可是大人您相信我,我真的阻止过她!”
“行行行……你先闭嘴。”
观月黎摆摆手,那个神色癫狂的男人还真就不说话了。
应该是……说不出话。
“打断双腿,刺破耳膜,割掉舌头,买到红灯区……”
女人站起身,轻轻咋舌:“山介呀……咱们极道对什么样的女人,才要做到这种地步?”
“天生组建组一百三十二年来,从没有对任何女性做出过这种事!”
山介挺直腰板。
“也是,不然你们哪还能站在我面前。”观月黎笑得很开心。
“还有你啊。”她敲了敲饕餮的脑袋,“还好我让你吐出来了,不然你今天非拉肚子不可。”
“我想想……想想……”
观月黎沉吟了好一会儿:“还施彼身……太俗了,没新意,你们也不乐意做这种恶心事。”
“啊,有了。”
鬼眼前一亮:“龙门外,暴民聚集地不少吧?”
“是!”
“那就把她丢那去,一天之后捞回来,治好,换个窟再丢,重复个……嗯,一个月吧。”
“之后随便找垃圾桶丢了还是沉江里都随你们,至于这位先生……”
观月黎拍了拍山介的肩膀:“给人家多留点钱。”
男人泪流满面,脸上是扭曲地狂喜,他一直在给观月黎磕头,留下的血液和眼泪混在一起,就像个……面庞分裂的怪物。
而那个女人在刚刚就被割掉舌头,扭送走了。
“啊!观月大人。”
山介突然一脸惶恐地朝观月鞠躬:“我是不是要出事了!”
“怎么了啊山介。”观月一脸莫名其妙,“你遵纪守法的又没犯事,怎么突然就要出事了?”
“哪里不是有个近卫局的警官吗?”壮汉瑟瑟发抖。
“警官?哪啊?”
“就是那个女孩儿啊。”
“那个女孩儿?”
观月黎一瞪眼:“那不就是个小姑娘吗,哪来的警官啊?”
山介恍然大悟:“万分抱歉,观月大人,是我看错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观月黎一脸不满的一巴掌拍到山介脑袋上,“怎么把人家小孩子当成警官了,吓着了怎么办?”
“以后记住了,不能吓小孩子,明白吗?”
“哈咿!”
恶兽隐入湖水,恶鬼径自离开。
只剩下一个小姑娘,呆呆地看着草地上的大片鲜血和一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