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开阔,视野里除了几棵树外没有掩体,起伏不大,硬土不滑。
最关键的是,没有人为开发的痕迹。
毕竟要是闹出了些动静,破坏了什么建筑,麻烦是会找上门来的。
“后面的,就你一个了。既然我甩不掉你,不如干脆点,出来见见吧。”
还以为能赶个晚觉呢,看样子可能要通宵了呀,唉。
本来只是依稀感觉到了微妙的存在感,以为是擅长这一类技能的。
却没想到真身是字面上的有点微妙。
一只手从树后晃荡了出来,后面没有跟着身子。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诡异。
出色的默剧演员可以展示逼真的无实物表演,同样,仅仅通过手的姿态也可以对模糊的轮廓进行想象。
“他”捧着一个鲜艳的长盒子,上面的纹路却有些似曾相识。
先是微微示意,躬行剑礼。
手掌一翻,五只手指巧妙地支撑起盒,随后火光骤起。
盒子如被分解般带着火芒消散,本物显现出来,直直落在手上。
那是一柄带有明显西域装饰风格的长剑,通体装饰制作华丽,纹饰繁琐。剑格与剑鞘恰成一张愤怒的猛鬼脸。
那手只轻轻一摆便荡出一条漂亮的弧线,伴随着清亮的龙吟,剑鞘直直插入泥土中。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看这副架势就能明白了。
这家伙是个找上门的硬茬。
还是极度痴狂的那种,毕竟就一只手了还出来跟人单挑,怎么想都不是那种在地府暗暗等入户的类型吧。
【没在清单上见过啊,虽然没钱拿,但练练手应该可以。】
事已至此,比起跑还是打一架来的直接。漆雕这么想。
于是他暗自合拳,摆出了架势
双方都静止下来,一呼一吸的摆动都被压了下来。
单手倏地出剑,不由分说就是极快的一刺,战斗就此打响。
只看分秒之间已过数招,这鬼剑快而诡,骤而强,没有什么像样对剑战斗经验的漆雕守完全依靠自己拥有的机动力,在十招之后就完全失去了主动。
避开几道凌厉的剑气后他闪身拉开距离,身上多了两条血痕。
“剑的先至距离很棘手,威力也很强,如果结结实实挨一下可能就要和完整的身体说拜拜了。”漆雕得出了简单的结论。
【但没有鬼怪系惯例的诅咒(debuff),力量也没有值得惊叹的地方,优势只有剑和剑法。】
在下一轮剑势起前,他决定先发起攻击。
运起十二分气力,左手引雷光,快速周转于心、肝、肺、脾、肾相沟通融,后以更胜一筹的身速逼向对方。
于人身体流转的刚强之雷,引五脏气,发展而出作为斩击,这是对阴冷鬼类最有效果的招数之一了。
一招“小掌雷”轻则烧毁形体,重则魂飞魄散下沉到底。
按理说吃下这招绝对非死即伤,就是擦着了也不好受,但对方竟然完全没有阻挡的打算,侧挥斩雷光。
“什么?!”
受到冲击的能量没有破散开来,竟被不明的剑身所吸收,顺着接一招下劈堪堪砍在漆雕身上。
这一下极重,哪怕及时闪开也还是受到了足以留疤的损伤。
很痛啊
真的很痛吧
。。。。。。
“痛”是怎么样来着?
啊啊,太糗了吧,呵。
【算了,我还能打。】
漆雕考虑了一下,既然决胜的一招都没用,那干脆换回物理战。
现在需要的是能弥补攻击距离的东西。
很凑巧,在刚刚后退拉开距离的时候已经拿到了。
藏青的剑鞘
好歹有把趁手的东西在了,长度差个几寸以及硬度都不是问题。
毕竟技术才是核心,对吧。
放空,接下来放空就好。
虽然没练过剑,虽然很讨厌这种感觉。
但只要放空就好。
漆雕打架的时候自然不管就会有什么东西牵引着身体,然后百分百会赢。
明明是极其便利的能力,用起来却让他忍不住觉得恶心,正如这能力来的莫名其妙一样。
“我上了!”
剑光火石之间双方再次拉近了距离。
剑为攻,鞘为守。双方的攻势风格却也独到。
俗话说“百日刀千日枪万日剑”,剑法之深妙可见一斑。
漆雕一个毛头小子竟能在剑招比试之中不落下风且吗隐有压倒之势,他身上背负的或许远远比表面多。
呢
【格挡,避免交锋,咬住然后用重量压制。】
纵剑法高绝却没有学习的能力,轻浮的单手在对抗中也没有优势,或许迟到很久的“死”终于到了。
虽然身体在前,头脑亦会看出方针指对。当心体技合一时,胜利已经决定站在哪一边了。
利用剑鞘上的花纹突起咬住剑刃,由小及大荡上几圈,后发猛力。那柄鬼剑便脱手飞天,再下落时稳稳收入漆雕的鞘中。
赢了!
出鞘如龙吟,入室似鬼哭
漆雕在一瞬间感觉有万人在耳边哭号。
仅仅是听着,仅仅是听着,就能看到一片淡红色的磅礴泪海,庞大的“痛苦”化作“雨”,以混浊或者清澈的姿态滋养着这片沸腾的欲之海。
如此壮观,如此恶心
源头只有一句话。
“我想看看,看看这样的剑!!!”
癫狂的人打造着可怕的剑,最后将自身毫无保留地毁灭刻在了上面。
强大的意识能造成冲击,漆雕受这影响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
或许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但痛苦还是留下了些痕迹。
有且只有一瞬,他险些站不住脚。
再回首,鬼手已不见。
漆雕猛地睁开眼睛
虽然鬼手消失了,周围的气氛却更加古怪,令人汗毛直立。
清淡的人影拥挤在视野里,从他们身上延伸下无数的锁链状光束连接在那柄剑狞笑的猛鬼嘴里。
“原来如此。”漆雕看着手中的剑,终于明白刚刚那声音是怎么回事了。
“为虎作伥”,指的是受啮咬杀的人会变成虎伥,被神奇且恶毒的诅咒变成无能重复死亡的冤魂。
而很少有人知道,伥鬼还有好几种。在不信因果报应的时代,凶恶的大盗藏匿赃物的银两时会挑选一个倒霉鬼。他会遭受极其残酷的折磨直到同意为主人看护财宝。
作为宝物“陪葬品”的人会带着可怕的刻印转化成腐臭的亡魂看护者。除非受到丰厚的供奉或者找到替死鬼,不然这种鬼将永远在财宝附近徘徊。
这把剑应该是有相当规模的同性质,死于剑下的人不把剑交给继任者就不能转生。但反过来说,整个序列不开始也就是继任者没拿到剑便会反咬死住。
之前那个无意识的剑鬼手恐怕一直在重复追踪,切磋,杀死这样的流程,并没有把剑让出,导致了数以千计的灵魂被困住。
现在剑在活人漆雕的手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见链条一条条断裂,无数面目不清的仅仅一拜服后便被巨大的引力吸坠到地下。
这一壮观的过程结束后,无数的链条仅留下了一条,一条最新的,纤细的锁链,锁着一个孩子。
苍白的瘦小灵魂,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烬堆,一个人孤独地在风中发抖。
从光芒就能看出,最后一位是很稚嫩的魂,恐怕不会过8岁。化鬼的时间也很近,大概是近几个月的事。
她还在被诅咒着,分享剑的力量,困在必须杀死他人的境地里,脸上满是迷茫。
虽然很可怜,但做人处事不可能面面俱到,漆雕不打算干涉。
这一个多月以来,漆雕以特有的视角观察了这座城市,现在的他不像一开始那样天真,多了一份同龄人不会有的沉稳或者说无奈。
连活人尚且不能救助,哪有功夫管死人呢。
庞大的灵体消失在眼前,不开双瞳的普通人视角已经看不到灵魂的形状了。
漆雕打算把剑带走,这东西太危险了,现在还不清楚刚才那鬼手究竟是剑鬼还是剑灵,究竟是不是可再生。
他不关心鬼,但要防止再有人死在剑下。
“明天带去问问老板娘怎么销毁或封印吧。”漆雕这么打算。
如果能把剑伥放走最好,不能的话也只能说抱歉了。
再怎么说现在这个时间对15岁的生物钟挑战有点大,一天的奔波与经历令漆雕疲惫不堪,他真的很想回家了。
太过劳累加上刚解决事件特有的放松,以至于他没发现一头野兽循着气味一路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