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皇帝殿堂之上问罪,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若说人生百态尽入在此也不遑多让,而被问话的张和枫低着头不言不语。
“抬起头,朕允许你直视朕,方才那般气魄去哪了。”皇上的威严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起的,但张和枫却早就失去了对皇权的敬畏。
所以,张和枫抬起了头,直视皇上。
夏兴帝,刘戬,这是皇上的名讳。
那是一个威严的中年人,身体保养的很好,也是个弓马娴熟的帝王。
“张和枫,你可知罪!”
皇上再次问道,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张和枫坦然的直视他,慢慢开口说道:“草民不知何罪之有。”
“四年前,青柳街一案,还用朕细说么。”
“草民已经受罚。”
“你可悔?”
“……”
“先前说过,你但说无妨,朕不会追责你!”
文武百官心中皆知那一案,能惊动皇上,不,能让天下皆知的案子,近十年只有两宗,十四年前的假将军案和四年前的青柳街一案,无论是哪一桩都是了不得的大案。
徐轻叶紧握住衣袖,张和枫微不可查的向她一瞥,似乎有一阵恍惚,随后说道:“不悔!”
皇上看样子生气了:“为何不悔?”
张和枫全然不为所动:“为何要悔?”
“启禀圣上……”
“退下!”
徐烨刚要开口便被皇上喝退,那副尊容令徐烨心中一紧,暗道此刻怕不是羊入虎口,他看了看秦横,发现秦横与他模样别无二差,远处的荆鸣倒是颇有一种看戏的意味。
皇上看向张和枫久久不语,长叹道:“朕……确实想杀了你,但皇室就是这样,重臣民而轻小家,朕对不起后宫,但没办法,朕若只是一处富家门,你犯下这事朕定会当场把你千刀万剐,但……朕不能,朕没办法满足朕的私欲而寒了天下人的心。”
这一番话皇上就像是在咬牙切齿的说,似乎又是在悲叹自己,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话说回来,既是人哪能真的没有一丝感情。
看到这各位看官都肯定很迷惑,什么案子能牵扯皇室?且容咱卖个关子,慢慢看到后面就知道了。
在文武百官的劝谏声中,皇上抬起了头,就像是不想让自己流下眼泪一样:“张和枫,原判流放边境三十年,刚到边境就遇番邦联合攻我北关,从军属四年,辅佐秦横将军立下赫赫战功,于今年赦免脱了罪籍,念其劳苦允……允以封赏。”
张和枫和文武百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前后后的反差太大,但这时候皇上身旁的皇侍郎从皇上身边恭敬的捧出来一卷圣旨,开口说道:“张和枫听宣!”
张和枫跪了下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能不跪,这是封建王朝,皇上永远是至高无上的……大概。
“关外人士张和枫,年二十二,因其罪流放北关边境充军三十年,随后历经番邦侵境,北关死战,支援靖西,反攻西楚,迫降赵齐,历大小战事不下千场,于今年赦免开脱罪籍,念其劳苦,加之其功准许入朝为官,另因其救驾有功加之大小功劳,特许封王,封号[无过]。”
那皇侍郎笑吟吟的走下台阶,弯着腰双手举给张和枫:“无过王,接旨吧。”
文武百官都颇为震惊,但很显然有许多是已经知道消息的了,荆楚亲王眼神复杂,徐烨和柳广元相视一笑,秦横拍了拍胸膛,最为欣喜的莫过于杨振书。
而徐轻叶则是非常的安静,看起来还有些难过,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小枫哥哥是不会接受这份封赏的。
“草民谢过圣上,还请圣上收回成命!”张和枫没接旨,他对皇上说道。
“什么!”
别说文武百官,这下连皇上也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张和枫,看他眼眶微红,倒也能想象的出刚才他的心里是多么微妙。
“草民本布衣,因缘入北军。从战四年久,但求与家归。乡中有亲属,佳人亦在旁。只愿心安止,不敢奢功名。
”
张和枫当时就念了一首诗,如果怕言辞过当,念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镖师亦是生死间的行当,你当真愿意?”皇上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
皇上似乎没想到张和枫会这么说,虽然惊讶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既如此,朕不勉强你,但有一点,无过王之名你必须接。”
张和枫在要说什么皇上表示不接受了:“此乃虚职,不准你开府,只是一个虚衔罢了,就当这四年你的见证了。”
皇上复杂的说道:“这是你应得的。”
张和枫还未等说什么,皇上振袖一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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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外,张和枫咂么咂么嘴,自他今天回来之后发生的事都太曲折了,先是回家遇上了闷丫头,随后又在街上遇见她,再然后被秦老拽进宫里,又怼了一回荆鸣,末了被皇上一顿盘问后还封了个有名无实的什么无过王。
张和枫心里细细品味,无过王?无过……这是变相的认错了?
若是一般人此刻肯定会欣喜若狂,但张和枫不同,这个封号在他看来更多的就是一种被认错的称谓。
说真的,能让皇上认错肯定是不容易的……但,这肯定不会是皇上和臣子能够提出来的封号。
无过?这不是说皇上做错了么,谁敢对皇上这么说,而且还是我这事……
张和枫始终想不到有谁能替他说好话,慢慢的就听到后面佳人的声音:“小枫哥哥。”
还是有些腼腆的声音,张和枫看见了徐轻叶向他缓缓走来,四年未见,今日仅一天就如往常一样,大起大落来的太快了,纵使深知世态炎凉的他也不禁感叹世道沧桑。
“在等师兄吗?”徐轻叶在他身旁站定,张和枫现在到是感谢秦老给他准备的这身衣裳,若是他那件旧大氅,站在她旁边指不定让她多遭多少委屈。
虽然她可能不在意,但他不行。
“嗯,杨弟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要不然咱们俩去逛逛?”张和枫试着邀请徐轻叶。
“不行呢,快亥时了。”
“哪有那么快。”张和枫心中打的算盘,一来一回加上种种事件,应该没有那么快啊。
徐轻叶脸微红着,她总是在他身边脸红。
她牵住了他的手,弱弱的说道:“其实……还有一段时间,要不然去逛逛?”
张和枫张了张嘴,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拉着她的手刚要离开,脚步一顿,先领着她到了秦老的地方,取回了自己的武器,一根绳镖,三把飞钉镖,随后又给了士卒一些压岁银子,顺带请他们有时间把自己的衣物送回大院。
做完这一切之后,张和枫牵着徐轻叶的手开始在街上走着。
灯火阑珊微影,街道繁华,坊间市井兴盛,街上人群各色各样,而其中一对男女彼此靠近,虽此举有悖礼制,但此时纵使天威,这双手也绝对不会分开。
“闷丫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