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看着掌控在自己手中,可称为绝对唯一的时间线,「」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就仿佛是一直以来都很顺利,并且马上就要达成目的的事情突然遭遇了一个小波折停顿下来,然后就有了那种明知道当前的这个波折微小到无关紧要,但这件事就是完不成了的不妙感觉。
这种感觉的来源异常明显,就是导致「」变成现在这样,并且在他的思想脱离身体时能够屏蔽情绪对他思想产生影响的那股力量。
这很奇怪,明明作为屏蔽情绪影响的力量,此刻却成为传递情绪感觉的途径。
奇怪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件令他产生一丝细思恐极的事实,那就是这股力量居然有自己的意识。
证据就是当他的时间线归一,不再有发散的趋势,那种来自本能的威胁生命安全的感觉解除后,这股力量突然对他产生了异常明显的抗拒感。
不过,囫囵的滞等感很快就消失了。
“看来这下轮到我自己大事不妙了。”
没有了之前那种来自本能的危机感后,极度理性的「」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实际上是被操控的事实,并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最终结局。
连掌控自己时间线的能力也是在某个存在的掌控下达成的,他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法产生。
「」没有去回顾自己的时间线,即便对时间线的掌控依然轻而易举,但他也没有在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刻去试图享受操控自己和他人的人生带来的快感。
「」集中注意力从头开始校正自己时间线的时候,位于校正下游的时间线由于关注极大的减少,总有一些发散较远的时间线会以大脑的生物本能行事。
当「」校正到附近的时间线,进行收束整理时,总会有那么几条时间线传来的记忆导致他产生片刻的迟疑。
其中关于他初恋的那几条时间线,是给他留下的印象最深的。
「」也是在变成现在这样,过去遗忘的记忆全都回来时才知道,原来自己过去一直搞错了初恋对象,他真正的初恋另有其人,并且因为这个初恋,他之后人生中令自己产生好感的异性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有明显的初恋的痕迹。
「」五岁生日前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成年人在社会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迫害没有合适的地方发泄,只得往自己的家庭倾泻,孩子们无力反击大人的冷热暴力,就往比自己弱一点的对象发泄。
而当时傻乎乎的「」就成了承受暴力的末端。
好在「」的爸妈虽然没有察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但因为技术过硬,是南方发展急需的高级人才,于是举家搬到了经济特区,及时中止了继续发生在「」身上的暴力,没有让他的童年继续悲剧下去。
可如果「」自己继续维持他在家乡的那副样子,相似的暴力依然还会发生在他身上。
而这时候,「」的初恋出现了。
「」的初恋什么都没有做,并且在他既定的时间线上,也只是和「」照面过那么一次而已,但就是这一次照面,改变了他之后的对人方式。
一个微笑。
仅仅是一个带着真诚和善意的微笑,让「」发觉来自父母亲戚之外的人也是能给自己与父母亲戚一样的态度的。
五岁前的「」能接触的人很少,濒临倒闭的幼儿园的老师面临着失业危机,懒得敷衍已经实质上放养的孩子们,用冷酷的面容纵容着孩子们之间的暴力行为,甚至为了引起家长们足够的重视,临失业前抬高工资捞一笔,故意引发更大的暴力。
聪明的孩子靠逃学回家躲避危险,而傻乎乎以为这就是外人该有态度的「」默默地承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并傻逼一样地用同样的态度对待其他外人。
然而当他用冷酷的脏话辱骂向他问路的初恋时,她当时那真诚善意微笑以及表示不好的摇头离开的行为告诉他,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于是从那一刻开始,真正学会了如何与外人接触的「」,同时也学会了如何躲避那些会伤害到自己的人。
即便会有不怀好意的人以欺骗的态度接近他,但只要令他觉到难受,「」便会立刻远离,避免二次伤害。
她对他微笑的那一天,是「」的生日,而她,也成了「」隐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初恋。
当一切能重来,当重新直面自己的初恋时,当思想同步后在成熟印记影响下的「」采取了主动出击时,「」以及他的初恋的人生因此发生了改变。
身为一个在职的扑街网络作者,即便不能驾轻就熟地码出风格各异的文字,但思想上绝不能落后任何一种风潮。
即使「」和初恋在年龄上相差十岁,可思想上他却是有着高屋建瓴的优势的。
等到临近命中注定的那个时刻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面临着给长子挑选公立还是私立高中的抉择。
但发散的时间线并不会因此而停止继续发散,新的未来因此拓展而来。
道路岔开的点是初恋的大学选择上。有着「」的帮助,再加上扩招,那个时候上大学变得容易了起来,同时选择也多了不少。
贪婪的「」选择全都要,于是,除了本地的大学外,其余选择都成了异地分手的原因。
相同时刻下,截然不同甚至互相矛盾冲突记忆,带来的精神上的分裂给了收束时间线的「」以极大的冲击。
纵览自己过去真实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理性的时候。
尤其是当自己做出梳理自己的时间线,始终保持自己过去唯一的决定,并坚持下来时,作为一个过去从来没有从始至终贯彻过一件事的废物,虽然没有任何情绪感觉传来,但他知道,那种感觉绝对是此生无憾。
“我这是......”
「」自己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成了老鼠夹子了?”
可惜,「」不是真的夹子,神秘存在更不是老鼠。毕竟比起这股来自未知存在的神秘力量,他就仿佛是挂在巨人鞋子面上的苍耳,对方真要认真起来,很轻易就能把他甩得远远地。
【不够恰当的比喻】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面半透明的投影屏,屏上以码字出现的形式输出了一行汉字。而且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屏幕不仅在脱离了身体影响的「」眼前出现,整个时间线上,每个处于孤立状态并且距离接触他人有较远时间距离的「」眼前也都跟着出现,并且文字出现的时间都同步。
【你既低估了你当下的存在方式,更高估了被你牵制住的存在】
【我想你应该是把我和那家伙沦为一谈了,虽然不算错,但考虑的方向不对。】
屏幕另一方的存在没有正面回答「」提出的疑问,而是把话题引向了对方主导的方向。
【的确,我们来自一个地方,但这个‘地方’与你们所认为的空间以及时间不是同一种概念。】
“时空之外啊......”
「」目前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既然对方想掌握话题的主导,那他就从善如流,只不过自己扔持保留意见,“原来物理意义上的时间维度之外的维度真的存在。”
“......”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有自知之明的「」很识相的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只不过现在的他连维持人型都做不到,只能做到态度上端正。
【那家伙所属的阵营,或者说团伙,严重违背我所在阵营的理念,行为上严重触犯了我所在阵营的法律。】
【那家伙通过自残的手段降临在你所在的世界,目的是为了逃避我们的追捕。】
“......”
「」突然有了一丝疑惑,但考虑到现状,他决定还是闭嘴为妙。
【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没错,现在我无法将其收容押送到那家伙该去的地方接受审判和惩罚,因此还需要你接下来的帮助。】
“帮助......”
「」低头看了一眼被他夹住一角的庞然大物,虽然他这里自‘屏幕’出现后就一直平静如常,但他猜在其他地方肯定有着激烈的对抗。他连这种对抗都无法察觉,又能做什么呢?
【你还能想起自己的名字么?】
就在「」思考自己究竟有什么用的时候,屏幕突然问了他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活动刚才突然停滞了片刻,不对,不是停滞,而是跳跃,他的思维活动直接越过了从记忆中提取自己名字的过程。这时候虽然「」的思维依然维持着绝对的理性,但在时间线上看着屏幕的每个「」的额头上都不由得冒出了一层冷汗。
“......?!”
【没错,和你一样遭遇的不只有你一个,在你的世界,还有其他57323927个人遭遇了和你一样的事情,只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并忘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你没有。】
“接近......六千万人......和我一样的遭遇?”
得知了这个数字后,即便是绝对理性下的「」也停顿了片刻,给自己高速运转的思维活动降降温。
近六千万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我们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一个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即便像那家伙一样切割掉自身绝大部分冗余以自我残缺的方式降临,其所残留的特征,也远超出你们的想象,玩弄你们的时间线不过是基础特征之一。】
【我无法像那家伙一样降临,所以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维系你们的思想与物质这最后的一丝本能,在你们身为变量在那家伙掌握下演绎自身思维下行的过程中,产生身为生命最基本的恐惧感,形成回响。】
【当这份回响不断汇聚起来,只要你们当中任意一个成员成功抵御诱惑维持住自身的存在,具备的变量不在无尽的演绎中沉寂,就会如同明亮的信号灯一样在我的观测中闪烁,方便我定位那家伙具体的存在位置。】
“我想问一个问题。”
沉默了片刻的「」不等对方回复便问出了自己想问的,“如果我们这六千万人都没有成功,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很简单,离开这个世界。】
“......”
【你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家伙为了活命,只得根据你的位置延伸自己的身体,只要你距离这个世界足够远,就能够将其足够多的身体扯离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