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内,一盏红烛幽幽独燃。
趴在桌上的少女如梦初醒,睁开的双眼里,流露出的是和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的眼神。
“是药啊。”
她动了动鼻子,能闻到这房间里那股浓郁的让人作呕的药味。甚至,在那烛火的范围之内,还有一碗没被喝干的药汤。
身体很虚弱,恐怕生了很久很久的病,甚至已经有一段时间都不曾见到太阳了,皮肤都透露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病态的白皙。但这孱弱的身体,并非仅仅是因为病症导致。
少女看向了那个灰褐色的药汤。
是药,自然有三分毒,但也不是主要的原因。
她用鼻子使劲的嗅了嗅,从这浓重的药臭中,嗅到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气味。她抬起手接着灯光查看,果然从胳膊上看到了一些细小的刀口,以及已经愈合了的刀疤。
“还真是好算计,可惜遇到了我。”
明面上是治疗,实际上却是想要拖垮折磨这具身体。好家伙,真不愧是后妈,真就一点的跟人相关的事情都不干。
她放下了手,一道黑气从她的身体里浮散出来,将身上松垮的睡衣腐蚀,化作一件绣着荼蘼花的黑色裙衣。
“果然还是这样的衣服适合我。”她感受着衣服与肌肤相贴的触感,笑了出来,很开心的笑,很久都不曾这么开心过。她原以为自己早已没有了人类的悲喜,却没想到,现在竟会那么高兴。
终于,她又呼吸到了人世的空气,虽然这空气质量不怎么样,而且都是让人恶心的怪味。
但也要比那那幽暗阴森的死国来的畅快。
自由惯了的人,对于束缚总是显得那么兴奋。
是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她,但也可以说仍然是她。因为这局身体存在着两个灵魂,原主人的,以及外来者的。
原主人姓楚,名叫楚婷云。而外来者的这位名字更简单,她叫鵊(jia),或者称她子规也行。
毕竟,这俩代表着同一种鸟。
而她们俩的关系很奇妙,子规是楚婷云邀请来的,从那幽幽阴曹之中。
“鵊鸟啼悲三声绝,辞却仙官入尘劫。”
“荼蘼花开别离恨,冥灯孤照地狱邪。”
随着诗声轻吟,桌上红烛闪烁,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也在那一刹明灭间,落在了子规的手中,变做一盏提灯。
该走了,该去干些人干的事了。
房外,楚平站在门前打着哈欠,虽然说夫人一直嘱咐着要顾好小姐,但对着平日里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一天都在床上睡着的自家小姐来说,这工作实在是紧张不起来。
自他到楚府当差的时候,小姐便就一直都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为了治好小姐的病楚老爷子都快花光了自家的积蓄。如果不是夫人嫁进来力挽狂澜,或许楚家早就门庭破败,小姐也早就死了。
每当他想到这里,心里就忍不住叹息。小姐和夫人一直都不对付,甚至有几次都恶言相向把夫人都骂哭了。自老爷走后,小姐心中郁结更是加重了病,使得两个人之间的隔阂更重。明明老爷是因为小姐才不顾世人的言辞娶了夫人,小姐为何就不能理解。
突兀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楚平惊讶的转身。难道是小姐要出房间了吗?可是小姐前几天才经过放血治疗,身子骨虚弱的很,又怎会有力气出门来。还没等他过去查看,就问到一股花香扑鼻而来,然后他的睡意就愈加浓重,直到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子规从门内走了出来,她提着灯,但身周的黑暗却比别处更加浓厚。一路上与她相遇的人几乎都倒在地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这些人大都是楚府原来的仆役,有些人稍微有些拳脚,但也仅止于此了。
只要没有踏过玄门的人,落在子规的暗黑天中,便没办法撑过三秒。
“小姐,您这是要往何处去?可是要去找夫人?”子规正要走近“夫人”,这时候墙上一个影子突然跳下来,落在了这暗黑天之中。子规回身,看着这人。这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服,嘴巴上0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就跟外来的洋人一样。
这人姓游,叫游宏深,原是巨鲸帮的一位水手,以前跟着船去过西洋见过世面,对着那些洋人玩意中意的很。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夫人”带来的人,而且已经踏过了玄门,并非是寻常武者。
这一点,从他站在暗黑天之内过了三秒还没倒下就能看出来。
“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子规不想搭理他,随口回了一句就继续往内院走去。听着子规的话,游宏深皱了皱眉头,他很少见到楚婷云,哪怕见到时候她也大多在睡着。但从其他下人口中得知的小姐再加上他那仅有的几次见到她醒着时的感觉,她的性格不该如此。哪怕他是夫人的人,她也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更何况,以她的身体状况能出来行走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下过几次海的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起了那些西洋人口中的吸血恶鬼,顿时脑中的思路已经翻了千番,已经脑补出一个中国版本的惊情四百年了。
“你不是小姐,你是谁!”心思已定,游宏深大喝一声,伸手去抓子规的肩膀。他这一声大喝让子规一愣,而她身形也随之一顿,就被游宏深抓住了。
然后抓住她的游宏深也一愣。
他其实没想抓他,因为他意识里那些吸血鬼的实力都厉害的很。按他的设想里小姐应该躲过去,这样他才好摆开架势和她“斗上一斗”,只等着被他那一声大喝叫来的人赶来然后群起而攻之。
而子规愣的这一下直接让他也愣住了。
他没见过吸血鬼,只听说过。鬼知道吸血鬼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病毒,听那帮老洋子说吸血鬼都精通诅咒之术,他这手怕不是已经中了诅咒。再一想想子规身周绕着的黑气,他这猜想就更加确定了几分。
想到这他手闪电般的往回一抽,然后子规就一脸懵逼的看着这货满脸纠结的抽出刀,比划着自己刚才摸过她肩膀的手,想砍但是又不敢砍。
“这货怕不是个傻子吧。”
子规在心里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