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吉琳城。对了,你们把衣服都换一下。”图拉扭过头,不再看一片残破的战场,策动马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下面的卫兵们说道。
“十八营十九营昨天晚上打的很英勇!抵抗住了罗刹鬼子的反扑!懂?”
“什么?他们……”
领头的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过来,招呼起了下面的士兵,喊道:“快!把身上的衣服弄点泥,弄破一点,沾点血!记住,十九营他们是抵抗罗刹鬼垂死反击了!我们打赢罗沙鬼子了!我们是凯旋!凯旋!”
“对凯旋!”图拉点了点头,接着说:“俘虏准备了吗?”
早就心领神会的队长一挥手,说:“都准备好了,您就放心吧。”
几百个罗沙鬼子被推推桑桑的带了上来,身上的伤口被胡乱的包扎了一遍,图拉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很好!有俘虏就好说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旁的和平骑马走上来,用缴获的马刀戳了戳一个罗莎俘虏伤口,将对方疼的一阵闷哼“不是说赶紧把他们挖个坑埋了么?”
“我的王爷啊,这回可不能任性了,这一次,咱是胜利的,是凯旋,是大功大捷,必须把这些俘虏送到北都游街示众,不然怎么证明咱们打胜了啊?”图拉心疼的挑开和平的马刀,生怕这些会动的军功受到什么损失,“那群京官都不是好东西,没有俘虏,他们是不会认战功的啊。”
“这次黑龙江军府败了,将军逃了,咱们非但没逃还顶下来了,这是要触大罪的!”图拉语重心长的说道,“朝廷里还不知道怎么弹劾您了!”
“只有大功大捷,多方分润,才是为官生存之道。”
和平有些蒙圈,“你的意思是,那个什么黑龙江将军屁颠屁颠跑回去了,结果他在朝廷里骂骂本王,这就是本王的错了?!”
“嗯呐。就是这样。”
“然后我非但不能骂回去,还得说他领导有功,说皇上神威无敌,说朝廷里那群文官运筹帷幄?”
“当然不是,”图拉撇了一眼天边,“您还得说全赖盛京将军支援即时,各地绿营奋勇争先,舍生忘死。”
“这罗沙人是我打的吧?”
“是滴。”
“军队是我拉起来的吧?”
“是滴。”
“硬仗都是我扛下来的吧?”
“是滴。”
说到这和平掏出手枪,一枪打死了一个俄军俘虏,“然后这群王八蛋随便说两句话就想分走我两成军功?!我还得感谢他们不杀之恩?”
“瞧王爷您这话说的,”图拉连忙示意卫队把俘虏拉远些,“两成是咱们的,八成是人家的。”
“我这不成跪着要饭的了!我是欠他们的还是该他们的啊?!”
“自然是欠他们的,咱们自打出生就欠了皇上一份忠心,欠了八旗一份庄稼,更欠了官员一份油水。只有把他们都喂足了,喂好了,他们才能把咱们当人呦!”
“人家黑龙江将军是谁?是姓金李赵伊的!是黄旗子弟!跟皇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咱们是谁?
咱们是下红旗关外贱种!给人家拜年都得看门子脸色,没人会给咱们说话啊,我的王爷!现在咱们做了别人没做到的事情,干了别人干不了的事情,这是官场大忌!”
图拉冲着南面拱了拱手,“只有让皇上满意他才能在宗室和咱们之间做出选择!只有分润给旗人利益,才能让他们帮王爷您说话。只有给这些汉绿营军功,他们才不会把这事当天龙人狗咬狗,才会下力气说话。你帮我,我帮你,花花饺子众人吃,这是为官之道,王爷。”
“仗打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了,皇上根本就没打算搭理这里,他已经做了大中原的皇帝,回关外吃雪?
不可能的!
纵使大青果败了,汉人又怎么会放过天龙人?
汉朝逐匈奴,前明追漠北,这都是前车之鉴,他们汉人最是记仇,一定会把天龙人都赶尽杀绝的!
大家都读过书,都懂的,异族入中原,只进不能退!就是打碎了牙也不能退!
退到哪里,都逃不出一个死字!
关外,不过是维持着一点面子罢了。”
图拉下马跪地,说道,“这京城里的皇上是瞎子聋子,但不是傻子。”
“这关外可以让给罗沙人,也可以让人打鹿人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夷人,但唯独不能交给大青人!”
“可以横征暴敛,可以无所事事,但唯独不能开民充边,整军训武!”
“偌大的**城会养不起三千士卒吗?会养不起千料巨舰吗?当年这里可是连三万八旗兵都养的起!但是不能养啊!只有废物八旗,垃圾八旗,打几百盗匪就沾沾自喜的八旗,皇上才能安心。三代驻**,世守宁古塔,即使咱们再怎么表忠心也没用!”
“想想吧王爷,这可是几万人的大仗诶!你说皇上要是见咱能私自组织几万人打罗莎,他一定会寻思咱同样可以组织几万人南下打京城!”
“东北是嘛?是龙兴之地,是天龙人的后路,皇上用咱们,更是要防咱们!
他害怕。
他害怕关外有人聚起野女真,害怕有人不听命令,害怕有人根深蒂固,更害怕有人能打善战!”
“罗莎大军一定不能是王爷打赢的![关东军]一定要是在朝廷大军到来后民众自发组织的!盛京将军是善战的!黑龙江将军是运筹帷幄的!皇上是高瞻远瞩的!”
“组织[关东军]的事一但要是捅上去,那可是要死人的!修改兵甲、自组旗号、扩军入伍、这可是大逆罪!”说到这图拉的语气突然轻快了起来,甚至还露出了滑稽的微笑,
“虽然时局如此,但为今看来,也不是没有机会。大青果太需要一场胜利鼓舞人心了,还是必须得天龙人才行!只要把这点坐死了,咱就不怕和他们打嘴仗!因为咱们是老家人,是无论如何都跟皇上一条心的[老家人]。是活该吃风饮雪,英勇善战的[真八旗]。”
“简单的说……打了胜仗反而不对了?而且咱们还没打胜啊!罗沙人依旧还有力气反击,海参碗的舰队也没解决……”和平有些阴郁,这些乱七八糟的正制问题别的刺猬猫也没讲过啊?
关键是这都断这么长时间了,苟作者还记得剧情不?
“只要皇上觉得胜利了,那就是胜利了。”图拉见自己一番大逆不道的话丝毫没有让和平警醒,对方甚至还在担心打仗的问题,有些感觉浪费感情的站起身,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
“关外这些事,罗沙人要什么大青就可以给什么。但他们这次非要抢,还把黑龙江将军给打跑了。
怪吓人的。
皇上不知道关外有多大,大青也没有闲钱砸在关外。汉官更不会在意天龙人丢了什么,天龙官……他们想管也要有那个本事,丫识字吗?”
“那我们……打的还有什么意义?”和平看着那血色的夕阳,胸中只觉得有一股闷气吐不出来。
“打赢了有战功,打输了只要不丢面子就行,世上哪找这么好的仗啊?只要喂饱了使臣……赢啊输啊什么不还是咱们说的算?”
图拉重新骑上马,“皇上不乐意打仗,打仗是要花银子的。有钱去打太平贼救财政要地多好?
只要罗沙人愿意谈,那朝廷就一定会谈!
连番大战罗沙人想必也疼的很,为一块不毛之地而已,打来打去无非黄金山货,要便给他,只要不赔款就是咱们的胜利。
估计这次谈判还是请天龙官来站台,请几个汉儒意思意思。汉儒不懂罗沙文,那些京官就更不懂了,他们看不到死多少人,也看不到丢多少地,只要有俘虏拉过去游街,在多给他们一点利润,没人会说话的。”
“如果日后朝廷觉得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往那些汉官身上推,谁让咱们天龙人不懂罗沙文呢?哈哈。”
和平翻了个白眼,以中古世代官员的角度说图拉做的很不错了,这一手利益共同体加欺上瞒下大法简直优秀,但是……没有全球战略。
也对,井底的蛤蟆你指望人家懂天有多大?
沙俄人要的是不冻港,是远东线,是在大嘤帝国统治线下撕开一道口子!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充斥着野兽般的贪婪和蛆虫似的韧劲!
指望他们认怂谈判?
你还不如指望有人从阿拉伯出发击败蒙古海军来的简单。
………………
黑龙江。
阿穆尔伯爵颓废的丢下铅笔,看着一片混乱的地图和越发难以为继的军队……
或许,和鞑靼明人谈判,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