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窗外的夕阳把客厅染成了橙色。不经意间的抬头让我注意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外边的大厦和商场提前点亮了灯光，落日的余晖和城市的霓虹灯之间产生了意外的协调感。
放下手里的画笔坐起身子，近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只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地面上的车流。
如我所料，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驶出环路，停到了楼下。
“得快点才行了！”
我很兴奋地重新抓起了散落在地上的水彩画笔，在面前的A4纸上涂鸦。丝毫不在意有只蓝色水笔被我不小心压在了身下，笔盖子没被盖上，白色短袖上就这么沾上了一片污渍。
“完成了！这次一定能！”一番努力后，我终于画完了。
没来得及收拾画笔，赶忙拿起自己的自信作，跑到了家门口。
“请小心别摔着。”身后传来了温柔的声音提醒着我。
“我知道！”
在玄关前像只兔子一样来回跳跃，为的是发泄一下我激动的情绪。
妈妈会夸我吗？会奖励我吗？那样的话，她会像以前一样抱抱我吗？我能再吃一次妈妈亲手做的饭吗？对了，我还想和妈妈一起睡，听她的睡前故事.....还有还有.....
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兴奋，明明还没得到夸奖，我却提前笑了起来。
「滴」
是门卡激活的声音。
随即门被打开，穿着西装的女性走了进来。
“妈妈！妈妈！妈妈！”
看到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反复地高声呼唤着她。在鸟巢里等待投食的雏鸟也不过是我这样的心情吧。
“对，关于这方案......什么？拒绝面谈？？？你有没有搞清楚？！知不知道这个合同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交点钱也好，一定要把这个技师给我拿过来！”
说着，她愤怒地挂掉电话，把手机摔倒地上。在扶额发出充满怨气的声音后，又把它捡了起来。
“啧，啊啊啊啊，头好疼。”
母亲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发火，即便是当时还不懂人情世故我也察觉到了，现在可能不是和她对话的最佳时机。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父亲和她离异之后，她就经常是这个样子。她总是在生气，对一切都抱有不满，脸色也总是很难看。
她常在夜里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酒，在喝醉之后就直接睡在那上面，需要依米帮忙把她搬上床才行。
我想让她开心起来，所以，当时的我再次尝试着和她搭话。
“妈....妈妈.....”
她终于注意到了我，在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的同时，低下头看着我。
“那个，我画了幅画，是我们一家哦。没有爸爸，因为上次画他，你生气.....”
我慢慢张开了卷起来的A4纸，把画里的内容展示给她看。可能是因为刚才用力握紧了的关系吧，画面中心，画着母亲脸的位置，出现了一点皱痕，这让画中她的笑脸变得很扭曲。
“谢谢，宝贝，你画的很.....”
像是发现了什么，母亲原本缓和了点的表情突然又变了回去。眉头紧皱，嘴角下拉，缩小的瞳孔让她的眼神变得很恐怖。
“这个是谁？”她指着画中右侧，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妈妈，我，还有依米！”
“我说了多少次！”
我向母亲介绍，得来的却是她如雷霆般的怒火。
“机器不是人！更不是家人！”
她这么说着，一边把我的画揉成一团，丢到了玄关外的垃圾桶里。
充满心中的恐慌让我一时无法顺畅地说话，促使着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尽管当时的我并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样一来，她说不定会不再生气。那个和蔼，脸上总是充满着笑容的母亲，那个妈妈就会回来也说不定。
而就结果来说，是我想太多了。
“只有妈妈，你明白了吗？你的家人只有妈妈！只有妈妈才是爱你的！只有我才是你的家人！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你.....”
......
红鹿街106号，街角咖啡厅内。
电视上播放着最新新闻，讲的是下城区那里的人正在游街暴动的事。
随着类人机器人，仿生人的普及，它们开始被运用到各个工作岗位上，这间接的导致了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他们的工作。先前科技义肢器官的普及本就让许多人都背上了一笔不小的债务，在此之上又失去了工作，政府对此又置之不理，暴动也是难免的吧。
我靠坐在铸铁木椅上，玩起了手机里的益智小游戏。大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游戏里的小人角色举着数字方块投掷，跳跃，随着方块之间碰撞，倍数慢慢增加。
“前~辈~~”
吵闹的后辈坐在桌子对面，用铁叉子指着我，上面还有一块草莓蛋糕。
“干嘛？格林娜。”我懒散的回应她，但手指却没有停下运动。
“真亏的你说了这么沉重的话题后还能悠闲的玩游戏啊。来，啊——”
“啊——姆。不是你说想听的吗？”收下后辈递过来的蛋糕，再次回到游戏世界中。
“我就是好奇你的义肢是怎么装上的嘛.....谁知道你还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看了眼她像是生气了的小表情，但里面更多的可能是歉意吧。
“别在意了你，我这不过的好好的吗。母亲也被送进了监狱，我也有了新的监护人。我也是在那之后才了解到，她一直需要靠药物来维持精神。”
我活动着自己的左臂义肢，灵活地做出了一个V字形手势。
换上义肢后，对我的生活到没什么影响，到不如说是更方便了。新型义肢甚至还不怕沾水，绝缘方面也是完美。除了每个月的维修比较花钱以外，其他都很好。
但确实时不时也会去怀念，那条被母亲用菜刀砍掉了的，我原本的左臂。
“优琳前辈.....是个坚强的孩子呢。”这么说着，格林娜用手擦了擦眼泪。
“你这算是在挖苦我哦。”
“没有的事！只是听着前辈的故事，莫名的开始觉得伤感了。”格林娜一口吞掉了剩下的蛋糕，鼓着嘴像是仓鼠一样。
也是，这个大学刚毕业的傻孩子，又怎么会做那种阴阳怪气的事情呢。
“想当警察的话，还是不要那么感性为妙哦。啊，死掉了.....”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绿帽子小人倒下，“you dead”浮现在了界面上。我索性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开始喝已经凉下来了的咖啡。
“我是文职员来的啦.....对哦，说到这个，优琳前辈。”
“嗯？”
“前辈不是有很大一笔财产吗？来自那个坏妈妈的。”
“你听谁说的？”我皱起眉头。
“局长。”
“啊，那老头子，一跟小孩子讲话就管不住嘴。”
“谁是小孩子了啊！我都二十了。还有这么说自己的养父真的好吗？局长还说他希望你别干警察了，组建个家庭，用那笔资产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吧。”
一被别人说是小孩子，格林娜就会炸毛呢。
组建个家庭吗.....可能是来自过去的影响吧，我实在对这个提不起什么兴趣。
反倒是觉得就这么干一辈子巡警也不错，退休了就买个小房子住下，每天过着懒惰的生活吧。
“前辈？”
“啊？哦，你别听那糟老头子乱讲，他还总说我能升职呢，结果我这都等了三年了。”
“我也跟局长意见相同哦。”格林娜一本正经地说着这话。
“哈？你这孩子，说啥呢?"
“前辈啊，都二十七了哦。趁自己还有姿色的时候，不加把劲怎么行。局里大部分男性都被你甩过了吧？在这么下去就没几个人了。”
“小鬼，用不着你担心。”
我伸出左手的义肢，重重地弹了一下格林娜的脑门。
“好疼！呜啊，用义肢也太过分了吧。”
格林娜护着自己的脑袋，眼角带着点泪花。这么看来刚才那下肯定够呛。
透过咖啡厅的窗户，外边的天空在我们的谈笑间阴沉了下来。灰色的云朵占据天空，雨点落到了地上。
“前辈，下雨了诶。”
“是啊。”
格林娜看向外边。无数的颗粒落下，雨势在转眼之间扩大，哗啦声盖过了店内的音乐。没过多久雨水就从店外的挡雨篷处倾盆而下，坐在店里的我们就像是坐在瀑布内侧一样。
街角咖啡厅所在的十字路口周围高楼耸立，从最低处的这里往外看只能瞥见一小片狭小的天空。但从某种角度看来，却有一种独特的美感，雨滴从小片蓝灰色的天空落下，被打湿的地面折射出周围店门的灯光和行人泛着光的倒影，无需后期加工，这就是一张最美的照片。
上任巡警，再到当上队长以来五年，看着这街景倒也有了一种归属感。
时值正是下班的晚高峰时段，街道上的人流也慢慢多了起来。加入警队前，我都会对这感到厌烦才对，而我现在心里却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对此表示习以为常。
这一切的一切，心境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对生活的疲态吗。
人流中，我注意到了一位搂着仿生人手臂的女性，身旁的男性相貌仿生人为她支起雨伞。她们像是情侣一样，很自然地走在街道上，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虽然只是少数，但也不乏有人会将仿生人视为伴侣，毕竟仿生人与人类之间如此相像，论差别也就只有那被规定好的死板说话方式和脸部的条码了吧。
格林娜好像也注意到了那个人。
“还真的有呢，这种人.....我倒是不反对啦，毕竟恋爱是自由的。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的天命之子呢.....”
“只怪跟人太像了吧。很多人认为，仿生人永远不会背叛自己，这才是最好的伴侣选择。”
“哼.....”格林娜若有所思地又喝了一口奶茶。
“说来啊，前辈你知道吗。”
“又怎么了？”
“据说为了满足这种人的需求，仿生人有那玩意了诶。”
.....这不是变得更像人类了吗。
我的脑内突然回想起了母亲当时的话“机器不是人，更不是家人”。
而对当时的我来说，代替父母一直陪伴着我的仿生人依米，无疑就是我的家人。即使我已经长大了，思想不如以前那样天真，我也丝毫不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有错。
说起来，当我被母亲攻击时，依米在做什么呢.....是创伤后障碍吗，我好像有点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了。
“前辈？”
“嗯？啊，抱歉。”
“感觉优琳前辈今天总走神呢。是我让你想起以前的事情的关系吗？”
看着格林娜像是干了坏事的小狗一样的表情，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笨，不是啦。好了，难得的休息日，我要回家睡懒觉了。”
“我送你吧，前辈家离下城区比较近不是吗，而且还下雨了诶。”
“安啦，我有帽子。”
在和格林娜告别后，我穿上外衣走出了咖啡厅。
雨势要是进一步增大就麻烦了，赶紧回去吧。
.....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柜台的店员向我致以微笑。看着那毫无生气的标准笑容，我的心里莫名有了一丝不快。
我接过了装着晚饭和香烟啤酒的塑料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里。
终于这里的店员也被替换掉了.....也是，仿生人只需要充电就能连续工作50小时，相比较人来说效率更高，也不用照顾，确实是方便了不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店主的行为。
.....要是这样下去的话，我们这些执法人员，总有一天也会被仿生人替换掉也说不定。
原本在那打工的人之中有个要用工钱补贴学费的大学生来着，失去了工作，他的生活肯定会变得比以往更加艰苦的吧。想到如果之后我所在的地方也发生了失业暴动，而那个孩子正好也在里面的话.....
「哗啦！」
“诶？！”
突然变大的雨声打断了我的思考。抬头看去，隔着雨点的帘幕，已经连想看到街对面都变得勉强。
没想到雨势真的变大了。提前看了天气预报，穿的是防雨的皮衣真是太好了，但天气预报可没说会下暴雨啊。
.....仅凭我这小小的鸭舌帽估计难以阻挡这暴雨吧。
久违的烦躁感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算了，回去洗个澡吧.....
嗯？口袋里的手机在震。
打开手机，看到了来自格林娜的短信。
『前辈前辈！突然下大雨了哦，你到家了嘛？(｀・ω・´)☆』
明明是个后辈，我这前辈却总是受她关心呢——
『已经到了』
『是嘛是嘛，等真的到家了要发我消息哦♡（手机，是数据在线的哦）』
暴露了，话说如此，也不好去抱怨来自他人的关心啊。
『我知dao1......』
赶在我打字发出消息之前，吵闹雨声中出现了另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彭！嗙！」
枪声。
没多思考就扔下购物袋，冲进雨中奔跑了起来。
距离很近，就算是这样的大雨，声音也传到我的耳里了。
没法判断具体方向，但要说这附近，最适合被选犯罪场所的位置的话——
这里！废品场前的拐角小巷。
“——妈的！你当老子是为了什么才买的你啊！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失败品！”
小巷里传来了金属的敲打声，和一个粗犷的男性声音。
“居然还敢向我开枪！嘁，草！垃圾！混账！”
“那个，大哥，差不多就停手吧。这家伙好像要死了啊。雨也变大了，咱赶紧把她带走撤吧？”
“放你娘的屁，机器人还能死？我做事还要你管了？”
“可....”
“喂，少说两句吧你。”
听到他们的对话的一瞬间，我猛地全身发凉。
我冲进小巷内，拿出放在衣物内袋里的证件和手枪，向着他们大喊。
“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小巷里的三个男子看到我手里的警官证，停下了动作，向后退了几步。
我解开手枪的保险，站在原地，枪口对准其中站在最远处的那个花衬衫。
周围陷入了安静，雨点打在我的肩膀上时小粒水花溅到了眼睛里。小巷里雨声回响，除此之外还有花衬衫身后发出的电流的滋滋声。
“那啥，我们.....”
站在最左边带着耳钉的男子招了招手，尝试向我靠近。
“我说了不许动！举起手来！”
向着他脚边的易拉罐开枪，手枪轰鸣，被击中的空罐发出响亮的声音，声响和刺鼻的火药味回荡在巷子里，又随着大雨逐渐远去。
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在楞了一阵后不情愿地举起了双手。
空罐被弹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翻滚，落到了花衬衫脚旁，某人的手指边。
我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花衬衫背后趴在地上的人形。
女人....不对，是仿生人吗.....
红色随着雨水在水泥地上流淌开来，裸露在白皙皮肤下的机械组织，其银白色的长发也早已被脏水染黑。
不知怎的，我的脑内闪过了属于过去的相似画面，那是本该早已被遗忘的什么。
流淌在木地板上的蓝色液体，破碎的机械手脚，金色短发下的蓝色电子眼慢慢黯淡，以及那眼中映照出的正在哭泣的女孩。
突然回想起的记忆和属于少女的柔弱声音刺激着我的心弦，我咬紧牙关，质问着刚才还拿着弯曲铁棍的花衬衫男子。
“回答我，你们对那女孩做了什么。”
“喂喂警官小姐，你没搞错吧，这是仿生人诶，我买的，我想怎么样是我的自由吧？”
花衬衫粗狂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仿佛在示意，是我多管闲事了。
“是吗，那让我看看你的持有证书怎么样？”
“这.....”
“没有的话就麻烦你和我回警局做做客了。”
花衬衫惊愕地看着我，不时和他的两个同伙之间做着眼神交流。
其实这不过是我的虚张声势罢了，同时面对三个人，我有的优势也就只有作为警察的身份和这一把手枪。来之前听到过枪声，他们可能也持有非法枪械。这里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被我吓跑，事后我再在警局里查找他们的资料，当然能套出几句情报来的话就更好了。
再尝试给他施点压力吧。
“如果再有可疑的动作的话，我可以就地逮捕你们！”
“啧。”听到这话后，花衬衫的表情变得难看，明显陷入了恐慌。
很好，起作用了。
“该死.....喂！阿九！”
花衬衫向着一直没有发言的另一个黑发男子大喊。
指示小弟争取时间，他这是准备逃跑了，又或是打算和我鱼死网破吗。
作为警示，我准备朝他的小腿射击。
“啊啊，不好意思，阿sir。”
好快，赶在我扣下扳机之前，黑发男就冲到了我的面前，用上踢偏移了我握着枪的手。
瞄准小腿的射击变成了朝着天空发射的警告。
“嘁。”
右手腕被精确地踢到，随着疼痛传来的是麻痹感，枪差点就脱手了。
我向后退了几步，把证件收了起来。
“阿sir，我是能看出来的哦，你是聪明人。我们就彼此当做没看见不好吗？”
“.....”
“不作答的话我就当你同意.....”
「砰！」
子弹击中了黑发男的右腿，但却只划破了他的裤子，子弹在触碰到里面时被弹开了。
“啧，非法强化义肢吗....所以才那么快。”
“对哦~所以，我可以走了吗？你对我开枪我都没还手诶。那个仿生人你就拿走好了，反正我家雇主也对它不太满意的样子。”
过于轻浮的语气和笑容背后是他强大的实力，只有在修罗场跌打滚爬活着出来后才会有的仿佛死掉了的眼神，真不觉得自己能打过他。
另外两个人就在刚才乘乱跑走了，就算这里抢先开枪我估计也捞不到什么便宜，就别自讨没趣了吧。
我放下了右手的枪，同时准备用左手挡下他可能会再次踢来的攻击。
回应我的是一个颇为做作地行礼，随后黑发男就跳出小巷的墙壁离开了这里。
连这种动作都能做到，非法义肢还真是不得了呢。
跑出巷子，左右观察一番后确认了那伙人的离去，我这才松了口气。我接近倒在地上的那个仿生人，开始确认它的损伤程度和编号。根据花衬衫男的反应，这个仿生人很有可能是通过非法途径入手的，大概率是倒卖来的吧。
没有活动迹象，已经停止运作了，但损害程度却意外的很低，问题应该只是失能了...吧.....
“诶？”
这个仿生人，没有编号。
不对，就算是脸部受损，内部的机械壳上应该也是有的才对。
流出的能量液也是红色的，就像是人类的血液一样。手指部分有可以打开的改造痕迹，再加上手掌裸露出来的部分里面装载着的子弹，之前听到的枪声是她造成的？仿生人会违背条令去攻击人类吗？
....在这胡思乱想也没用，打电话给回收部队让他们来处理吧。
『——管理部。』
“喂？这里是第七巡警编队队长优琳·雅各布。在中城区的三号废品场边406和408废弃店铺中间的小巷里发现三名疑似非法走私仿生人的家伙。你马上调出这附近的摄像头，帮我查下他们的资料。”
『好的，雅各布队长，请提供相貌信息。』
“三名皆为东皇国人面孔，第一名国字脸，大蒜鼻，小眼睛厚嘴唇，大耳垂，身长大概一米七左右，体型中等......”
在提供完相应信息后，管理部立刻调查出了三人里其中两个人的资料，花衬衫和戴耳钉的那两个人均为黑帮成员，但却没能拍到黑发男的踪迹。
『雅各布队长，有关那个仿生人，你有确认它的编号吗？』
“啊，关于这个，我没有看到编.....”
膝前的仿生人少女打开了眼睛，那是与她的头发相同，如同初雪一般纯净的银白色眼眸。
“求...（滋）..求你，不要.....救....”
仿生人少女抓紧我的衣角，用那因漏电造成的沙哑声音乞求着我。
.....如果是仿生人，那她此刻的表情未免也过于传神了。
大颗的雨点打落在她的脸上，红色的能量液被雨水稀释，顺着她的脸庞流下。看着她的表情，我不禁伸手去触碰她从眼角涌出的透明液体。
一时间，我没能说出话来，就连电话另一头声音也被我忽略。
是温暖的，从她眼里流出来的，是货真价实的眼泪。
“我不想死..（哽咽）....我想.....活下....滋呜呜呜呜——”
没能说出那最后一个字，仿生人少女又一次停止了运作。
如果.....我把她交给警局，她会怎么样。
被拆开来检查，最后只会迎来废弃的命运吧。
她将来可能会遭遇的事情如同幻灯片一样在我的脑海中播放。
我的嘴角开始颤抖，冰冷的触感爬上了我的脊背。
『雅各布队长？雅各布队长！』
电话中的呼喊终于传进了我的耳内。
“啊，抱歉.....我刚才.....昏过去了。”
我用着不擅长的骗术糊弄了过去。
『昏过去了？发生了什么？？？』
“没事，刚才和其中一人对峙时，脑袋中招了。”
『这样啊，事后我们会为你申请补贴和休假的。关于那个仿生人，它的编号你确认到了吗？』
.....她想活下去。
普通仿生人拥有备份，就算被破坏了也能重建。
但她呢？
“抱歉，仿生人.....被他们其中一人带走了。”
『那个没能被摄像头监视到的家伙吗，我们会针对其做调查的。雅各布队长可以先休息去了，回家了做个书面报告，明天来一趟警局。』
“嗯，麻烦你们了。”
我挂断手机，手垂到地面上，指关节浸在了水里。
不知觉中，大雨已经浸没了周围，附近街道的排水系统已经不足以排出这样大量的水了。
膝下已有了浅层的积水，雨点落在水面上时溅起无数的波纹。
雨声变得额外清晰，耳边已经听不到别的什么声音了，仿佛这个小巷已经变成了别的世界，踏入了另一个次元。
在冰冷的暴雨中，我紧紧拥住仿生人少女，回想起了她之前的表情。
机器不是人？
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它们设计成人的外观。
又为什么.....
你会表现的那么像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