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本不打算上钩的,但因为她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隐隐有不等到就誓不罢休的意思,我才无奈应了句,也没期待她能说出什么正经事来。
果不其然,她只是轻快地笑着,目光轻闪间故作高深地仰起头,稍加沉吟。
“诶嘿——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拉的长长的,故意卖弄起关子,不过理所当然无法动摇我丝毫胃口。
虽说那奇异的魅惑力还是让我一阵目眩就是了。
最终,她烂漫一笑。
“突然不想告诉你了。”这么嬉笑一句就打算擅自不了了之般傲立着。
我也就无所谓地撇开头,配合她随口糊弄了。
“啊是吗真棒真棒。”
“唔!这个态度,再多关心一点啊......的,想来我该这样揭过下一页才对吗?不过可惜呦~”她眼神一暗,仿佛真在为我哀叹一样,转眼间目光闪烁起来,“可惜你今天注定是翻不过去了,想都别想。”
“嗯?翻什么?车还是脸,我其实都可以。再不行就挂加速器。”
“什么啊都是些,”她施施然一乐,手却随之伸出突然捧住了我的侧脸,也就间接地抓住了我的视线,我原本的随意被一对血暗色的眼睛入侵,她将脸一口气与我拉近,红芒直逼而来。
虽然因身高稍低于我而仰视,却如同俯视般让我心神一阵震颤。
眼中的警惕顿时浮出,冲破水面,整个视野只剩下她血瞳中的妖异的红色。
“所以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欸——真的假的......”
我动摇着绷紧脸,漫起一丝戒备说,但她倒反而一恼,撇撇嘴不耐烦起来。
“你唱戏啊带这么多脸谱上去?就那么小看我吗?唔......真麻烦......还有你这副眼神更是异常的,十分的,格外令人生气你知道吗。”她妩媚地挑眼,秀眉蹙起,手心向上一滑,一下子就盖到了我的眼睛上,只觉得眼角被提高拉长,凉凉的指尖在我脸上用力地转了几转,带着仿佛要把我全部情绪都一一散去的气势用力揉搓,面部肌肉都有些酸痛了。
之后,食指与中指分开,打开一道缝隙,将我的视线释放出来与她豁然相视,眼前她轻佻下嘴角。
“嗯——差不多了。”
“......”
“好了好了,不就是不想让我说出你身上的味道非常鲜美嘛,有什么嘛真是的,我就说出来了,你咬我啊。”
“不是,什么跟什么啊鲜美,人类在吸血鬼眼中不都是鲜美的食物吗?如果只是这样那我知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整忍耐后,我终于还是沉下脸来,火气翻涌,目光急挑之下,直勾勾地盯住她艳丽的血瞳,她却是笑意更浓。
“哈,这么顽固可真是不错,嗯,不对,是真是笨蛋,一样的笨蛋,真有趣,只是今天就有好多了,难道笨蛋都是带磁极的吗?”
“可不是嘛,不然也见不着您这尊......”
见她直接明了地嘲弄起我,我也冷笑着适当回敬,只不过还没等到结束,她就已经一阻之下用食指点在我嘴上,盈盈笑容水一般漫起。
“不行哦这样,总是错开针锋而不是相对针锋。无论是心还是意,如果不从正面回复的话,是什么都传达不了。但......也是呢,你早就养成这个习惯了。”
她的笑容夹杂起丝缕怜惜,给我一种水从全身包裹上来的幻觉,一时间,窒息感撕裂般发由胸口,我赶忙深吸空气让它匆匆浸润过肺腔,这才渐渐缓减了许多。
竟然真的忘记呼吸了......
喘息中,我暗自心惊地想到。
不过转瞬即逝,只见雪色的腕从我眼前一晃而过,再看时,她脸上的笑容也已然淡去多时,脸上恢复正色,带着些许好奇侧捂着脸蛋,视线在我脸上打量。
“嗯......只是为什么呢,明明心里已经有清晰的猜测了还笨的要死,我反而有些糊涂了,诶你告诉我,这么被欺骗也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还跟我发火,真是费解......嗯。”
她用托着脸颊的手折起弧度,食指嗒嗒地点了几下,满脸戏谑。
下一刻,又突然指尖空停,稍显诧异地愣神后,视线一狭间便朝我深深望来,颦眉错愕间张了张口。
“你不会连......自己都骗了吧?欸?哦呀呀,果然嘛,果然是笨蛋哈哈。”她指着我突然咯咯地开怀大笑,笑到头都埋了下去,致使我与文箬萱之间猝然消去了她这一隔离带,一时间面面相觑,但不知为何两人似巧合的同时将视线错开半点,我心脏一滞。
“好吧,作为一名合格的姐姐,唤你起床怎么也要归入本职工作不是。”
转眼,视线再次被遮挡,拭去眼角泪水的人如此说着,脸上出现了关怀的笑容。
“嗯,其实,说来也简单,像你这样骗自己玩儿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没你这么笨的。”她脸上出现憋笑的神情,只不过用力一挤眼睛后,缓缓将其逼迫下去,笑意转移到了目光中,凭空增添了几分魅惑。
“心里不去想的并不是不知道的,而是自身潜意识将那一思绪阻拦住,连意识都没去过的。所以,只要你认识到自己心里的违和感就能立马清醒啦,比如说,怒意。虽说是打算装下去而刻意从别处嫁接过来的,可你应该明白,如果心底没有那份认知到的话,这份用于嫁接的愤怒在你身上也不会如此轻易的产生才对,也就是说,你其实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噗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可能是方才的缺氧后遗症使然,胸口变得有些隐隐刺痛,紧皱起的眉头颤动着,她的话语却仍旧一刻不停地传到我耳边。
“接下来,你,”眼前绝艳的笑容盛开出朵朵期待的花,在心脏又一声巨响声中,她的声音清晰无比。
“你为什么有这么鲜美的味道呢?”
......
恍惚一闪而过,寒意终于从心脏里泵出,融入血液。
无路可通,无处可逃,那一丝思绪冲破壁障,没有一刻的停顿。仿佛早就计算好放在那一般触手可及。
那个被我刻意忽视了的结论,终究还是死死的刻下,呼之欲出。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偶然的相遇与相救,从一开始,答案就是注定的,你只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而已。”
她嫣然笑着,说出了与我得出的一致无二的结论,仿佛是直接从我心房角落里将那一块生生挖出来,重又扣合回去。
连惊诧她是怎么知道相遇与相救这种事的余心都没有,身体微微颤抖着,大脑空白。
一切的隐藏与抹去,在她面前都仿若无从遁形般被摊开,甚至在此基础上,内心已经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仿如全身透明的恐惧感。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思考,也已经开始岌岌可危的动荡起来。
无需多言的沉默,开始横扫着于空气中弥漫。
甚至我连辩解与无视这种事都不用去做,不论我承认亦或者否定,到现在都已然改变不了什么了。
从肌肤可感的第三股视线投来的那一刹那起,我就明白,一切已然无法停止。
毕竟打一开始,知道与否就不是对我问的。
......
空气凝固在时间里,渐渐的,喉间也变得苦涩起来。
动动嘴唇,抿起来将干燥舐去,我空空的张口半天,却始终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最后,无声的吐息一口,气流从嗓中瑟瑟的滑落。
“所以......是真的吗?”
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老旧风箱般沙哑的声音从我嘴里传出,连自己都听着不大真切。
不过那个自称大姐姐的人,她在我面前确实都听到了,而且,她探出身严肃着用双臂打了个大大的差号,“哔哔!当然不是!”
她如此坚定地否决到,下一刻,又突然笑逐颜开,向我轻佻着露出作弄的眼神,微微前倾起身子。
“你是盼望我这样说吗?”
她的脸从正面朝我靠近几分,轻轻笑着,又侧头再靠近,目光直逼,似乎沉溺于正反对撞的乐趣之中,视线于我脸上探寻,乐此不疲的妄图从中找出她所感兴趣的东西,笑容愈发单纯,愈加妖冶。
可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沉默不语的缘故,半晌,她终于眼皮一搭,扫去了几丝兴致,丧气地侧着托了托脸,她微叹着挑了挑睫毛。
“哈,算了......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就完全告诉你好了。你的猜测嘛,基本上是对的,”她说着,又是一个顺手将我的手臂抱去,反作用的一拉身子,凑到我脖子上嗅了嗅,再深深地嗅一嗅,最后,甚而于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上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那本该是异常香艳的场面,如今,却连半分跳动都从我心中揭不起来,投湖即沉,不起纹波。
心脏已然无力去挣扎,漠然中,于泥泞里浸没,坠落。沉底到尽头后,五感全失。
最后,不知从何而起的叹息声悄然回荡于四肢,沉淀于心脏,全身猝然感觉到一股无力到极点的疲劳感,麻木的四散开来。
“嗯不错不错,单是味道都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你可是世间少有的天材地宝呢,闻着就大补的呦,不然,你以为姐姐我让你白吃豆腐呢?真的是,想~的~太~多~哟~”
她的话语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在我心中反复的弹起,落下,最后,在幽暗的空谷里碎开,化为余波。
“......呵......天材地宝......”
我笑了笑,无意识中吐露出那化不开的一词,僵硬地砸在空气里。
“嗯嗯没错,啊,不过嘛,相比于你的可食用性,我倒是对无视自己思维里‘事出必有因’这一原则而行动这点的你十分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她说着,视线中的热度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红光盯着我,期待溢于言表。可我现在唯有默然。
黯淡着,深深看了眼文箬萱苍白的脸庞。
她的双眼失去了色泽,微暗中,闪烁着繁杂而模糊的东西,有如海底翻涌而起的暗流在无数股的碰撞,交融,碎裂,直到我再也看不清。
静默中,我一步又一步将视线寸寸拉开,收回,重新与身旁近在咫尺的那份期待对上视线,不过此时我连自己的情愫都察觉不到了,不知是该怨还是该伤,亦或者是早知如此的淡漠。
只觉得目之所及一片空荡,看着的双眼也是空荡荡的,什么都看不清。
再怎么看,也是毫无意义。
我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你真是能简单的看透人类啊,连思考都能。”
“哦呀,是嘛?”她歪歪头,又立马眉开眼笑,“再怎么夸我我也不会骄傲哦,不过,嘛,既然你这么说了,多告诉你一件事也无妨。”
她说着,又悄悄凑过来警觉的四下打量一圈,将手阔在嘴边,气息从我脸上抚过。
“其实吧。”
她顿了下,在我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急促的心脏上重重一击。
“你连自己该不该活下去都没考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