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罪？”
果然……
自从进入这个地牢以来，还没有人这样问过李慕白。
加上诡异佛经的出现，平常的审讯官都是听他说些无关案情的鸡毛小事，涉及经文内容的一概禁忌。
整个过程能缩短就尽量缩短，生怕李慕白真与自己细致论起案情来。
但见到今天这两位怪异的官员起，他本能就感到，对方是真的对自己有所怀疑。
“知罪。”
“本官劝你如实招供，真等到邢板打下来，那滋味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啥，你刚刚说啥？”
原本还一脸凶相的江瑜说一半才回过神，瞪大眼睛问道。
堵上对方的路，才能让对方无路可走。
李慕白暗笑着点点头，回道：
“我受命押送赵攸至永州，如今赵攸身亡，凶犯外逃，本部人马尽失，自当领失职之罪。”
“呃……”习惯性犯人会一时嘴硬，原先准备好的一套恐吓说辞派不上用场，江瑜竟一时语塞。
“李公子倒是坦诚。”一旁的韩雨烟突然走上前，轻声说道。
李慕白不可置否。
这中下马威的手段，通常都是是为了让囚犯实话实说，好尽快步入重点。
但自己原本也没打算欺瞒，不如就顺水推舟继续往下。
能早些结束，自己也就多几分先一步找到季南的把握。
“既如此，我们也不为难公子，便开门见山了。”
见他未吱声，女子不但怒意，反而安然坐在书案另一边。
微风拂动，带来阵阵淡淡酒香。
“相比前几位审讯官都关注的佛经内容，我更关心另两件事：”
“一是你刺中赵攸、失去记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是所有人听到那佛经之后都陷入疯狂，为何为何至今安然无恙。”
李慕白略微怔了一下，怀中左手也不免缩紧。
这两位看似心大气粗、潇洒自得，但看待案件的切入点确实与常人不同。
当然也有可能是前几位审讯官太过信任的缘故，从未将疑点放在自己身上。
“这个……恐怕我无法回答。”李慕白苦笑着摇摇头。
“虽还未变成疯子，但自案发以来，已有数次心神恍惚之象，且愈发严重。”
“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在毫不自知的情况就掐死自己。”
这一点，李慕白没有任何夸大成分。
如果不是自己有左手能将心智稳住，恐怕早就疯魔多少回了。
但即便如此，只要驱散一次，下一回的混乱程度必然更重，谁知道最终会不会有无法消除的那一天。
韩雨烟并未接话，只是仔细打量着李慕白全身，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说谎。
“那么，另一个问题。”江瑜在侧旁见状，便接话继续讯问，同时取出纸符在上面写画：
“从前几位审讯大人的笔录上看，关于那夜的境况，你已经回忆起不少片段。”
“但最为关键的则是斩杀赵攸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在那一刻出言提醒？宋云宫又为何之前未见，第二天早晨却死在囚车旁？那卷经文又是被谁拿走？”
“这些最关键的线索，还请李刀卫再回忆回忆。”
他的问话很平淡，手中依旧在继续动作，但在李慕白的眉头却逐渐紧锁。
如果这些他能够回答，还至于现在仍蹲在大牢中？
“我已尝试过多次，并不能回忆起来。而且……即便我能说出口，倒是两位有胆量细听吗？”
略为讽刺的反问江瑜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将纸符上的写画完成，而后用火折点燃，扔进一旁的香炉中。
李慕白看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只是在香炉打开的瞬间，看到里面还放着许多同样的纸符。
明火一进，立马就升起阵阵青烟。
“这一点还请公子放心，我等既然敢见你，就不怕会听到什么。”
“至于你能说出什么……我们也会帮你。”
韩雨烟微醺的面容搭配上略显迷离的眼神，一时间竟令李慕白有些失神，不明白对方话中意思。
头顶的风洞处不知何时刮来阵阵微风，吹进地牢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打转。
很快焚炉内的清香融合淡淡酒气，钻入李慕白的鼻中。
“回忆，并不是只能靠自我主观。很多时候，外力往往会更有效……”
李慕白有些迷惑的在面前两人间来回打量。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辨别这声音是从谁口中发出，甚至都感到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在脑海中重复、回荡……
书案、人影、石墙、牢门……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层的白雾之中，若影若现。
就如同案发的那晚一样。
渐渐的，视线中天色开始变暗，身下出现了泥土，广袤而幽暗的竹林立在四周。
一辆囚车在自己面前，周围尽是血迹，赵攸依旧是摆着令人作呕的姿态，死在水月刀之下。
而那一纸佛经，就躺在角落里。
“这是……一种控制人神智的迷香？”
随着一阵凉意从左臂传来，李慕白逐渐镇定，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疑惑的想道。
以前办案时曾听说过，在民间确实有些偏门香薰，具有劫持他人心智、令其诉往的功效。
只是今天这两位给自己用的，似乎更为诡异一些，居然隐隐有当夜听到佛经时，脑海即将爆裂的疯魔感。
如果不是左臂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驱散，还不知自己这次会不会陷入危险。
“告诉我，你看到了的什么？”
四周的浓雾中传来韩雨烟清亮的声音。
不能暴露熏香对自己无效的事实，李慕白故作恍惚的回答：
“竹林，浓雾，囚车……赵攸死了，死的很惨……”
“那个想要阻止你的人是谁？”
这碰巧也是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李慕白环顾一周，可现场并无其他人影。
“不……我不记得了……”
“那么，你还看到了别的什么？”韩雨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望。
这本是李慕白最不愿意回忆的场景，但好在现在是处于左臂保护中。
他大着胆子上前，仔细打量各处细节，寻找自己先前遗漏的细节。
一卷黄纸，被压在赵攸已死的尸身下。
不用去翻也知道，正是佛经。
激动之下，李慕白的心神都有些激荡，以至于眼前景象都产生晃动。
最关键的线索！这本“鬼经”！
即便不懂也没关系，只要自己能将里面的内容看清楚，一切的诡异说不定就能化解。
赶紧伸手上前去抓，在指尖还没靠近囚车时，一股极其恶寒的凉意从他背升起。
李慕白甚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汗毛正从背心迅速扩展到四周，冷汗也迅速渗出。
强迫自己停下动作时才发现，左手不觉间已经死死握拳，无法遏制的颤抖。
强烈的心悸正在警告他：
“不要去看！”
“不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