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史料的记载,先秦时代的中原列国,经常有一些很矛盾的情况出现。
比如在某些严肃的场合里,有人谨守礼仪,风度翩翩,赢得一片称赞;有人却放浪形骸,胡闹瞎搞,偏偏却也没被指责。
评论者好像是在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标准,在评价同一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两拨人。
其实,在这种双重标准的背后,潜藏着的逻辑关系很简单。
按照当时中原的道德观念,礼法这种东西,是只有“人”,甚至仅限于“君子”应该遵守的。
评价堂堂君子,自然要按照礼法,讲究风度和体面、一举一动都有规矩。
评价“非人类”,则要看是否有趣和漂亮,或者是否有什么使用价值。
——两者丝毫没有矛盾。
呃,乍一听之下,这样的礼法,似乎是对底层小人物很宽松的样子。
甚至有点儿“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对那些“君子”肃然起敬。
但问题是,既然你们都已经“不是人”了,那么也别怪人家“君子”们把你们这些非人类当成东西和家畜,随随便便地赠送、转卖、抵押,甚至就像杀鸡宰羊一样,随手杀光你们也不当回事了。
举例来说,春秋晚期,齐鲁两国君主在夹谷会盟的时候,齐景公安排了一群侏儒小丑,在欢迎仪式上跳滑稽舞来助兴。当时跟着鲁定公的司寇孔子却看不惯,认为这很失礼,是对鲁国的冒犯,所以很生气。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没什么。风俗习惯的冲突在哪里都有,更别提是在抱着礼法不放手的鲁国了。
偏偏当时和事后都没人指责他残暴,就连后来的史书都称赞孔子在外交场合很好地维护了周礼。
为什么呢?
因为按照礼法,侏儒小丑连“小人”都算不上,只能归类为器皿一样的东西。
所以,在当时的人们眼里,孔子这位至圣先师在齐鲁两国会盟现场,悍然拔剑砍杀小丑的做法,就跟糟糕主人端出一盘超级难吃的菜来待客,气得客人愤而摔碗差不多。
而传统儒家思想概念里的“人”,说真的,比起古希腊城邦的公民权,覆盖范围也广泛不到哪里去。
——你以为自己只要一生下来就已经是人了,殊不知“君子”们只把你当成牲口或蝼蚁而已。
没办法,在华夏的整个封建时代,无论什么朝代,达官贵人互相赠送姬妾都是很常见的事。
虽然按照这年头中原的审美观,上流士人们对高鼻深目的胡姬并不感冒,甚至觉得这很丑陋。
但万一张良这个伪娘正好喜欢这一口呢?届时,欧皇秋岂不是会很尴尬?
所以,为了防止搞出诸如此类的误会,欧皇秋希望卡珊德拉最近这些天打扮得保守些……
“……这是哪里来的客人啊?竟然有这么讲究?连别人穿衣服的事都要管?”
听了欧皇秋的解释,卡珊德拉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动不动就恼火要杀人?他是埃及人还是波斯人?好吧,我知道了,衣服我会好好穿的,呃,还有菲尼克斯也是。”
她低头看了看此刻跟自己一样浑身光溜溜并且汗流浃背的女儿,随即对欧皇秋拍胸口保证说。
“……关于这个……卡珊德拉老师。您那几套斯巴达款式的衣裳,最近也还是收起来吧。”
欧皇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座府邸里的仆人和侍女,背地里都在偷偷嘲笑呢!”
“……嘲笑?那几套衣服明明很豪华啊!要么是丝绸的,要么是刺绣了金银线的染色棉布……”
她走到欧皇秋的身前,抬起双臂转了个圈,“……你来瞧瞧,我身上最近难道有赘肉了吗?”
细细看去,既没有训练过度导致的肌肉菱角感,也没有太多的脂肪淤积,让人看着眼睛不适。
或者说,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苗条的地方苗条,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
再加上英武帅气而又不失一丝柔媚的面庞五官,简直就像是神话中的希腊女英雄降临凡间。
尤其是当她激烈运动过之后,那香汗淋漓的身躯,更是会折射出金属样的华丽光泽,显得分外诱人。
——让人几乎能够感受到,犹如实质般的旺盛活力和女性魅力,正在溢出肌肤、扑面而来。
“……不,当然没有,老师,您的身体永远都是那么美丽动人,就像雅典娜女神一样光彩夺目。
事实上,她们是嘲笑我太吝啬,居然给自己的女人穿那么短的衣服,节省衣料也不是这么节省的……”
回过神来之后,欧皇秋撇了撇嘴,表情颇为复杂地说,“……有些侍女看到你穿得这么节俭,还以为你已经失宠了。但之后又看到我依然每天晚上都跟你一起睡……所以,这座祖宅的仆人们都感到很困惑。”
——古希腊人的衣袍,虽然远不如后世繁复,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基本上都是一块布或两块布裁成的玩意儿,简约宽松到一抬手就能脱掉,没有诸如束腰、褶皱衣领、内置裙撑、巨大裙摆之类的累赘。
但是,由于希腊长袍的下摆一直拖到脚踝,所以在奔跑时还是很碍事,一不留神就会绊腿或踩到袍边。
为此,热爱运动和格斗的斯巴达女人,普遍把长袍截短到刚刚盖住屁股,以便于迈腿和踢人——就是亚马逊女战士的那种超短裙,让其它城邦的希腊女人看得人人侧目,称呼斯巴达姑娘为“秀大腿的女孩”。
最后,卡珊德拉还是自己拿了丝绸和布料,穿针引线、量体裁衣,做了几套故乡款式的宽松短袍,作为自己和女儿在日常生活中的休闲穿着。同时把华服长裙和金银首饰藏在箱底,只有节庆时才会穿戴。
对此,欧皇秋当然是没有什么反感的,甚至很欣赏这种异域风情。
可问题是,在如今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富人都习惯于往身上堆布料来炫富,穿得越多越有面子。
虽然在气候炎热,不讲周礼的会稽越地,越人们并不觉得露胳膊露大腿有什么不对,就算光着膀子上街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嫌贫爱富的心理还是一样的。偏偏作为欧皇家少主的“宠妾”,卡珊德拉却总是穿着这么节省布料的衣服,并且素面朝天、不戴首饰地跟着小主人到处乱晃,简朴得好像墨家门生。
在府邸的侍女仆从们看来,这简直就是拿绫罗绸缎来做乞丐衣,真是小气抠门到家了。
“……最后,她们得出的结论,似乎是认为我肯定很吝啬,不如我家的祖先们那么慷慨大方。哪怕是喜欢的宠姬,也舍不得赏赐足够的丝绸,害得你只能穿丢人的短衣裳。惠惠嫁给我之后怕是要吃苦了……”
说到这里,最近才发现自己风评被害,几乎快要沦为吝啬鬼的欧皇秋,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似乎不管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这种捧高踩低和看眼色的宅斗戏码,总是免不了会一再发生呐!
但问题是,如果你们真的很懂察言观色,知道分析判断,那么倒也罢了。
明明完全不懂,还要不懂装懂,甚至传播得满城皆知,这算是个啥啊?
偏偏在新一届越盟大会即将召开的前夕,欧皇秋还真的不能不注意一下自己的个人风评。
“……所以说,为了挽回你的名声,我得穿上那种一套三件的丝绸长裙,还得把珠宝首饰给都戴上?”
卡珊德拉烦躁地伸手揉了揉头发,“……啊,真麻烦,现在可是夏天呢!接下来几个月还会更热。我在斯巴达就算是冬天,也只是穿两件衣服而已。如今到了东方,却得在夏天穿三件!这是忍耐力训练吗?
菲尼克斯倒是无所谓,可以让她待在家里不许出去,我可是得跟着你东跑西颠的啊!”
“……呃……很抱歉,但是还请你稍微忍耐一段时间吧,卡珊德拉老师。”
欧皇秋诚恳地低下了头,“……接下来的一年,对于我的家族和国家来说,是很关键的一年。”
“……知道了,放心吧。作为你的盾女,不管面前是火焰还是刀剑,是寒风还是巨浪,我都会跟你永远在一起!我可是发过誓的。区区炎热真的不算什么——虽然我在斯巴达只接受过耐寒训练。”
“……嗯,这样也好。而且虽然后面就是酷暑,但最近这些天的话,首先到来的应该是雨季。”
“……这样啊……”卡珊德拉点了点头,随即望了一眼窗外,“……不过,既然只能待在屋子里训练的话,我们接下来又该做些什么?现在距离吃晚饭还早了点儿。对了,不如我们来练习摔跤吧!”
听着这甜美如蜜的言语,从耳朵进来,直冲脑仁,欧皇秋只觉得一股酥麻顺着脊梁骨流遍了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心中更是火热一片……半响之后,他才呐呐地开了口,“……还是……我先来给老师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