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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狼毫颤了颤，李慕白甩了甩略为失神的脑袋。
尽管回忆了多次，但自己依旧还没适应。
握了握笔，继续在书信上写到：
弟再醒来时，昨夜记忆已丧。
只见到现场还剩赵攸、宋云宫二人，其余护卫皆凭空消失。
赵攸死于弟手中水月刀之下，其尸身依旧保持着昨夜的诡异形态。
刀尖直从他口中刺入，只是那模样更像是他自己主动吞下刀口而亡。
宋云宫坐在一旁，神情如蜡，早已断了生机。他全身上下都无打斗痕迹，面容极其宁静安详，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
就如同慕白儿时在太吾门中，见到那些前来朝拜供奉香火之人的表情一样。
再往后，边防军赶来，弟无从解释，便被押入大牢等待发落。
经柳初初探监才得知，六扇门南下一行三十余人，只得弟一人幸免。
众护卫后在竹林之中被发现，死状皆与宋云宫相同。
季南失踪，有人看到城西有一游荡疯人与其神似，官兵正全力搜捕。
原本此案知晓者应为罗峰大人，只要他向圣上言明境况，弟便无忧。
奈何师妹告之，罗大人在我等出行后第三日，便毫无预兆的死在府中。
且以自拔口中之舌为式！
至此，弟成为此案唯一亲历者。
自上月得知罗大人死讯以来，慕白竭尽所能回忆当夜境况，至今能想起的内容已全部写于信中。
唯独那佛经，弟无法于言语表述。
朝廷曾下派三位判官前来审讯，皆听慕白模仿诵念之后，不日内心患丧疯。
后又以死囚试之，亦如此。
如今人人见慕白如遇索命厉鬼，避而不及。
弟不敢再诉于他人，此案已然成为悬案。
但家族之名不得败，故有今慕白求助兄长之事。
弟虽学艺不精，但自认为天下武道人中，还无人能够同时面对三名四刀卫。
故猜测，此事恐怕已涉及仙凡之力。
兄长素有“青云剑圣”之名，想必与修行者也多有交往，还请助慕白破解困局。
自案发以来，弟已有数次恍惚之兆，不知还能坚持几时。
决心明日提审之后便设法逃狱，自寻季南和佛经下落。
若兄长回信，大可送达于京城六扇门柳初初之手，她自有法与我联系。师妹从小与我习武，可信之。
慕白正于劫难之际，不能拜谢，甚惶恐。
望他日，还有把酒舞剑之时。
义弟慕白，拜首。
……
书信到最后，李慕白用一张草纸将信包好，在外层写上：
“送于青云山洛灵纪兄长”，
然后再用一纸继续裹在外面，写上：“柳初初亲启”。
原本他还想把听到的佛经内容，以文字在信中表达。
但无论自己怎么回忆，无论是以象形字还是拟声字，都无法下笔。
一夜思索，反而折腾的自己脑中回荡的，全是当夜诵读回音，仿佛心志又要脱离躯体。
“吧嗒”一声，李慕白赶紧扔掉狼毫，快速挪到墙边坐下。
他将一直放在衣内怀中的左手伸出，二指点在眉心之上。
虽然词义不太相符，但他立马确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仿佛一瓶清净之水冲洗全身，冰凉瞬间冲散了神识中的杂音，恢复清明。
这清爽之感让他无比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再度睁眼。
头顶的风洞出已亮起微微晨光，一夜已过。
光亮照在那只左臂上，泛出阵阵白芒。
若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李慕白的左臂异常的皙白，甚至于不似常人该有的肤色。
如果不是表皮和形状无异，这只手简直就像是在水中泡发了多日。
这也是他常年习惯于将手藏在衣下怀中的原因。
打小他就问过娘亲为何如此，得到的答复是，不过是所生胎记罢了。
然而随着自己习武功力不断深厚，也逐渐发现它的不凡。
无论是招式还是威力，相比自己习惯使用的右手，左臂都更容易掌握精通。
但李慕白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做是寻常人的奇异之处。
直到几十天前，自己第一次无意中用其驱逐了杂音，静心护神。
他才知道自己的左臂，蕴含的绝非凡力。
这也是现今自己最大的秘密，不可予外告之的秘密。
人人谈之色变、各路神医的无法医治的“鬼症”，一只手轻点下就可以祛除？
这传出去，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自己这只手都会出现在悬赏榜单上。
他将露在外面的臂膀重新收回到衣中，单手将书信叠好，重新藏于石板下。
相信以师妹的聪明才智，在他逃离后定会最先发现，这点无需担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出去后尽快找到已丧失心志的季南。
当夜过后，他与那卷经文一同消失，是目前仅存的线索。
前提是自己要先一步找到，若是给官府先得手，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再得知真相。
至于如何从地牢中逃离……
今天审问过后，地牢对他的看守则会稍稍放松，直到下一次提审临近。
毕竟谁都害怕他突然念几句佛经被自己听到，从而变成不人不鬼的疯子。
而李慕白就会趁机以武突围。
因朝廷信任，原本这附近看守他的高手就不多，能过上几招的更无几人。
打定主意，李慕白靠坐墙边休息。
不知今天这倒霉者又会是谁。
……
寒铁打造的粗壮钥匙插入铁锁中转动，震的锁链哗啦啦直响。伴随着轻微脚步声，牢门被打开。
狱官是略显富态的中年人，脸上并无印象中牢吏的凶恶，反而是神色紧张的领着一男一女走进。
见到李慕白后微微发颤的作个揖，躬身急声道：
“见过李刀卫。”
作为朝廷的红人，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尽管李慕白身上发生的诡异令人惊恐，但还是要维持体面上的尊重。
毕竟连陛下都不相信李慕白会通敌叛国，说不定有朝一日就翻身返京，没必要主动得罪。
“今天前来提审的两位，是江南道节度使大人特派、隶属永州礼曹的江瑜大人与韩雨烟大人。”
“两位大人精通提审之道，深受节度使和知府大人赏识，还望李刀卫能够禀实相告。”
“书案在此，笔墨候上。”
“香炉、书符、厚印、铜铃等，依照两位大人要求之物一应俱全。”
“下官告退。”
说完便以与肥硕身躯完全不相称的快步，头也不回的走出牢门，生怕屋内几人再叫喊住他。
李慕白有些无语的看着门外那一溜烟，苦笑摇摇头。
他本来还想与新来的审讯官打好打好关系，毕竟自己若是给对方留下个危险的印象，说不准日后会加强四周警戒。
但听到对方说出后续准备之物，眉头却是皱紧。
哪有审讯会有用到书符、铜铃的？
再看向那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极其壮硕，面相冷峻。虽然一身礼曹外事官员的青袍服饰，但着装并不严谨。
袖口没有贴身合上，而是中空敞开。
腰间配饰挂带位置也不对。
礼曹官员对这些向来讲究，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旁的女子则更为随意，修长的秀发甚至没有盘起，就这样披在双肩之后。
空气中还有轻微的酒香从她身处飘来。
看着她精致的面容下还带着些许微醺潮红，李慕白内心逐渐提防。
原本审讯之事就与礼曹并无关联，更别说上面还排了这两个怪人。
见李慕白一直盯着自己，那女子忽然红唇微勾，走到旁边侧靠在墙面上，在对方惊异的眼神中掏出一红木葫芦，仰头便饮，表情甚是享受。
仿佛此时并非身处阴暗大牢，而是山川美水之间，无比惬意。
看到李慕白如同见到奇葩的眼神，那粗壮男子也是尴尬的咳嗽两声，随即书案搬到李慕白面前，自己于另一侧盘腿而坐。
抽出一张书符，在上面写画着李慕白看不懂的符号，点着后扔到一旁摆放的香炉中。
厚印押于身前，左手握铃，猛的一摇。
“当————”
“李慕白，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