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早,草长莺飞,斜眼三月,这夜间也多是萧索之意。天上乌云褪黑,但仍是积聚不散,压着一片星辉不允落地,像是一片厚重的帷幕,等待着谁去拉开,上演一出春秋大梦。
秣陵城郊,行人早渺,树梢摇曳,微风飒然,只有几处路灯随风摇晃,落下不定的光,寂静之极。忽地,只听见远方马蹄声徐徐踏来,落在干枯开裂的沥青路上。身后轮辙经过,压过在裂隙中不屈生长的青青春草。
也未曾让它弯下腰来。
车上的人,一袭灰衣,持着笔墨,在文卷上信手狂书。写到一半,又忽地愁眉苦脸,连连叹气。
“你知道吗一二三。上面的那段话里,有一大半都是化用了苍穹神剑的句子。”灰衣少女大叹了一声,停下了笔,开始撸起身旁的小猫,弄得小猫满头的雾水。
“我是说……小五你敲我干什么?!”手上的圆珠笔往本上重重一扎,灰衣少女就开始抱怨起来,可话没说完,身旁的人就给了她一个暴栗。
“先生,你都闹了一天的别扭了,就别再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小五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读起手上的书,马车上的灯昏黄幽微,只是浅浅的照出书上的字迹,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不就是迟了些,你至于闹别扭闹在现在吗。都说神龟虽寿……”
“行了行了,你才是乌龟呢,你成天损我能不能也换个花样…”被叫做先生的灰衣少女一边嘟囔着,一边收起了笔和本,看着凄凉的夜色她揉着肚子,脸上满是失望。江南道上的火都熄了,只有两三家酒吧还亮着光。对他们来说,这工作,才是刚刚起步。
但酒吧里通常不会有什么好吃的。
“好想吃江南的糕点啊,还有茶,还有……”
“你再说下去,只会更饿。”
小五不抬头,吐槽了一句。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啊……”先生双手揉着脸,这近半个月里她天天白馍就咸菜已经吃的够够的了,更何况现在连白馍就咸菜都没得吃。
“小五,你在看什么。”先生摸着怀中的小猫,小猫在她的温暖怀抱里睡的安稳,她不想吵醒它,但是又觉得无聊,于是又开始骚扰小五。
“白鸽堂的新刊。”小五举起了书,把封皮给先生看了看,昏暗的灯光下面前能看清封面上白鸽两个字。“可惜没有我先生的大作。”
小五勾起嘴角,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笑。
先生撇了撇嘴,她知道小五在揶揄自己,但也没办法反驳,毕竟自己确实鸽了很长的更新。
先生姓我,名就是先生,不过这个先生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那个先生出来的先生。算是半个职业写手,不过现在已经停笔了有一年多了。
“啊这个月的啊,这个月的我记得是……诶呦,小五你又敲我!”
“不许剧透。”
小五放下书,从怀里里掏出个烟盒,叼起一根女士香烟,又掏出一盒火柴擦着(zhao)。
燃烧的声响点燃了烟丝,发出阵阵橘黄色的火光。做完这些,她想了一下,又举起烟盒对着我先生摇了摇。
“不了。”我先生摇摇头,回绝了她的好意,她从来不抽烟。“不过说起来,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这不是烟。”小五翻着书,说道。
“不是烟那是什么?”
小五抬起头,对着我先生喷出一口烟雾,一股浓烈的香气涌入鼻腔。
“这是什么味道?熏香?”
“嗯,柠檬的。拿来凝神静心用的香。”
“那玩意是卷在烟里抽的东西吗!”
“所以说这不是烟。”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其他组织的刊物有时也会刊登出这样的消息,毕竟这江湖,生离死别的机会并不少……
若是没有那是最好,但是她看见了:最后一页的纸是黑色的,那是最坏的颜色。
看着小五的表情,我先生突然叹了一口气。
“唉…”
“你叹什么气?”
小五低头看着我先生,神色如常,还带着一丝疑惑。
“我在替你叹气。”我先生凑了过去,紧挨着小五,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热量传递给她。“因为你总是不叹气,总是把话憋在心里,这样不好。”
她这个朋友哪里都好,就是闷葫芦这一点,实在是令人看不过去。
“我本来就没想叹气,还有往那边挪一点,太挤了。”小五用手挡住我先生几乎要贴上来的脸,心中的郁结也让我先生的耍宝给化消了许多。
虽说生离死别是江湖常事,但熟悉的人遇上这样的事也难免会让人心情沉重。
车轮的轮辙在一家店面前停下踪迹,那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酒吧,同时还兼顾着客栈的职能,这也是她们选择它的原因之一。
“今天就先在这里住上一夜吧。”小五说道。
“好。”我先生应和了一声,在下车之前忽然说道:“小五,我刚才想说的不是剧透,而是《探龙行》的作者失踪了这个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
小五沉默不语。
她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