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小镇布鲁维特。
地处劳伦斯帝国,西靠施密特森林,与新兴国家罗瑟联邦接壤,得益于自身偏僻的地理位置,并未在帝国与东边西罗部族联合的战争中受到过多的波及。
停战协议的签订,让帝国高层终于得以分出精力着眼于去解决国内的经济建设问题,而从那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世上的所有生灵,无论高贵低贱,无论富裕贫穷,曾几何时,无形的纽带将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每个人的意志汇城一个伟大而唯一的整体,听到同样的声音,看到同样的风景,每个人都能互相理解,每个人都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没有纷争,也没有对立,无数生灵携手共进,在大地上共同创造了数之不尽的奇观。”
正如往常那般,今天的清晨,偌大的布鲁维特教堂大堂内,依旧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人。
也许是想要寻求慰藉来以此暂时忘却失去亲人的伤痛,或是想在宗教信仰里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精神寄托,亦或是只是单纯因好奇心驱使过来凑热闹听故事而已,但不管怎么说,不知不觉中,每天早上来听格里高利神父布道,已经成为了相当一部分镇民的习惯。
“直到邪恶在世人心中埋下自私的种子,猜疑与偏见浇灌其生根发芽,贪婪与憎恶作为肥料使其成长,伟大的联系被切断,从此世间便有了矛盾与对立,便有了纷争与冲突。”
偌大的大堂内,格里高利神父身着长袍,手持经书,独自一人站在讲台上,神情肃穆地向居民们讲解着其中的内容,台下——众人无一不是安静地坐在大堂内长椅上,聆听着神父的教诲。
原本应是庄严而神圣的场合,此刻却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片氛围。
“因此——”
“我们回来了——!”就在格里高利神父讲到一半时,格雷兴高采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顿时,原本神圣而宁静的氛围被打破,大堂内的众人无一不同时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诶噫——?”原本以为门后是在孤儿院中阔别许久的朋友们,于是才选择用这种出场方式,却不曾想到门后竟然是这样的景象,一时间格雷尴尬到有些说不出话来,“大,大家早,早上好——”
“哦哦,是格雷,烛芯,还有莱拉吗——?”突然被打断的格里高利神父倒也没有面露任何不悦之色,而是和蔼地朝三人笑了笑,“你们回来了啊。”
“早上好,格里高利神父。”
“格里高利神父,早……我们回来了。”
“啊嗯——放假了,”格雷尴尬地笑着,“早上好,格里高利神父……那个——其他人呢?”
“都还在学校里,要明天才放假,”神父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要是早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的话,就能提前准备下欢迎仪式了。”
学校?有意思,安洁莉娅修女死后,那个“学校”还在运转吗?还是说——
“欢——欢迎仪式什么的太隆重了还是不用了吧?!话说学校是在——?”
“在镇子东边,沿着市场往北走就能到了,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在上课时间去打扰他们比较好,要是想去的话看看的话回头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格里高利神父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你们现在也看到了,现在这边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先去回自己的房间把行李放一放吧?或者说对布道有兴趣的话坐下来听也可以?”
“哎?可,可以一起听吗?”莱拉似乎对于神父的布道有兴趣的样子。
“可以,放完行李再来听也不迟。”
“宗教是人民的鸦(反和谐)片……”烛芯小声地咕哝道。
“啥?”格雷听到了。
“啥都没有,格里高利神父再见,我先回去放行李了。”
……
“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啊?”
“都说了是你的错觉,我什么都没说过,别问了。”
“可疑……”
“行了,别乱猜了,我先回自己房间去了。”
要问烛芯对宗教这种东西怎么看?虽然可能有些白眼狼,明明烛芯自己也是被教会收留,按理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老实说烛芯无论如何还是很对宗教这种东西意见挺大的,各种意义上都是。
至于“宗教是人民的鸦(反和谐)片”这句话,所谓的辟谣贴烛芯也看过不下千百遍了,但无论从好还是坏,从哪个角度去理解,烛芯都认为这两者的性质无比接近。
不可否认,格里高利神父是个好人,帝国国教统一教里也肯定不乏像格里高利神父这样心地善良的人,但统一教也不一定全是好人,就好比鸦(反和谐)片既可以成为救死扶伤的良药,也能成为害人家破人亡的毒(反和谐)品,诚然,工具本身取决于使用者。
不扯什么十字军东征,魔女审判,赎罪券之类的东西,那源自于人类本身的贪婪和愚昧,就算没有宗教,也一样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烛芯只是单纯地,怎么也无法认可对着虚无飘渺,不加辩证的所谓的,还是人造的神这种概念深信不疑这种行为而已。更别说把这种东西当精神支柱假借其名义肆无忌惮地做着各种事,剥夺自己的思考能力将精神的寄托交给这种东西掌控,这实在是太蠢了。
也多亏了安洁莉娅修女是个“伪信徒”,自己以前才没有多少身处在教会的实感,不过就刚才嘛……
“唉……”自己可真是个白眼狼,都快被自己恶心到了啊……
叹息之余,烛芯已经放好了行李,在床边坐下,看着屋内即使一年未归仍然整洁得一尘不染的环境,一股疲倦感就涌上了心头。
【也难怪,在马车上颠簸半天了,会觉得累也是应该的,先躺一会吧。】
这样想着刚打算躺床上休息一会,结果敲门声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谁啊?”虽然休息被打扰有些不爽,但烛芯还是老老实实去开了门。
“烛芯!一起来听格里高利神父的布道吗?”
“一起去镇上逛逛吗?”
是格雷和莱拉。
见鬼,这两个小鬼怎么都这么有活力?不需要休息的吗?
“哈……不去,你们自己去吧。”
“哎——?为什么?”
“我要休息。”烛芯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一年的时间,目前看起来一切似乎都没什么什么改变,一切都照常运转着,就好像一年前的悲剧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
“……”烛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长一段时间,却怎么也合不上双眼,像是有一根木桩牢牢地插在心口,怎么也无法释怀。
【睡不着了。】
“真是见了鬼了。”无奈之下烛芯只好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
别说是休息了,就连看书的兴致也都没了,疲惫散去后只剩下无聊感徘徊在心头。
真是的,我干嘛没事胡思乱想啊……明明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这下好了,睡也睡不着,接下来怎么办?去大堂听格里高利神父布道?不不不那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话,果然只能——
“……去镇子里逛逛吧。”
……
短短一年的时间,能给一个籍籍无名的边陲小镇带来多少变化?
一年前的布鲁维特,只是一个只有寥寥数百人,以小农经济为主体,环境封闭落后的边境小镇,好吧,虽然这些目前也还是没什么大的改善,但从教堂到市场的路上,烛芯已经能窥见不少明显的端倪。
首先是外来人口涌入,一路上烛芯已经看到了不少以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其中似乎以商人,冒险家和投机分子为主,这对于这种半封闭式的小镇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罕见的,大街小巷各种各样新修的房屋、施工地与新开的店铺数不胜数,甚至新修筑的驿站也即将竣工,值得一提的是,卫兵的数量也比一年前起码翻了两倍,也难怪,管理数量如此庞大的外来人口,肯定会需要更强的治安力度。
虽然称不上多可观,但如此明显的变化,就算烛芯不是经济学专业,但也还是能看出国家资本在背后作推手的影子。
看得出来战争结束后帝国高层开始将决策重心转移到国内基建问题上了,但为什么要发展布鲁维特这种也许是帝国想要以布鲁维特中转站来开通和罗瑟联邦的新商路?
正当烛芯一边走路一边思考之余,一阵尖锐的声音将烛芯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有人抢劫啊!”
好吧,果然治安是个问题。
烛芯循声转过头去,只见一位凶神恶煞的男子手中正拽着什么东西,朝烛芯所在飞快地靠近。
“给老子让开!别挡路!”
看来这人应该就是那个谁——抢劫犯了对吧?话说我该怎么办?
“天空侠!制服他!”烛芯还在犹豫,一道青色的影子就已经宛如疾风般从一侧袭来,重重地撞击在抢匪的身上,撞得抢匪一个侧翻朝旁边滚了好几圈,等到停下来时已经彻底没了动静,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
“不会吧……”这个天空侠,难道是——?
“呼,千钧一发千钧一发。”果然是格雷,此时他正闲庭信步似地走到了烛芯的面前,弯腰捡起了抢匪掉在地上的失物,交还给了赶来的受害者。
突然,格雷注意到了正在一旁的烛芯,凑过来惊讶道:“嗯?烛芯?你不是说要休息吗,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想问的才对,都比我早出发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市场?没去学校看看吗?”
“嘛……其实——”
“让一让,都让一让,”一阵骚动从旁观的人群中传来,也许是听到了这里的异动,几名卫兵赶了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是那个人抢了那位小姐的包,然后那个人就被制服了……”一位路人指着烛芯和格雷道,“好像是这两位小朋友制服的。”
什么鬼?等一下,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因为和格雷站一块就被认为有关系了?
“抱歉占用您的时间,这位女士,关于刚才的事件,能请帮忙到治安处提供一下口供吗?对了,两位小朋友也能一起来吗?”
“当然可以。”
“啊诶——?可以?”
“……”不怎么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