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如下,请全体起立。”
皱纹深嵌,发丝斑白,但眼神仍锐利如鹰的审判长挥下法锤,俯视着台下面无表情的冷峻青年,沉声说道。
“沈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枪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话音刚落,台下的陪审团,以及观众席上的受害者亲属代表们,便热泪盈眶地鼓起掌来。
“肃静!沈枭,你对判决结果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青年双目空洞,薄唇机械似的开合,宛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而身后的两名法警也迅速架起他的双臂,动作粗暴地将他押往法院门口。
在那里,还有央视的媒体准备为全国人民现场录播——裁决这个“警界败类”、“疯狂连环杀人魔”的全过程。
“沈枭,你这人渣,赶紧死去吧!”
“杀人魔,你还我老公命来!”
“还当自己是正义的英雄?呸!不过是滥用私刑的刽子手!”
法院门外的空地上,被武警挡在远处的人们群情激奋,喧闹嘈杂的声音盘旋于空,如滔天洪水般席卷而来,一同奔涌入青年的耳廓。
可他却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步伐也僵硬的不似活人,依旧是无动于衷。
出了门,走到一张铁桌前,沈枭被右边的法警抓着手臂,在判决书上按下了指印,紧接着又被推到镜头正中——
无数闪光灯刺来,如同踏云而至的天神,正发出万丈光芒,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
“遵照华夏最高人民法院,对你执行死刑命令的通知,即刻将你交付执行,临行前你有什么遗言,需要我们向你的亲属代为转达的?”
铁桌后,一位衣着得体的女法官皮笑肉不笑的,向沈枭柔声问道。
不过听到“亲属”这两个字,沈枭原本尸僵般的脸终于抽搐了两下,死灰的眸子中也隐隐浮现出一丝生气。
两行清泪从眼眶淌下,他薄唇微张,正欲开口,却又似忽地想起了什么,连忙低头往袖子上蹭了蹭。
直至将泪水蹭的干干净净,沈枭才向镜头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妈,您照顾好自己,我先下去跟姐姐团聚了!”
“平时要乖乖听李医生的话,给您那些糖也要每天按时吃完……可别又扔咯!不能糟践东西,这可是您小时候教我的,您自己也得做个榜样不是?还有啊,甭老跟屋猫着,多去花园里溜溜弯儿,呼吸下新鲜空气……”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却不急,似乎是想把每个细节都交待到位,脸上挂着的浅笑一会儿变成了关心,一会儿变成了嗔怪,时而抿着唇,又发出几声纯净得不像笑声的笑声。
“您放心吧,那老东西好不了的,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第二次,就算在十八层地狱之下,我也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说着,沈枭脸上的“幸福”愈发洋溢,那望着镜头的眸子清澈如水,又分明映着阳光,温润如玉的声音也似春风拂面,很是悦耳,却听得众人脊背发凉……
“押往刑场,交付执行!”
女法官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一队被临时抽调的特警马上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沈枭押上警用装甲车。
车子发动,油门声如猛兽咆哮,半遮的窗户透进一片浮光掠影,斑驳在沈枭好似意犹未尽的笑脸上,让阴暗的车厢内浮生一抹诡异。
明明无数散着寒光的枪口对准了他,但车里的“前同事”们却还是连大气都没敢喘上一口。
那密密麻麻的眼睛,也俱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瘦削英俊,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企业精英的有为青年。
这一段漫长的路程,就在这样紧绷的气氛下,伴着压抑的喘息声慢慢走到了尽头。
直到抵达刑场,给沈枭套上了新型的拘束服,又五花大绑过后,他们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五分钟后,一名武警队长整理衣装,跑至检察官面前,敬了一个响亮的军礼。
“检察长同志,行刑队各项工作准备完毕,请指示!”
“按计划执行。”
“是!”
此时沈枭身旁站了四名武警,武警队长跑到他们身前立定,大声命令道:“行刑队,开始执行工作!”
“执行者准备!”
最后一个武警闻听得命令,便立刻从背上卸下一把56式步枪:“准备完毕!”
武警队长把一个弹匣递给他,他将弹匣快速装入枪内,子弹上膛。
“预备……”武警队长压抑着低吼出声,三名武警便用劲拉扯,执行者也将枪口顶在了沈枭的耳后——因他曾签下器官捐献书,故不从心脏处行刑。
感受着耳后传来的冰凉触感,沈枭抬头望了望天——
万里晴空,碧蓝如洗。
还有几缕薄如蝉翼的纤云,如同被阳光晒化了的棉花糖,正随波逐流般飘荡在汪洋大海似的苍穹里。
天气真好啊……
沈枭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目光迷离,如赏珍宝——好像是才发现这头顶仿佛近在咫尺的景色,竟是如此的惊艳,又如此岁月静好。
他错了。
他的确有罪。
罪过就是他失败了,没能打破顶端之人定下的规则!
若有来生,希望能生逢在那乱世江湖,于风起云涌中一抒己志吧……
到那时,我必走王者之路,以铁血救赎世人!
“执行!” 武警队长撕心裂肺地吼道,震声中杀气腾腾,好似恨不得亲自下手,将沈枭千刀万剐。
“京城日报为您报道,昨日上午,轰动世界的连环杀人案,在华夏最高人民法院终审宣判,故意杀害近三百人的疯狂杀人魔沈枭被判死刑,宣判后,沈枭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枪毙。”
“沈枭,曾用名沈孝,男,三十岁,京城人,系首都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副队长,兼任对“疯狂连环杀人案”专案组组长,警衔领一级警督,曾当选华夏十大杰出青年,获首都市公安局“十佳民警”荣誉。”
“沈枭于警校毕业后八年间,破解积案、大案上百起,而立之年便平步青云,本被视为一颗冉冉升起的警界新星,但因涉嫌总计286起连环杀人案,最终于上月中旬被依法逮捕,逮捕沈枭期间,有40位人民警察因此壮烈牺牲,本报谨此致哀。”
“毕业后,虽然家庭成分不好,但公安部门念其情况特殊,且沈枭成绩优异,最终被东城派出所破格录取,沈枭得偿所愿,后于亲自逮捕沈毅时,设计借公务杀害其父。”
“据公安部门透露,沈枭的杀人手法多样且出乎意料,从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证据,并习惯戴着一副恶鬼铁面具掩饰身份,因此官方代号“阎王”。每次作案前,还会事先发出一张死亡通知单,上标有:受刑人、罪行,以及执行者:不迟到的正义。”
“此亦为沈枭的正式称号,据其本人解释,是企望以此昭彰天理,警告罪犯,而受刑人,也即是那些死者所遭受的,也正是与其罪行相同的处刑方式。”
……
沈枭是被痛醒的。
睁开浑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破败的木头房梁,和残砖片瓦的天花板。
沈枭眉头紧皱,勉强抬起发软的右手,向胸口探去。
“嘶!”
一股钻心的刺痛蔓延开来,钻过脊梁骨,直冲天灵盖,他触电般地收回右手,伸至近前观望,雪白纤细的手掌上沾满了猩红的血液。
这是……我的手?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沈枭用力抬起头,朝下看去,一把比匕首稍大的短刀正插在自己胸前,被尖刃刺破的衣衫中,还一丝丝往外流着血……
我不是被枪毙了吗?
沈枭惊疑不定的望着插在自己胸前的刀把和伤口——按理说,行刑用的56式半自动步枪,其子弹是7.62毫米的钢芯子弹,之所以使用这种大口径子弹,就是为了在枪决的过程中,使犯人一击毙命,不造成什么痛楚。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犯人没有立即死亡,需要执行者向其要害部位补枪,也不应该是用短刀啊?更何况自己还签了器官捐献书,要补刀也应该继续补大脑才对。
而且这环境……
沈枭转了转脖子,朝四周看去——
残破的小屋,昏黄的油灯,还有各种生活物件被乱扔一气,一片狼藉的青石地板。
以及……
一个身着汉服,血流满地,生死不明的中年女性?
就好像刚刚遭了入室抢劫还激情杀人的强盗一样,不过以地上那些从死者尸体向门口蔓延的滴落状血迹来看,凶手并没有收拾过作案现场,甚至还带着未曾清理的凶器直接上街了,只要按照线索马上追出去抓住他,到时人证物证俱在……
等等,汉服?
他一下子惊醒过来,狠狠眨了眨眼睛,随即仔细看向那位中年女性身上褐领红衣的交领式长衣裙,再结合当下“落后”的环境,以及自己诡异的变故来看……
虽然沈枭一直忙于公务和“私活儿”,因此没什么时间用来娱乐休闲,更没怎么看过网络小说和电视剧,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穿越”这个引爆了全网近二十年的热门词汇。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穿越了的一瞬间,沈枭心底瞬间燃起一股名为“狂喜”的火焰,不过仅仅只是燃了片刻,就又被他以“理智”之水强行浇灭了。
毕竟,眼下的状况,可不容乐观。
沈枭瞥了瞥自己身上伤口的位置——大概是在右心房与肺之间的纵膈空隙上,这个位置的话,应该没有伤到脏器和大动脉,否则自己现在就不会这么轻松的躺在地上思考问题,而是早就大出血而死了,所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最大的问题是……这个疑似古代的某间破屋里,没有任何的医疗品能用来清创包扎,甭提消毒水和纱布绷带了,就连干净的清水和布料都没看到。
沈枭冷汗直流地望着不远处虚掩的木门。
一般来说,受了伤,首先应该想办法呼救,寻求他人的帮助,但这具身体的情况看起来明显不一般。
虽说伤口剧痛,是没有被肾上腺素麻痹的表现,再加上这具身体原本应该就是因为剧烈疼痛,以及应激反应而导致休克死亡的……
这证明自己受害之后,至少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但沈枭可不想赌一赌那虚无缥缈的运气,将那位不知是否已经走远的凶手重新召回来,叫他再给自己补上一刀,让来之不易的第二生命重归尘土。
想到这里,沈枭的目光又向那火光轻晃的油灯望去。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油灯上的火焰来炙烤伤口了,这样皮肤组织中的胶原蛋白会因为高温融合,之后又在低温下慢慢凝和,起到杀菌止血的功能,是最快速的止血方法。
正当沈枭按紧胸口,减缓血流,并虚扶刀把,不让其在运动中被意外拔出而造成二次伤害、增加出血,同时腰肢微抬,打算缓缓起身,朝火光处爬去时——
一阵轻踏的脚步声,隐隐从门外传来。
就像是讨命的恶鬼……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