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秋黄的庭院内，少女独自站着，背对着庭中的树。
“因为江南不会下雪。”
从去年秋天堆积的枯叶，至今无人扫过，而这一个冬季，江南未曾有过只雨片雪。
至少在这里不曾有过。
“就像我讨厌你的誓言。”
她向着远方眺望，奋力控诉着遥远彼方，由血脉相连的另一半犯下的恶行。
“你从来，都没想过让它兑现。”
这或许是她自出生以来最为剧烈的情绪表达了，嗓子都因为大声的呼喊而破了音。她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因为孱弱的身体，也因为愤怒的精神。
自降生起就相互缠绕剪切不断的孽缘，是双生子之间最亲密的联系。但是那份脉动，在逐渐减弱，即将消失了。
“你就，宁愿就这么离开，也不愿意在看我一眼吗？”
浊气浮上喉头，她剧烈的咳嗽，连血液也一起吐出。而更领她心悸的是那股单调。一直以来契合的齿轮突然缺了一个，徒留另一个在那里空转，无法让名为心的机器再次跳动。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出去看看，去看江南的花，还有这江南的雪。”
“可是江南，根本就不会下雪啊。”
“少见多怪，我说有就有，你一定能看着，放心吧。”
回忆翻动着泪珠，情绪喧宾夺主的喷涌而出。另一个人曾经说过的话在耳畔回荡着，似乎也只是回荡着…
风，卷起落叶。吹上天空绞得粉碎再落下，化作一场干涩的秋雨，点缀少女的凄凉。驼铃摇动，吹奏风的故事，带来一声无所谓的轻笑。
“呐，你能实现我的愿望的，对吧？”
她依旧背对着树，背对着树上坐着的，虚幻飘渺仿若仙人的女孩。
“但那个代价太大。”女孩带着稚嫩的口吻在说着只有大人才会说出的话。“我怕你会不敢接受。”
“我现在敢了。”
少女转过身去，哭红的眼睛怒视着树上的女孩。她的牙紧咬，皮肤都绷着，用上了害怕自己会后悔的力气。
“那就收拾你的心。”树上的人依旧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冰凉。“让你的心冷漠起来。”
驼铃声响，为少女而哀鸣。她攀起面前的牧杖，宣示着契约的成立。
“你随时都可以反悔，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随时都行。”
树，烟消云散。树上的人，也是。
温和的气息从牧杖上涌出，滋润着少女的心脉，也将她的心向着她害怕的方向转变。
那双眼睛从热泪盈眶变得古井无波，这是她曾经最害怕的事情，但是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名为辛以萱的人死了，所以名为辛以涵的那个人，也跟着死了。
她举起了手中的杖，上面的驼铃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乱响。
天空，下雪了。在这早春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