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些花吧!都是极漂亮的!”
身着青翠的绿色褙子的女孩笑着,圆圆的大眼睛,圆圆的眼,手里挎着花篮,里面有着当季的鲜花。她偶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时,街上来了一对男女,一个长得很英气的男孩子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女孩子有着黑色的长直发,飘飘若仙,而男孩子则有一头栗色头发,脑袋上带着五颜六色宝石做成的佩额。
女孩眼前一亮,上前去,冲着二人道:
“买些花吧!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应当用美丽的鲜花才能衬她。”
男孩子显然是被突然冲出来的卖花女吓了一大跳,连忙护住旁边的女孩子,看清是个卖花女后,便松了口气。
男孩子看了旁边的女孩子一眼,道:“小虞,你喜欢吗?“
卖花女听到,连忙把花篮双手举起,让他们看个仔细。
其中一束花,格外的红艳,再加上上面还有这水珠儿滚动,这就更显得它可爱了。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被唤作小虞的女孩子就拿起了那束花,道:
“子羽,我喜欢这朵。“
卖花女笑得很开心,道:“漂亮的女孩子很有眼光,那是唯一的一朵,是我今天早上在山上见到的,不知名的花朵。只要一个子儿就成。“
“给你钱。“少年把钱递给了卖花女。卖花女收下钱,看着那对男女走远。这时她的旁边出现了一位穿着紫色衣服的少年,少年也是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大鼻子大嘴,脸上还有疙瘩,很是丑恶。
“干得不错。“紫衣男孩子说道,与他脸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很好听。
卖花女恶狠狠的瞪着紫衣服的男孩子,说道:
“我要我原来的模样!我完成任务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还有,蔓苏的解法!“
“别那么心急哦!你不想看看后面如何?”紫衣男孩子看着刚才那对男女消失的方向说道。
卖花女拽着紫衣服的男孩子拐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里,卖花女粗鲁地甩开紫衣男孩子的手,道:
“星魂,我警告你,我只说下毒,但不会保证你后续的工作安排,这一切,我都受够了,你逼我,你逼我和你一样,手上沾满无辜人的鲜血!你逼我!是你逼我的!”
卖花女扔掉花篮子,鲜花撒了一地。
紫衣男孩子倚在墙上,双手环胸,缓缓道:
“那岂不是很好?“
“好!好什么好!你逼我和你一样肮脏!和你一样见不得——啪!”卖花女还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看起来力道不小,卖花女晃了两晃。勉强扶住墙才稳住身子。
咬牙切齿地看向紫衣男孩子。
“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么?嗯?!”自已男孩说道。眼睛里射出狠厉的光芒来,仿佛恨不得用万剑扎透眼前的卖花女。
“星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公平,你一直在强迫我,昨天我回名家,名家全体上下都跟疯了一样在找我。我根本不愿意做这些,全是你不停地威胁我!”
卖花女十分激动。
“公平?这世上,弱者就要被强者踩在脚底下,这就是公平。”
“星魂,我不想再抱着你的脚生存着,你把蔓苏的解药给我,我们以后永不相见!”
卖花女伸出手来,冲着紫衣男孩子道。
“我认为,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这个强者,允许你匍匐在我的脚下。”
“星魂,如果不是为了名家,我保证,你我现在都是尸体!”
“我知道泳思小姐嘴上的功夫,不但听过,而且,还尝过呢。”眼前的男孩子恶狠狠地笑着,整张脸十分的扭曲。
“你听不听得懂!我意思就是说,你若是把我逼急了,我会不顾其他,只要你死!”
卖花女歇斯里地地咆哮着。
紫衣男孩子皱眉,猝不及防,手刀劈过去,被唤作流衣的卖花女就晕了。
阴暗的屋内,到处是点点的星光浮动,我从剧痛中醒来。
卖花女流衣,也就是我。而现在躺在床上身上剧痛无比,体内万虫噬心般刺痒的受罪的人,也是我!
我怒瞪着星魂,牙关紧咬,恨不得把他撕开了!
刚刚还扇了我一巴掌,现在蛊毒发作,还抱着双臂在旁边观看,这种人应该去死,去死!
这种人应该被打入地狱,不得好死!
好痛好痛!牙齿快被咬碎了,不行!我赶紧抓过旁边的被子塞进嘴里,难受,难受死了!
浑身汗涔涔的,衣服黏到了身上,让人感觉腻歪十足。
“泳思小姐很难受?”
星魂放下双臂,缓缓走到我的眼前,拨开因汗水而黏在我额上的几缕散发,淡然地看着我。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恶狠狠地咬着棉被,怒上心头,痛痒全身,我真想一刀结果了我自己!
我连看他也不再看他,只在痛苦的打滚,却猝不及防地下颌被“咔咔”两下捏得脱臼。棉被被扯了出来,然后又“咔咔”两下把我的下巴接好,我正欲咬上自己舌头的时候,口中却已是是他的手腕。
我难能保持一丝清明,不解地望向他,却见他说道:
“虽然星魂不是什么贤圣君子,但还是言出有信,小姐喝下母蛊寄生主的血,会缓解不少,至少不会再日日发作。”
这是你说的,我使劲地咬下去,我早就想这样了!
口中瞬间充满了血腥味,我感觉到身体里的“蚂蚁”似乎都开始平静,直到身上一点痛苦都没有,我才瘫倒在床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舌头在牙齿上不停地舔着。
“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我气喘吁吁道。
仰躺着,望着帷帐顶上变幻莫测的星空。
他起身包扎伤口,听到我的话,回头道:
“哦?此话怎讲?”
我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粗喘几口气道:
“被你这么折磨,还想活着,那真不是一般人。可惜,我是一般人。”
他用嘴咬住了绷带,另一只手拉紧另外一头的绷带,合力收紧。然后转过身子,坐在榻上,我没有力气动,也懒得管他,只是喘着气看着他。
他掏出手帕,竟然为我擦拭脸上的汗水,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当他擦到我的脖颈的时候,我的强烈地瑟缩了一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怕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大人都已经知道,何必说出来,我们相识一场,你好歹给我留份情面不是?”
我笑道,是的,我怕,很怕。
怕他再次像上次一样,扼住我的喉咙,然后收紧。
我宁愿他把我用力地甩出去,这样虽然痛,但不至于太难过。
我真是敏感,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少年不一般,从一开始我就对他产生了畏惧,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却还是牵扯到了一起。
就像是我头顶的那片星空,他怎么变换位置,都不是凡人所能预料的。
我本凡夫,奈何仙垂。离尤反复,丕入其最。
这就人之生。
他解开我的衣襟,向下擦去,然后盯着我的眼睛道:
“你不是总口口声声说为了名家吗?为了名家你这点牺牲也不肯,如何担当大事?”
我冷笑两声,道:“要不我们俩换换位置,我看看你受不受得住。”
“你不要以为这样便是了不起了,在我看来,不过是皮肉之痒,你若是想成为人上之人,你以为光是你的天分就够了吗?你需要的是像狗一样的谄媚,像臭虫一样的低贱,还有要承受千万次凌迟般地酷刑,这才是别人眼里最后的天才。”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又浮现那种阴狠毒绝的神色,连擦汗的力道也在加重,我害怕极了,我觉得他这个表情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崽,下一秒就会撕碎我。
他在看我,却像是自言自语。我赶紧闭上眼,我害怕他的眼睛,那样的眼神,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他猛地拽起我的领子,道:
“我的二小姐,你总是嘴上说着为了名家,但是你做了什么?你还是无法让别人不说名家是靠嘴皮子吃饭的无赖,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有多努力,其实一直在嘴上说,却什么也不做。要是我,就杀了那些人,就算他们不服,可至少,我听不到。“
然后他手一松,我就像一团稀泥巴一样,倒了回去。
“傲倨的人让人厌恶,例如那个子慕;狠毒的人会孤独,例如你。”
果不其然,“啪—”,我的脸上又是一道响亮的耳光。
“你除了和一个娘们一样扇我,难道就不会杀了我?”
我脸被扇到偏过头去,脸蛋火辣辣地痛。
“看来泳思姑娘还是没有身为弱者的自觉。“
他继续为我擦汗,但是力道太重,以至于我感觉被擦过地地方有火烧般的疼痛。
我闭上眼,心里万分地纠结翻滚:那天我回到名家,师父和全体弟子都和疯了一样在找我,但是我却什么也不说,而是嘻嘻哈哈的,编着谎言——我不能把整个名家拖累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甚至杀了人,我仿佛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我卖给那个叫小虞的姑娘的花,本来是一朵普通的白花,但是我每天每夜用自己剧毒的血液培植,不用土壤,只用鲜血,在它吸饱了我的血液以后,就变成了这世间最毒的花朵。
那朵花朵的花粉,有一种神奇的效果。
在半夜时分,花粉会自动飘洒,毒素也会瞬间带人去下头见阎王。
而在白天,它不过是一朵普通的、鲜红的带着水珠漂亮而新鲜的花朵罢了。
当他擦到我的胸口时,我不好意思地睁开眼,低声道:
“不用了,这里还是待会我自己来吧。”
“你有力气吗?”他鄙夷地望着我,我承认我现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便任由他擦拭起来。
因为他的眼神,他看我就像是在看一件物品,那不是人看人的眼神。
当然他也没有太过分,快擦到不该擦的地方的时候就停了。我真是看他不透,他究竟是坏蛋还是好人,有时候比君子还君子,坏起来比谁都坏,真是让人搞不懂。
“星魂大人,东皇殿下让您过去一趟。”就在他收手不擦的时候,一个飘兄飘了进来,冲着星魂道。
“知道了。”星魂的动作有些僵硬起来。把帕子扔给了那个飘兄道:“把帕子洗净。”
那个飘兄接过帕子便出去了,星魂起身便赶紧出去了。我则仰着头看星空,我很好奇,阴阳家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星星?地上是星星,头顶是星星,难不成他们还想变成天上的神仙不成?
还真没准,看他整天穿得飘飘若仙的,身上还诡异地浮着一个大架子,真的是浮起来,在他身上飘着,说是仙,我觉得更像是妖。
躺着不知多久,便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便想起身,忽然听到前厅有动静,想是他回来了,便将衣服整理好去看看。
他是回来了,不过情况很糟糕,嘴角带着血丝,把原本苍白的唇都染红了,眼见着摇摇欲坠,我赶坚上前把他扶住,嘿!这小子看着瘦呼呼的,怎么还死沉死沉的?
“你……放开我。”嘿!姑奶奶好心拉你还不对了,我赶忙松开,结果“哐啷”一下子他就摔地上了,然后又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眼角都是红的。你让我放开的,现在又瞪我,本来眼睛就大,小心眼珠子掉出来!
“你这人真是……”我上前扶他,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一把挥开我的手,二大爷的这小子真欠扇!
“不碰就不碰,你以为我稀罕碰你啊!我稀罕你的不行不行的!呸!”我骂道。却见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我试着戳了戳他,一点动静也没有,然后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我刚要把他拖到榻上去,突然想起来他那天扯着我头发害得我跟疯狗一样嗷嗷乱叫,风度全无,我虽没有那番力气这样对他,但是把他脑袋弄乱还是可以的,于是我勉强将他扶起身来,除掉头上的冠子,看他满头青丝滑落,触手凉丝丝的,华软的一如他穿的丝绸。
真是漂亮的青丝!我打心眼里嫉妒起来,我的头发有点粗糙,怎么一个大男人,长得比我好看,比我白就算了,连发丝都这样光滑清凉,在浮动的光里,透着上等墨玉一般的色泽。
我有点舍不得作弄他了。
但是我还是用力向后拉扯他的头发好几下,这种感觉……真好!
扯他头发够了我便双手穿过他的双臂,使劲地拖起他来,磕磕绊绊往榻上走去,废了半天的劲才勉强把他弄上榻,我看到他嘴上的血,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拭了,怎么去见那个劳什子东皇太一都见出血来了,看样子还伤得不轻。
我帮他把鞋袜外衣除了下来,让他穿着白色里衣,看到他的嘴唇有些发干起皮儿,便从茶壶中倒了温热的茶水,用帕子干净的一角湿一下,沾着往他嘴唇上擦去,不知怎的,脑子里就浮现了那天我情急之下往他嘴里喂飞花雨夜的情景,想到这里,我的脸忽然有点烧烧的。
不过一想到他的先天不足,便惋惜的看着他,帮他盖好被子便吹了灯走了出去。想回名家又回不去,我只好在地上将就了,我抱着薄被翻来覆去的,唉!怎么也不如自己家里好啊!
我又有些担心他,担心他身体不好那蔓苏会不会影响到我的身上啊,唉!
屋里很静,静到只听得见我自己的呼吸声。我叹了口气,想到可能被我害死的人命,心紧紧地揪成了一团,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又怕被人看见羞羞,便把被子蒙到了头上抽抽噎噎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潮湿而咸涩的苦味。还有无数的红色光芒蔓延,血……都是血……铺天盖地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