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完成了！”
次日早朝刚结束，苏之遥便将一沓文书交到了子夜手上。
兴许是处于激动，又或许是想在大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苏之遥熬了一整夜，起草了一份对于大商国内制度改革的草案文书。
能完成这份文书，一大功劳还得归于膳房的叶师傅。
没有他的指示，苏之遥就不能在王宫储藏间的角落找到这叠被布匹包裹着的再生纸。
根据叶师傅的话说，这些纸张是当初那位买菜的商人为了方便自己的师父撰写菜谱特意赠予的，师父死后还留有一些，一直保存在储藏间里。
虽然这些粗糙的纸张远没有现代工业制造出的纸那般精细，但也远比在竹简龟壳上刻字方便多了。这个世界的人们显然还没有点出造纸术这一项科技，但苏之遥知道她是肯定没耐心等到汉代再推动改革发展的。
文书上的内容涵括了礼节、教育、军队制度等多个话题，但最重要的诸侯分封制度暂时还没有被提及。
要想彻底改变诸侯制度，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只有西伯侯一人的肯定是不够的。
和封神演义小说中基本一样，这个世界的商朝也有四大诸侯，统领八百小诸侯，分管东南西北四方。
西伯侯所在的周国，早在西伯侯之父在位时就完成了本国内的改革，形成了中央化的体系。
苏之遥和纣王如果想在全境内做出类似的改变，还需要有东伯侯姜桓楚，北伯侯崇侯虎，南伯侯鄂崇禹三人的支持。
过早地伤了中央与诸侯间微妙的和气，对哪一方都是弊大于利。
而这份文书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打响改革的第一枪，也是为了试探大臣、百姓与诸侯的反应。
“之遥，这……”
子夜接过文书，读了不足一页就发现了些问题。
“嗯？大王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你想要的朝中文武叫你大小姐？
你既然已经入朝为皇后，自当被称作娘娘才是……”
“这个嘛……我觉得这样叫显得我太老了。
大小姐多好，既能显得出我的身份威严，又不会产生过多的距离感，还显得年轻。”
苏之遥的想法完全是从现代人角度出发的，在她眼里过时的制度早晚要被替换掉，被怎样称呼都无所谓。
况且这之前她也的确没想过坐上皇后位置后该怎么被称呼。
“那你觉得我们该在何时公布这些新政？”
“明日早朝，连同婚期的消息一起告知朝中的大臣们。”
“只给大臣们不到一天的准备时间？会不会太紧张了？”
“这次的仪式主要是为了告知朝中文武，不必大办。
等我们的政策开始执行一段时间后再重新办一次典礼，邀请天下诸侯一同前来为最佳。
到那时候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再将下一步的政策公布于众，对此有不同意见的诸侯能造成的影响也会变小。”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苏之遥心里还在忌惮着更有威胁的巫教和大祭司。
“好，我先再研读几遍这文书，明日便将其内容告知文武。”
“那之遥就不打扰大王了。”
苏之遥笑了笑，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大王，便反身出了侧厅。
穿廊过巷，苏之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按照王家的规矩，嫁入的女眷仪式前是不能与国君同住一房的。
为了避免在典礼前过分张扬，苏之遥接受了这个规定，在宫中选了一间偏殿先住了下来。
苏之遥所在的偏殿位于子夜寝宫后方的西侧，有自己独立膳房和后花园，除此之外相对僻静的位置也方便苏之遥做些不便被外人看见的事。
她支开了身边的随从，独自一人来在后花园中。
她从礼服的内侧取出一张画了符咒的黄纸，指尖燃起一朵小火苗，将符咒燃为灰烬。
一阵无名风吹散飘在空中的纸屑，一团黑烟过后，花园中分明站着七八个妖族之人。
这一招是狐狸前一天晚上教给她的，只是苏之遥没想到管理员给的这招妖幡，竟是个消耗品。
“这是…皇宫？”
“宫门之内和人能用招妖幡召唤吾等啊？”
“不知……森主可知一二？”
几个妖族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眼前只站了个看着瘦弱的人类女子，不像是有能力召唤他们之人。
“是那女子召我们来的？”
“喂，小姑娘！这招妖的符咒，可是你燃的？”
“小姑娘？她们不认识我吗？狐狸！怎么办啊？”
看上去稳如老狗的苏之遥，心里其实还是挺慌的。
眼前站着的这几个妖族之人中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唉，我说你……动动脑子，和妖族相见，自然得用妖的样子了。还是我来吧。”
一阵轻飘飘的感觉后，苏之遥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了一团烟雾之中，身前站着个有九条尾巴的身影。
出场特效散去后，几个妖人无不单膝跪地，抱拳施礼。
“我等不知是大小姐召唤，若有冒犯，还请大小姐原谅。”
“不冒犯，起来吧。”
狐狸晃了晃手里的折扇，把苏之遥拉到了身前，“也怪我，这小丫头初来乍到，还有点手生。
把我的话传下去，今后见苏之遥如见我本人，她说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明白了？”
“遵命。”
园中一众妖族异口同声地答道，礼毕起身。
“你还是妖族大小姐呐？我怎么没听说过？”
此时的苏之遥对狐狸还是很佩服的，能让妖精们都言听计从的人一定有特殊的手段。
“都是他们封的，妖族中我的资历算是最老，他们就一直这么叫了。我还有俩妹妹，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狐狸回答完苏之遥的话，又接着对园中的一众妖族说道：“还有一事，这小丫头说以后妖族上下只有长幼尊卑，没有阶级尊卑，见我就不必行大礼了。”
园中的妖族相互看了看，虽有些疑惑却也都答应了。
“这招妖幡能招来这妖族中修行最深的八位大妖精，这几位手下都有小妖无数，消息四通八达，只要找到他们也就算了找到了这世间大部分的妖族。
来，我为你一一介绍一下。”
说着，狐狸将这八位妖精一一引荐给了苏之遥。
“这位，碧游宫石矶娘娘，道场在骷髅山白骨洞。”
“现在正在考虑改名字，这个阴气森森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害得我的供货商都让吓得不敢进山了。”
这位石矶娘娘是个穿着利索的职业女性，要是再戴个眼镜，找个咖啡馆拍个照片，妥妥的文艺青年。她的这幅打扮在商朝的确不多见，按照狐狸的话说，娘娘的这身衣服是狐狸找管理局的人特批的，送给她之后再由她自己仿制出了许多款式。
“石矶娘娘是个手艺人，虽然道法深厚，但平日大多在宫中雕刻、制衣，将其贩售给过往的富商官吏，在外化名十娘。听说她雕刻的玉石饰品在达贵之间十分有名。”
“我听说过，父王好像就有一块出自十娘之手的玉佩，是他的一位老友赠予他的。”
“这位，虎力大仙，在朝歌城外三百里一村中开有武馆一间，教百姓强身健体，有弟子近千人。”
“大小姐过奖！在下一介粗人，只知道不论是想报效国家，还是修炼道法，都必须有一副好身体！”
“你别听他这么说，其实他饱读诗书，论才行不比朝中的那些官员们差。”
虎力大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面如黑铁身若磐石的肌肉男头顶上却有个圆不溜秋的老虎耳朵，还真有点反差萌。
“这边这位，白鹿仙人，号森之主，常年隐居山林修炼道法，在这几人中功力最为深厚，能掐会算，乃是截教上仙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
他弟子众多，眼线遍布大商境内，是妖族的领导人物。”
“鄙人不才，承蒙大小姐夸奖，我只是个一般的大自然守护者罢了。”
这白露仙人生得一身书生意气，是个英俊的小白脸。
搁到现代去做个什么男团偶像，指定能有一大堆脑残粉。
“虎力大仙…鹿力大仙……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兄弟羊力大仙？”苏之遥看着这一虎一鹿两位妖仙，挤了挤眼。
“想啥呢，这又不是西游记。”狐狸白了她一眼，回答了这个问题。
苏之遥摇了摇头，“嘶，太杂了。”
“我接着介绍，这位通臂白猿，博古通今，文韬武略不输国中文武。他曾是朝歌护城军中大将一员，如今年事已高解甲归田。
不过你也知道，妖族的寿命和人不太一样，年龄并不妨碍他重归疆场。”
“大小姐所言没错，若是大商需要，老朽必将重拾刀枪，为国而战。”
这通臂白猿虽然面容略显苍老，但身材依旧魁梧精神，单论体格可能要比这旁边的鹿仙还要壮实一点，站姿挺拔，颇有军人气质。
“这位，紫蝠小姐，别看她看着年纪轻轻的，却是混迹地下的老手，黑白通吃，在边疆一城中经营着一家……呃…你懂得的店。”
苏之遥看过去的时候，咽了口唾沫。
这个看着要比白露还嫩一点的小姑娘的打扮放在大部分节目里都过不了审，身后有一对蝙蝠般的小翅膀和带着桃心的小尾巴。
“这…魅魔吗？”苏之遥贴在狐狸耳边小声问道。
“不是哦~虽然业务上有些重叠，但是西方媚俗的那一套我不喜欢，我们的姑娘们都是文雅大方的好孩子。
不信你问大小姐呀，她知道的。”
“唉，我又忘了她的听力极佳了…不过，她说的你可别信啊，我才没去过那种地方。”
狐狸有些支支吾吾的。
紫蝠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苏之遥都懂了。
“她的情报网也是遍布天下，甚至是外邦也有她的一些眼线，在边境上的骚动她都有第一手的情报。”
“这两位是从陈塘关来的玉兔姐妹，两位也都是道行了得的妖仙，姐姐在陈塘关外一座村庄内办医馆，悬壶济世。
妹妹则是有一身好武艺，行走天下游历多年，去过各大诸侯的领地，对各地的民情都有所了解。”
姐妹两个向狐狸和苏之遥鞠了一躬。
若不是打扮上的区别，这两姐妹还真是很难分辨。姐姐穿的一身白色长袍，长发垂肩，温文尔雅；妹妹则是干净利索的短发，穿一身轻便的皮革铠甲，腰间插着两只匕首；
两个人头顶上都有一对标志性的兔子耳朵。
“这最后一位，金鼠先生，博学多识，琴棋书画可谓样样精通。
他在朝歌城外一村中办有一所私塾，村民的孩子无论出身都能在他处识字学习。除了识字礼乐外，他还对农耕之术颇有研究，十分受当地的百姓爱戴。
虽然手下没有什么小妖随从，但他绝顶聪明，在我们妖族算得上是头脑级的人物了。”
金鼠先生上前施了一礼，文绉绉的气质带着些刻板的书生穷酸味。“不知此次大小姐唤我等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诸位妖仙，妖族长久以来不敢在人前展示自己的身份，虽然各位都有济世之心，也受人爱戴，但我还是觉得这天下不论人、妖都当和谐共处。
既然我妖族存于这世上，就必须要有我等一席生存之地。如今的纣王才德兼备，是个开明的好君主，朝中又有贤臣良将辅佐，我想这正是让妖族被百姓接受的大好时机。
为了让我妖族的后代能与人时代和谐，我必须要诸位的帮助。”
“苏小姐虽是凡人之躯，却有圣人之心，老朽佩服！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为我妖族发声，今日大小姐有求于我等，我等必将尽力而为。”
白猿在这几人之中年事最长，说话也最有威信。
“如今我想在国中推动改革，奈何我国中百姓受巫教荼毒，诸侯贵胄恐也难以接受。
若想让改革进行下去，就必先将巫教和它代表的旧势力彻底铲除。
我听闻最近修道之人多有失去功力的现象发生，诸位可有所感知？”
几位妖仙互相看了看，好像对此事都没有感觉。
森之主捏着下巴回答道，“我座下的弟子中，确有其事发生。”
“我以为，趁着巫教祭司法力受损，这正是我们铲除巫教的契机。
明天早朝的朝堂之上，纣王子夜会颁布几项改革的新法令。
除此之外，还有几样改革措施暂且不能直接公布，但我想劳烦各位妖仙将这些改革政策的内容散播至百姓之间，让百姓先了解到纣王的想法。”
她随后将内容告知了几位妖仙，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肯定。
苏之遥心里很清楚，只靠身居高位的诸侯们和几位妖仙是无法进行彻底的改革的。
她生前那个时代的先烈们用鲜血的经验告诉她，一切变革必须从人民群众开始，让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吞没一切旧势力。
“是，大小姐。我等必将不留余力，进行到底。
可有一问，这内容若是对巫教不利，为何要先告知与他？”
“这我自有打算。鹿仙门生众多，可有人与巫教有些联系？”
“实不相瞒，我与巫教的大祭司有过几分交情。”
“哦？”苏之遥的眼神警惕了起来。“巫教与妖族势如水火，鹿仙却与大祭司有交情吗？”
“说来惭愧，那大祭司在朝歌城外大兴土木，修盖庙宇，用的皆是从我山中产出的优质原木。
小仙与他交好，为的是不让他滥砍滥伐，他所用之木由我按需提供，他则看在我一方小仙的面上不再肆意砍伐。
我虽看不惯他的行事为人，但为了保护森林不被破坏，实属无奈之举。”
苏之遥想不到这鹿仙竟还是个理性的自然保护主义者，怪不得长得也像个德鲁伊。
“甚好！我刚好有一事相求。”
苏之遥凑到鹿仙耳边低估了几句。
鹿仙点了点头，随即道：“事不宜迟，大小姐，诸位，请许我先行告退。”
他拱手施礼，礼毕后便掐诀念咒，借着土遁离去了。
“诸位妖仙，妖族兴衰，在此一举，望诸位多加费心。”
苏之遥鞠了一躬。
“我等定不负苏小姐所托！”
园中妖仙纷纷表态后，一个个借着遁形之术回到了各自的地界。
临走前，苏之遥拉住了金鼠先生。
“先生，我有一物想让你看看。”
苏之遥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小叠昨晚写文书剩下的纸张。
“这些是我偶然得到的，若能大量生产作书写用，定能方便更多百姓读书识字。”
金鼠接过纸摸了摸，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大小姐，这东西轻便却不失韧性，若是书写起来定比竹简龟甲要好用百倍，不，千倍！
此等上品，唤做何物？是如何制成的？”
从金鼠先生的反应，苏之遥确认了一件事。
这招妖幡召唤出的妖精虽然可能各个身怀绝技，但其中的等级也相当分明。
虎、鹿、猿、蝠四位仙人的身份等级要明显的更高一些，更别提石矶娘娘这位可能还与管理局有联系的大人物了。
石矶娘娘对现代的衣物、饰品有所了解，这金鼠先生却连纸张都不知道，可见其中差距之大。
“先生，这东西叫做纸，制作方法我已写于其上，您可否费心试着制作一下？”
“我明白了，我一定不让苏小姐失望。”
金鼠说完，也拱手行礼，遁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