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里零星的乘客安静的各自分散各角,到站的广播说着季鸢听不懂的地名,窗外景色不断变化,少女在引擎的轰轰声中侧首聆听夏日蝉鸣。
初中二年级的运动型少年看似纤细、但身材处于发育良好的状态,运动服本就特意做宽松,穿到女孩身上更似大了两号尺码。精神疲惫下她没有多余精力再想其它,思绪如微微颠簸的路程,令人无法保持清醒。
比手画脚的少女一路用掉链子的英日双语找回去路,直至夕阳西垂,午后的阳光洒满在少女的身上,温暖苍白的肌肤,暖不到她的心。
满是陌生的文字语言、人群和环境,整个世界如同巨大的陷阱,身边一排排的座椅,下方的球场,残阳余温和拂过发丝的微风…
虚假的!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身在其中的自己,难道也变成虚假的存在?!
若她是假的,那她所知道的这个世界又算什么?!
若她是真的,那现实世界的季鸢呢?
来到这里后,现实的她失踪了?
或是不知道哪来什么东西取代【季鸢】呢?
【季鸢】就这么… 消失了?
少女陷入了莫名的恐惧,阴郁的天气逐渐落下豆大的雨滴,暴雨打湿了了土黄色的运动衫。雨水划过被冻得鸡皮疙瘩的皮肤,豪雨中,迷失的孤鸟再也分辨不出方向,失去目标,彷徨无措,却无法停止飞行。
雨水的温度让人觉得微暖,她知道自己可能正在失温,紧贴皮肤的发丝恍若缠人入水的水草,细皮嫩肉的双脚早伤痕累累,细碎的伤口被雨水浸的浮肿发白。
四周路人行色匆匆的执伞遮雨,收到许多或讶异或迟疑的眼光,季鸢麻木的双腿转向人烟稀少的住宅区。
或许走着,便能走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如灌铅的沉重脚步再也无法抬起,少女狼狈地倒卧在石阶上,抬头用无神的双眼凝视尽头若隐若现的古朴木门,阖上瞳仁中最后的微光,血色退尽的唇微微颤动,最后的奢望含在口中。
如果真的有神,请收回您的恶作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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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发现的季鸢被送往医院,长时间失温感染风寒更引发肺炎,直到症状稳定后才发现被送来的女孩身无分文没有证件。绣著AkayaKirihara、明显不属于女孩名字的衣衫则成为唯一线索。
在网球相当普及的网球王子世界中,自然有人能认出她身上的球衣来历。
院方联络校方,讯息辗转几手,最后切原赤也向代表校方来电的柳莲二道出帮助副部长朋友回家的壮举。
想起中午接到呈焦躁状态的真田数次打来询问是否有看到那个中国女孩,柳听着小学弟求表扬的声音………沉默片刻,用难得的怜悯之心留下令人心惊胆战的忠告: 「赤也… 综合目前情况,据我所知,你未来的训练量增加两倍机率为3%,获得两倍以上的超量训练的机率为95%」
「......哈?!」
「另外,你明天礼拜一最好请假。」
「……救救我!! 前辈救救我啊!!!―――――――………」
想当然尔,获得仿佛宣判死刑的忠告,切原赤也撕心裂肺的呼喊只得到电话掛断的忙音。
柳迅速拨打好友的号码,虽然不知道女孩是谁,但能让好友失态的人绝对不只是普通朋友,更何况要找的人还被送进了医院……
自升上国二,某男性情突然骤变。 不只家人和关系较铁的幸村、柳、柳生,其他几个粗神经的朋友同样察觉到了。
不是认不出来或换了个人般的改变,真田弦一郎仍是真田弦一郎,却也不再是以前的他。
行事作风仍一丝不苟,相较以前更懂适应变通,多时严厉偶时火爆的性子剩下死水般的内敛、寡言。从口腹之慾到个人兴趣同样变化甚多,而且他的球风改变些许,球场上少了曾经燃烧灵魂般的执著激情,剩下流水般温和的喜爱。
有关少年的资料被整个翻新、并再次亲手整理,身为立海大网球部的军师,对此感触最深的大概就属柳莲二。
黑发少年对人事物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似看不见的薄膜,紧紧包里住他、隔绝出无法触及的距离。
接到消息的真田马不停蹄赶往东京,家里人已适应这孩子比成人还来的自律自理,对突发到有些莫名其妙的事件只是象征性的问了几句,便由著他自行决定。
当真正看到病床上的人后,他无法克制地摀暖因点滴而冰冷的肌肤,真田执起她的手,仔细的磨蹭著、放任自己做出对方清醒时绝对不会做出的过亲密行为。她的到来,填满了宛若臆想的梦境,补全了思念的方向,丰满的、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別睡了,快醒来吧…… 」直挺紧绷的背部松懈下来,他忍不住垂首靠在她的枕边,挨在季鸢耳边一遍又一遍低喃。
光怪陆离的影子、人影,切切私语。
她飘浮於其中,身体却如沉入水中的顽石僵硬沉重。 四周晃荡的声音入耳,杂乱无章,断断续续,最后剩下只字片语。
「…―――醒――…快――……」
「……―――――醒醒―――…」
…谁……
「…――鸢――…季鸢―――……」
小白………
经历整晚的看护,季鸢任何的微动都能使他立刻察觉,颤动的睫毛让真田弦一郎的反射神经发挥极致,放开食指交握的手,床边的呼叫铃同时按启,从对方失踪到得知消息最后赶来守着她,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下。
「白… 小白?……」
「是我,我在!」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喜悅使真田此刻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附著茧子的手抚过女孩惨白的脸颊,脆弱的仿佛一用力便能揉碎。
「我… 怎么……这里……… 这里…」季鸢吃力地开口,有些涣散的视线落在赶来的医护人员头上,五颜六色的不科学发色令眼角再次湿润。
真田的手抹去她的泪,转而握紧女孩苍白的手,声音饱含安抚之意的沉稳:「我在,不要害怕。」
「医生说你低烧刚退,再休息会吧。」墨色的眼帘微垂、敛起溢满眸中的情绪,他换回母语与医师交谈,覆上季鸢手背上的手却没放开,肌肤的接触使得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她出现便是个意外,他们的相遇也是造成这一切的不科学时空穿梭,季鸢可能转眼间消失无踪的不踏实感足以令某男鹤唳风声。
握在掌中的温度无比真实,失而复得的欣喜压倒了期望对方能就此留在这世界的罪恶感!
但某男绝对不会表现出那怕一丁点的开心,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季鸢现在的情绪不稳、精神状况极差,相处了近三年的生活真田还不知道同居人的性情吗?
季鸢可谓糙中有细,平时冷漠恶劣没耐心,有时候又意外的敏感纤细为点小事大哭特哭。他并不担心某女的心态调整速度,给她点时间,相信这人糙的一面会很好的自癒。
现在若对季鸢已穿越的现况表示欢迎或高兴,无疑能被多疑的某女曲解成【幸灾乐祸】、【欢迎常驻不科学二次元】、【机率比中彩票还低的穿越二次元都能赛中你是有多衰】等等诸如此类的负面结论,即使季鸢本身战斗力不高,但要阻止季鸢狂化时的无差別暴力攻击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真田表示必须杜绝危险,保护无辜民众。
仔细衡量后,少年决定先以包容政策稳住对方,就像爷爷说的,不只有最强的绝杀能击垮敌人,最好的时机出招同样能达到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