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看到了无数彩色的气团,它们散发白色的光芒,彼此挤攘,耀眼夺目。
随后,一阵来自宇宙最深处的风,吹散了抱团的气团。
一扇门在气泡后面出现,不断变换着材质与形状,它是石门,木门,铁栏杆,生锈的青铜,半透明的空气,一掀即开的挂帘。
克里斯蒂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今年的谷物不够吃了……我去海边试试运气。”
“快看,看我钓到了什么宝贝。”
“哈,一条大独目鱼,今晚煮鱼汤给你补补。”
“伍德洛先生,您怎么来啦。”
“真的吗,小克里斯蒂被选去修道院啦,可她刚刚出生呢……”
“我们也要去吗,伍德洛先生。”
“修道院真是漂亮,您说带我们去后院就餐?太不好意思了。”
“伍德洛先生,为什么要带我参观地下室?这里味道太奇怪了……”
“这……这是什么!”
……
克里斯蒂的手摁在门上,轻声呼唤道:“爸爸……”
吱呀——
门开了。
迈着颤抖的腿走了进去。
一颗闪烁着微光的泡泡始终保持在她的正前方,像是指路的明灯。
通往地窖的路黑暗而狭窄,地面柔软,犹如踩在蠕动的皮肤上,微弱的风带来血的味道。
吱吱吱——
嗜血的鼠群在过道上狂奔,窸窣的声音于克里斯蒂的脚下响起。她低下头,看到老鼠红色的眼睛仰视着她。
在令人作呕的腥气变得最为浓烈时,她走到了寂静的尽头。
无数的类人骨骼堆积在地面。
这里也有活物,那是无数的类人的生物。
它们以笨拙地在地上爬行,其中一些,或许是在黑暗中久了,眼睛已然退化。
还有一些长出了毛发与尾巴。
他们已被驯养成畜类。
地面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洞口,从中伸出几只粘腻的巨大触手。
唰——
一位倒霉的爬行者被触手触及,立刻被触手卷起,捞入黑色的洞窟底部。
……
李辰耸了耸肩,看着趴在桌子上顾客。
这位新客人,堪称一杯倒,日出也能喝出二锅头的效果。
叫完一声“爸爸”,便浑身颤抖流泪,然后“啪嗒”一声倒在桌子上,再起不能。
这酒量还敢离家出走?
舍伍德.安德森似乎是被她的动作惊醒,这会儿坐起了身,拿出烟丝罐,慢腾腾地往烟斗里塞着烟丝。
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女儿?”他的嗓音沙哑,如同沙子过筛网。
李辰翻了个白眼,摸索出一根烟点着,悻悻地回答:“我真有女儿,她也绝不会傻到深夜醉到在陌生的酒吧。”
安德森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还能怎么办,我只能——”李辰一屁股坐到吧台里的凳子上,哭丧着脸,“等她酒醒过来咯。”
早知道不请她喝酒了啊。
谁能想到,钱没挣到,还凭空多出个“女儿”。
巷子里的雨停了,升腾起雾气,一只灰猫瞪大琥珀色的双眼,在窗口一闪而过。
安德森将礼帽摘下,缓缓放到桌子上,铁灰色的长发暴露在空气中。
“要不要和我这个糟老头子聊聊天?”安德森狠狠抽了一口烟斗。
听到这句话,李辰原本昏昏沉沉的状态瞬间变得精神焕发。
他可太想聊了。
“聊聊这座城市吧,我觉得,这里有点奇怪……”李辰从冰柜里上拿出一瓶威士忌,两个玻璃杯,各倒半杯酒,焦糖色的酒水颜色说明这是瓶精心酿制的威士忌。
安德森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李辰身上,“不错,你很有觉悟。”
李辰当然有觉悟,虽说来到这里半年期间,他几乎没有走出过巷子,全靠地下室的食物度日,但仅仅在门口,他也能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每天早上,他站在门口,便看到透明的触手缓缓穿墙而过,似在寻找猎物。
每当触手经过时,空气中总是飘荡着海风带来的腐臭味道。
或者说,血腥味。
同时,难以解释的言语在脑中回荡。
而路过的行人却从来视若不见,即便那巨大的触手缓缓穿过他们的身体。
这也是他为什么从不敢走出巷子的原因。
一觉醒来,从一个普通的21世纪城市穿越到这个类似八九十年代的北方城市,李辰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你看到了?那些……巨大的生命。”舍伍德.安德森道。
确实。
“我看到了触手。”
“那不是触手,是难以名状的生命体的一部分,甚至,我都看不清,到底是不是生命体。你知道为什么我一个月前,每周都来这里喝酒吗?”
“为什么?”
“这里,我不知道因为什么,是它们的意识唯一不敢入侵的地方。一年前,因为某些原因,它已经盯上我了。还好发现了这里,每当我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前来。”
李辰觉得舍伍德.安德森在打哑谜,什么叫“它已经盯上我了”,“承受不住”,两人在拍鬼片对话吗?
“它是谁?”
“不能说。”
……
“ 它 是什么东西,鬼吗?”
安德森“噗——”地吐出口中还未来得及下咽的威士忌,他擦了擦嘴巴,含笑道:“鬼可比不上它……嗯,直说了吧,你看我像是干什么的?”
“侦探!我想你一定是一位私人侦探吧。”李辰道。
“要是认真说起来,我曾经做的事情真很像侦探的,搜寻,探索踪迹,跟踪……”安德森一饮而尽口中的酒,“不过,比你你说的侦探,我还会做最后一步……”
他鼓腮抽烟,却只有烟的半死不活的幽灵在空气中飘起,烟斗里的烟叶没有亮起红色火光。李辰见状,递过去打火机。
“不必了。”他说着打了个响指,一簇青色火苗从指间燃起,完全违背物理规律。
李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惊奇的一幕。
“我还会做最后一步。”舍伍德.安德森翘起嘴角,空气中金色粒子闪烁,汇集成书页状,从空中缓缓飘落,接触到吧台桌面的一瞬,化作一把长剑。
咚——
直直的插入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