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弗尼亚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加入你们?”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不解,“和你们一起贩卖武器吗?抱歉,我对此不感兴趣。”
“那你对拯救世界感兴趣吗?”灰蛇继续问道。
拯救……世界?
听到这熟悉的词汇,弗尼亚苦涩到连话都说不出,过去的记忆涌上心头,差点将他逼疯。
在遥远的过去,他曾经为了拯救世界而拼命努力,不断修炼,连一点空闲的时间都不肯给自己留下,只求变得更强,停止环绕世界的风暴,结束故乡的灾难。
弗尼亚并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为了达成拯救世界的目标,他付出了远超常人百倍的努力,几乎每天都会将自己搞得浑身遍体鳞伤,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每天夜晚受噩梦缠绕。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故乡的灾难不是依靠一个普通人类就能结束的,想要保护他所要保护的人,想要拯救他所要拯救的人,必须拥有无限接近神明的力量。
但是很可惜,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世界没有得到拯救,他辜负了所有期待他的人,将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最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被其余魔神驱逐出世界。
那久远的过去,如今在记忆中依旧鲜明,每次回想起,都会饱受煎熬,感受到如同窒息一般的痛苦。
弗尼亚没能拯救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痛苦,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你说……你能拯救世界?”弗尼亚的语气中充满了莫名的情绪,“拯救世界没有那么简单,稍不注意就会酿成大祸,你又有什么办法,敢说出这四个字呢?”
说到最后,已经带有了非常强烈的憎恨,不过灰蛇明白,弗尼亚的憎恨并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自己。
曾经的少年十分天真,相信通过努力就能改变故乡的环境。
他一直做着这样梦幻的美梦,直到某刻,梦醒了,他才明白现实是如此地冷酷和无情。
“现在这个濒临破坏的世界,只有蛇,是唯一的救赎。”
灰蛇的语气低沉,但对方的心思好像全不在这里,而是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将你的方法说出来,你所说的拯救,到底是怎样的拯救?”
拯救世界,过去他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语,现在却连提都不敢提,只能埋藏在心里,用微笑掩盖。
因为他深知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你知道崩坏吗?”
弗尼亚点了点头,过去担任雇佣兵的时候,他面对过很多次崩坏兽,甚至是审判级崩坏兽。
灰蛇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爆炸般的消息,不过弗尼亚很快就接受了,或许他早有察觉。
这个世界不再温柔,正逐渐展露尖牙和利爪。
“当毁灭世界的钟声敲响十三声后,一切都会迎来灭亡,世界蛇就是要在那之前,拯救世界。
“现在钟声已敲响三声,时间不多了,我们要那之前,为全世界所有的人类进行一次彻底的洗礼,让他们体内的圣痕觉醒,成为足以迎接新世界的物种。”
弗尼亚过去曾想过拯救世界,现在他不时还会抱着这样的幻想。
当听到灰蛇有办法拯救世界时,他不受控制地激动了起来,可血液还没有沸腾多久,随着灰蛇的介绍逐渐冷却下去。
“也就是说……”弗尼亚的语气十分冰冷,“你们要进行人体实验?”
“如果你要这样理解的话,倒也未尝不可。”灰蛇无所谓道。
原来……他曾做过这些事情啊 ,但是根本不够,这样的程度根本没办法拯救任何人,还不能停下来休息。
曾经的梦想已经遥不可及,注定无法达成,现在弗尼亚只想让身边所有的人都能够幸福,为此即便他不幸。
“抱歉,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不再考虑一下吗?”灰蛇遗憾道,“我不想失去像你这样强大的朋友,更不想与你为敌。”
与渡鸦谈话后,灰蛇曾利用他恐怖的情报网调查过弗尼亚的过去,尽管能找到的清晰历史只能到五十年前,再往前的,就因为时间而变得非常模糊。
他非常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为了解决扰乱和平的崩坏有多么疯狂,多么地努力。如果能让他加入世界蛇,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
灰蛇叹了气,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不能认可,如果要人体实验,为什么不从你开始?”
“早在很久以前,”灰蛇平淡道,“我就已经进行了人体实验,最后,勉强活了下来。”
无法反驳,灰蛇这样说,大概是真的。
弗尼亚猜想,对方大概更像是一个曾注视过深渊,已经绝望了的人,所做的一切,早已丧失理智。
“我还是没办法同意,我不会答应的。”
“那你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毁灭吗?”灰蛇冷冷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比任何人都想拯救世界,和我们是同路人。”
是的,他很想拯救世界。
但他不能以此为理由,伤害到任何人。
“我会用我的办法拯救世界,”弗尼亚语气坚定道,“与你们完全不同的方法。”
说完,他直接离开,再也不理会对方的任何话语。
灰蛇看着他的背影,遗憾道:“我曾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结果……还是成为了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