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卡兹戴尔家的次子伦道夫.卡兹戴尔与斯卡雷特伯爵一家唯一的遗孤艾尔莎.斯卡雷特订婚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全城。
订婚当天,卡兹戴尔宅邸。
“能见到高贵的血脉得以延续,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面容清瘦的老人看着在他面前交换了戒指的艾尔莎和伦道夫面露笑意,欣慰地点了点头。
“麻烦公爵殿下特意跑过来一次,还真是不好意思。”伦道夫尴尬地冲着他笑了笑。他万万没想到,阿尔弗雷德居然弄得那么正式,居然连作为见证的证人都请来了兰德尔城内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位斯宾塞公爵据说非但担任着财务卿的职务,他本身的领地赫尔兰公爵领也是非常的兴旺发达。简单来说,权势滔天,富得流油。
等到好不容易熬到公爵离开,伦道夫才肩膀一垮,在扶手椅上坐下来。他坐姿松散,恨不能摆出个葛优瘫的架势出来。
“哇……居然还要找人见证这么羞耻的吗?”伦道夫斜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条死狗。
“嗯?和我艾尔莎.斯卡雷特订婚是一件那么令人羞耻的事情吗?以致于你要摆出这么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艾尔莎轻轻抚摸着戴在左手中指上的璀璨钻戒,露出了一个嘲讽似的笑容。
“讲道理,和艾尔莎.斯卡雷特订婚没什么,反而还应该是一件令人惊喜万分的事情。堪称绝世的美貌、还有附带的爵位和土地,这样的女人相信不论到了哪里都一定是炙手可热,受人追捧。但是和11岁的艾尔莎.斯卡雷特订婚对我来说就很羞耻了……”
伦道夫左手捂住了脸,左手中指上银质的衔尾蛇咬着自己的尾巴,绕成了一圈。
“哦?我还以为你是不满和我这样的破落户订婚的事情传遍了全城呢。”她抚摸着手指上正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的白金镶钻戒指,自嘲着说:“毕竟我现在能送出的不过只有那种廉价的戒指。”
“是吗?我倒是感觉这戒指挺酷的。”伦道夫有些难以启齿,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她手上那枚戒指是商城几乎白送的“订婚日特供”,他也不过只花了十镑。而且,他是真的觉得这枚戒指超帅。
“说起来,艾尔莎,你和我订婚不会感到不满吗?我记得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应该不怎么好吧?”
“嗯?你看出来了吗?”她轻轻撩起脸颊侧的发丝,手上的戒指在金色的发丝间闪过一道光。
“毕竟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表现实在是个悲剧。对只有十一岁的小女孩都能看呆了的变态,虽然我在贵族中不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但是亲眼看到还是恶心得够呛。而且你不过是个没有才能、也没有资格继承爵位的私生子,被这样的人注视垂涎,对我来说真是再熟悉不过的噩梦。”
从她五岁那年父亲在一次狩猎活动中意外去世开始,原本平和的日常瞬间支离破碎。不到半年,她的母亲就带着她更加年幼,才仅仅三岁的弟弟改嫁到了附近领地的一个子爵家里,成了那位五十多岁的子爵续弦的第四任夫人。然后,她刚继承伯爵头衔的大哥不到一年就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看着那具脸色铁青、眼珠瞪大、舌头伸得老长,被法医费尽功夫才塞回口腔的尸体;瞧着法医若无其事地为他整理好衣服,遮住脖子上的青紫色痕迹,再为他合上眼睛的动作,以及行云流水般在纸上写下的“心脏麻痹”四个大字,艾尔莎头一次认识到人类的生命可以是如此的轻贱。
哪怕是在几乎所有人眼中象征着荣耀、财富、名望的贵族,只要有需要,依旧可以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杀死后随意篡改死因,好像只不过是给美味可口的蛋糕换个包装。
然后不到半个月,她的长嫂就被指控和他人私通,然后在某个晚上衣衫不整,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第二天就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己的房间。而那出生甚至还没有三个月的孩子在成为伯爵还不到半个月之后,因为食物中毒的腹泻而死。
随着改嫁的母亲一同住到那位子爵家的年幼弟弟在两年后与子爵的女儿订婚,约定以入赘的形式。就在他六岁、艾尔莎八岁那年,他在订婚的宴会上“意外”坠楼死亡。于是,斯卡雷特家的所有男丁,就此全部死亡。要想延续斯卡雷特的姓氏,剩余的女人们只有通过招赘的形式。
但是这不过是理想的情况罢了。三年时间,原本虽然说不上繁荣,但好歹不至于衰弱的斯卡雷特家就这样被人瓜分干净。原本的城堡莫名其妙就归了别人,藏宝室里空空荡荡,原本的那些珍品艾尔莎曾在辗转的途中在别的贵族家中见过,显然也是早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甚至,艾尔莎和她的还有两个姐姐也在被瓜分之列。除了瓜分,还有层出不穷的暗杀。
直到艾尔莎偷偷将她的长姐递给她的酒杯与二姐对换,将二姐给她的蛋糕分给了长姐,独自坐在宴会桌边上,什么也不敢吃、不敢喝的她才又以仅剩的珍品的身份安全地度过了三年。
三年间,她辗转于一个个贵族家中,逐渐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逐渐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比起贵族长子的风度翩翩,那些次子乃至私生子的行动更加肆无忌惮。毕竟,只要得到她,谁都可以成为新的伯爵。哪怕那是个除了名号与封地一无所有的伯爵,那也是伯爵不是吗?唯独只能依靠着周旋于这些狂蜂浪蝶之间,她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嗯?巧了,在下资深炼铜术士!看来,我们两个果然相性不合。”伦道夫挑了挑眉,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