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家堡外,斜阳西落,染红了天边卷曲的云霞。风儿轻吹,引得道路两旁的树影摇曳,沙沙作响。惹得路上的人儿担忧——道两旁的书皆是桃树,含苞待放,若是被风吹落两个花骨朵,那该是多让人惋惜的事情。
桃花树下,站着一个人,若非那白衣若雪的衣衫太过惹眼,大抵也不会被人注意。
因为她太安静,仿佛与这大地的春色融为一体。
可是她又太冷,白衣似雪,人也似雪,甚至在肩头都落着雪。
她的冷是因为距离感,是一种出尘的冷,恍若这个尘世与她无关。就像身后辛家堡里的骚乱。
但她仍在其中,还在留恋着这个人间。
她走在路上,手杖上的驼铃也随着她手臂的摇晃而发出清脆的响。
那是一根牧杖,比她还高,像是玉做的,竹子模样,上面用红绳系着几张红色的平安符和一只驼铃。平安符上写着“家宅平安”,“出入平安”,“身体安康”之类的话。
她拄着杖,也跟着走,身后的脚步里落下了片片雪花,那是凝结了的春寒料峭。每走一步,她便摇一下杖,好像在放牧着牛羊。
在江南,知道那支牧杖的人不多,而哪怕知道怕也是关于那场战争的记忆。但在遥远的北域,这支杖曾经的主人,可是干下过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对于她现在的主人,这只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春秋过眼淡如烟,庭牢深琐莫知年。”
“隐者误入红尘里,却问何处是人间。”
诗声轻吟,她回头望了一眼,纯白的身影并入夕光之中。身后,马蹄声徐徐而来。
马上的人穿着一袭黑色的劲衣,长发束成马尾绑在脑后。腰间挂着一对判官笔。
少女的步伐走的很慢,但身后的蹄声始终追之不及。马上的人神情着急,怕少女走远放声大喊。
“表小姐!表小姐请等一下。”
而她恍然不觉,继续前行,甚至走的比刚才还快了些。
“表小姐…表小姐……你等等哎呦!”
马上的人着急大喊,见还是追不上她就干脆双脚一蹬,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借着马的速度施展轻功向着少女扑过去,可她还没走几步就一个趔趄直接摔地上了。
“啊疼疼疼疼……”
她撑起身子,揉着被撞到的鼻子连声喊痛。少女叹了一口气,脸上淡然的神色也破了功,回身走了几步,走到那人的跟前,伸出了手。
“额,谢谢表小姐。”
骑者看着面前的手,露出有些腼腆的笑,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少女无言,替她擦了擦脸上的尘土。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少女认得面前的人,她叫辛晴,是辛家堡的仆役,比她小几岁。就关系来说,在辛家堡中她们的关系算是最好的。
不过,这与现在的她没有半点关系。
看着辛晴好像没事,少女转身便走,辛晴没有阻拦,反而一边跟着一边对少女说话。
“表小姐,我们要去哪里啊?是要去潘阳湖吗,听说那里的大闸蟹可好吃了。”
“你认错人了。”
少女不想理她,脚上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我怎么可能认错表小姐,我认错谁都不……诶表小姐你别走那么快,我刚摔着走不了那么快!”
少女一路走,辛晴便一路跟。在少女的脚程一路加速的同时她的步子也从走变成了跑。但她身上有伤,再加上体力也不够,所以她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看不见影子了。
酉时日落,天空中已被昏黄遮去了淡影,落得一片垂暮。少女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来时的道路,又走了回去。
那孩子,可别出事啊。
辛家堡的修炼法门虽说蒙上了一层儒家的皮,可骨子里还是兵家的思想。所以辛家堡的门人自然是全民皆兵,就连仆役也必须修炼。
但就算这样,那孩子也只是个刚摸进玄门的人,遇上人还是会出事的。
思绪间,少女已经走到了辛晴旁边。辛晴正在一棵树下抱腿坐着,她低着头把头埋在双膝中间好像在哭。
“你为什么不回去。”
少女的声音让辛晴抬起头来,她惊讶站起身来,然后立马反应过来用手胡乱在脸上摸了两把,把眼泪抹掉。
“晴儿,晴儿…回不去的…”辛晴两只手的食指在身前互相戳着。
“为什么?”
“因为,因为晴儿是照顾表小姐的人,表小姐不见了,我回去的话…下场一定不会好过的。”
少女沉默不语,她与辛家堡的其他人太过疏离,竟然忘记了这回事。也是,她要是走,那些看顾她的人肯定会受到牵连。
但是她必须离开,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她去做。
想到这里,她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钱来。
“这些钱你拿着,然后改个名字,好好找个工作,去过日子吧。”
辛晴看着那叠钱,双拳越攥越紧,牙齿咬着嘴唇咬出血来。许久,她才开口,嘴里的话压抑着怒火。
“表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把晴儿当成了贪生怕死之辈。那晴儿告诉表小姐,晴儿不是。晴儿是担心表小姐,怕表小姐遇上麻烦才跟来。所以请表小姐不要钱来侮辱晴儿。”
她这番话倒是让少女惊讶了,她一时没有想到,记忆中那个颇为柔软的孩子性子竟是这么的烈。
但,她的想法不会改变。
“我要走的路,我要去干的事,很危险。随时会死。”
少女语气平静,她转过身去,让辛晴看着自己的背影,然后向路上走去。
看着又要走远的少女,辛晴奋力大声的说:“晴儿不怕!”
少女脚步停顿,再次叹了口气,说道:“……那便跟上吧。”
辛晴大喜,连忙跟了上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表小姐,我们要去哪啊?”
“你认错人了。”
“可表小姐不是表小姐的话,那表小姐会是谁啊?唔,好乱。”
“狼赋仙。”
“诶?表小姐说什么?”
“狼赋仙,我的名字是狼赋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