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回身一刀是她身后那人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急,以至于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刚刚听到那一声拔刀的声响。
“师弟!”
悲呼声传来,是个年轻小伙,一身飘逸的藏青色长袖衫随着奔踏而来随风舞动,他的身旁还跟着许许多多的人影。
被斩去脑袋的无头尸从脖子上喷出血柱,头颅在半空中旋转一圈后掉落在周留白脚边,眼睛还是死之前的模样,瞪得老大。
溅射而来的鲜血被周留白的护体真气一震,飘然散开到了一旁的地上,无头尸没了支撑也是栽倒,身体向着周留白就倒了下去。
却是被周留白往后面推去,对着高儒说道:“带她离开。”
话毕剑光已至,回过头看到对方愤怒狰狞的面孔,周留白泛起冷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沉静了许久的杀意在剑光泛起的那一刻从棺邸中汹涌而出。
淡红的瞳孔也在这时被血红所侵蚀,染红,刀光抖动的一瞬那人被后劲震飞数米后停下,握着剑柄的五指微微抖颤,只觉虎口发麻,仿佛下一刻剑锋就要脱手而飞。
刚才的那一击之威让他有些发蒙,竟站在原地愣了神,他身后又飞出数人向周留白挥刺而去,兵器碰撞之声顿时间响了起来。
周留白右手握住黄泉,左手拿住刀鞘,左右挥砍,时而反击,时而防御,出招毫无规律可言,出手之时刀刀斩向命门,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
那四人也是不弱,攻守有度稳扎稳打不露一丝破绽,配合也十分默契,一剑结束之后又是接上一剑,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缕缕火星在他们剑尖闪现出来。
白衣女子周旋在这四人中间,刀光所及皆是连连的金属碰撞之声,她下盘稳如泰山,脚步不乱左摇右飘似乎跳起了舞蹈,从远处望去像是一朵闪耀着白色的莲花。
“这是...青莲剑法?可为何她用的是刀?”中年人眼睛微眯,心中满是诧异,看着与他弟子围战的女子,自言自语。
斗了一阵,四人没讨到半点好处,周留白看了他们四人一眼,心里失了兴趣,轻笑一声:“龙家剑法就是如此了吗,小女子我觉得好生无趣。”
那四人中其中一人冷哼一声,站了出来,手中长剑一划,剑锋冷冷的指着她,反讥道:“一介女流也敢口出狂言,我奉劝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们龙家向来宽大仁慈,说不定会饶你一命。”
“这倒不必,因为....”
周留白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冷艳的双眸望过去,高挑的身影,火辣的身段,胸前的饱满仿佛要呼之欲出,妩媚至极。
“因为什么?”
男人终究是男人,看到眼前漂亮的女人在挑逗自己,色心一起,浑然忘记了此刻的情景,师傅也还在不远处看着,张口就问。
“因为我要把你们的头砍下来当我的战功。”周留白轻挑的神色消失殆尽,手腕翻动一抹刀光横着切了过去。
那个男人脸色一黑,知道自己被耍了顿时恼羞成怒,执剑就冲了上去,嘴里大骂,“给我去死!”
兵器交接的一瞬,灿烂的火星子溅射出来,刀身微震,周留白轻轻一拍刀背,一股劲力从刀刃上传过去到剑锋上,那人惨叫了一声便倒飞出去,空中吐了口鲜血。
“师兄!”
几个师弟站在后头,看到他们的师兄一招就被打败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而那个刚刚回过神的男子才迈着飞步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股难以平复的恐惧开始涌上心头。
一个师弟迎身而上想将师兄接下,结果刚碰到他的身体,也同样被那股劲力波及,同时跌到了地上滑行好几米后才停下。
“你们没事吧?!”
那几个男子看到两人重重摔在地上,赶忙跑了过去,嘴里担忧地问道。
“没事…噗…”身为师兄的男子刚说了一句话,体内气息似乎不稳,又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我们还是退回去找师傅吧,这个女人太强了。”
刚才被周留白的武功所吓到的男子出声建议道,他刚才握剑的手掌还在隐隐颤抖,似乎被伤到了。
“怎么能让师傅出马,这是我们第一次出任务,要是请师傅那就相当于失败了,我们这十几年苦练就这般无用?”大师兄运起内力压下了强势,脸色严峻,“你们也不用多说,对方是沐家高层,杀了她我们就能一改身份,摆阵!”
“是!”见师兄如此执着,他们也不多说,举剑飞奔而去,将对方围在了中间。
周留白扭头四处看了看,也不知道他们要弄些什么名堂,只不过心里开始警惕,手掌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结阵!”
随着声音,五人站在了周留白的五个方向,呈梅花状散开,将她团团围住。
周留白听到声音,心下便知道这是阵法,她只在柳如心口中听说过,如今才真正地亲眼所见,而且还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印象中的阵法都是停留在柳如心口中的描述,威力强大,破阵方法千奇百怪,唯有天资聪颖者方可有机会。
看着那五人,周留白只是冷冷一笑,她甚至有些期待,五个废物组成的阵法究竟能有多强。
这样想着,身体陡然往一个方向冲去,手中黄泉顺势劈出一道刀花。
诡异的速度,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刺出的剑光将她挡了回来,目光所及,层层密密的剑网飞袭而至。
一人主正,两人左右插缝而出,一剑刺来,周留白急忙侧了下头,剑锋擦着面颊滑了过去,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密不透风的攻击下,这三人使的剑法与刚才完全不同,余光瞥去,那三人外面还有两人未曾出手。
就在周留白挡下眼前的一剑时,身后剑风呼啸而来,左右夹攻,进退不得,撕拉一声,天蚕雪丝质的上衣便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光洁的玉背上顿时鲜红飞溅。
那边的玉玲珑看到此景心里一急,抬腿便想上去帮忙,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你干嘛?”玉玲珑看着那只手的主人,愤怒的问道。
高儒摇摇头,目光却是看着周留白的方向,语气有些平淡,“大人这是在用肉身破阵,你过去只能添乱,而且,你看…”
说着,手指指向了更远处,玉玲珑抬眸一看,那里居然还站着一个未出手的人。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吗?”玉玲珑看着陷入苦战的周留白,出声问道。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等次的,只要你敢上去也不过是他们的一剑,徒增尸体而已。”高儒也是无奈,望着大人的身影,他能做的也只是不给大人添麻烦而已。
战场那边,周留白被偷袭中了一剑,背后火辣辣的痛,慢慢染红了她的白衣。
还剩一人未曾出手,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没有出过手的人。
三人主攻,一人偷袭,那还剩一人是什么?
这个阵法确实有趣,不过今天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周留白的刀身突然变黑,力道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噼噼啪啪的火星在四人中炸开,金鸣刺耳摩擦,硬磕,切割声不断在响。
众人身影拉开一段距离,望着周留白有些狼狈的样子,为首的大师兄讥讽道:“怎么?也就这点实力了吗。”
周留白纤细的腰肢站得笔直,尽管身后疼痛无比,她都没有皱过一丝眉头,手中黄泉凌空一挥,刀尖向着地面。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说罢,整个人的气势大变突然发难让那五个人措手不及,连忙在此补上阵法的缺口。
故计重施,三人左右上前同时进攻,身后那人挥剑便要刺过去,眼前突然一晃,竟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剑已刺出来不及收剑,只能松开剑柄,那影子在出现之时也已经扇出一掌,那人果断,黑色的手掌也只是碰轰到了他的臂膀,整个人也飞了出去,像炮弹一般撞在树上。
嘭嘭两声,两棵粗壮的树木拦腰撞断了才停下来,身体倒在树林里,脑袋一斜很显然是活不成了。
“师弟!!”师兄大吼一声,语气悲愤至极,却又不敢乱动阵法。
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人看到此情景,之前的恐惧随之放大,原本是要他补上空位的,此刻他却生了逃跑的心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站在远处的师傅见此也是飞速奔来,口中喊道,“休得伤我徒儿!”
声音还没传到,大师兄却是不见师弟补上阵法的空缺,想回头催促,却是分了神。
“要专心啊。”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只觉得脖子一痛,视线飞上了天空中,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下面,嘴巴一张想说些什么,却是已经动不了了。
师兄突然被杀,左右那两个师弟也是一愣,随即又是多了两具无头尸,三颗人头落下,滚了两圈这才不动了。
“拿命来!”那些弟子的师傅怒叫一声,手里抓着宝剑飞刺而来,快如闪电。
“陆浩然!”看见那人的真面目高儒惊叫一声,随后冲着周留白大喊,“大人!他是悬赏名单上的人。”
耳朵一动,她已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声音,原本这场有些微趣的战斗又变得极其有趣起来。
视线中越发靠近的中年人与剑锋,在瞳孔里逐渐放大,夕阳已经完全西下,剩余一点余晖映照在周留白满身是血的背上,多了几分杀意与寂寥。
黄泉刀在对方剑刃抵达自己眼前的那一瞬突然横出挡了下来,强劲的剑气刮起风声,随后散开,飞出四把金色的小剑。
周留白后退数步快速地拉开了距离,依旧白净的衣袖只见手腕转动,叮叮叮叮的四声过后便将那四把小剑给打了回去。
刀光不断,又是一记横劈砍在了陆浩然的剑刃上,激起一串火星子,看着对方那张老脸,她就想笑,“老狗,这般年纪才练到这种境界,不觉得丢人么?”
陆浩然面对她的讽刺脸色不变,身影错开,又是过了两招,“那又如何,今日死的反正是你。”
砰的一声!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脆鸣,然后两人各自跳开。
周留白捋了下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冷艳的脸上露出一副莫名的笑容。
“你听说过,血液飘散在风里的声音吗?”
清冷的声音说着,陆浩然则是皱起了眉头,只觉得她在疯言疯语,又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那边的白色身影,周留白原地走了一步,慢慢抬起了举着黄泉的右手,刀刃在冬日的寒风里闪着一抹白芒,是那么的显眼,又是那么的美艳。
如同那个站立的白衣女子,这一切在夕阳落下的那一瞬间却变得诡异,她纤细的双臂上出现一丝金色的细纹,蔓延至掌心,随后传至刀上。
“佛家功法?”
陆浩然震惊得脱口而出,女子练习佛门武功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这样想着,手握剑柄,听到她声音继续传来。
“人说,如果刀快,血喷出来的时候,就会像风一样好听。”
最后一个字从嘴里吐出,她的身影已经模糊了起来,只听闻风声中响起刀鸣,刀锋擦着风声如同天罗地网。
夜幕下的白光闪烁与红星斑点,影影绰绰在众人面前眼花缭乱地飞射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的。
黑暗中,只听到陆浩然愤怒的暴喝,剑光显现照出了隐隐人影,却是两者身影交缠交错。
在那一声暴怒的叫声过后却是安静了下来,唯有砰砰的兵器交接之声,劈砍,横切,有人撒了一片血红。
血雨倾洒,刀锋破开剑刃向前方斩去,腹部,胸腔,脖颈,脸上,刀光如狂龙乱舞。
锵!
黑夜里有兵器收鞘的声音,黑茫茫一片,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玉玲珑与高儒紧张地看着黑夜里徐徐靠近的脚步。
随后有一物飞了过来,高儒率先反应低头一看,居然是陆浩然的人头。
抬起头视线再次看去,只见周留白掏出白娟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声音清冷,“龙家的人还是有点意思的。”
见到是自家主子,两人顿时安下心来,当即心里对她的武艺颇为震惊,而高儒更为惊异,以一敌五现在还能游刃有余的杀掉了他们的老师傅,这份武功当世恐怕能称得上是一流的存在。
高儒走上前去,并叫人押了一个男子过来,那人跌跌撞撞的被推到他面前,待看清面目,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血红的污秽,但是还是能看出这就是刚才在打斗中逃跑的龙家弟子。
“大人,此人怎么处置?”高儒在周留白跟前低下头问道。
方才周留白破阵之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想要逃跑的男子,提前带人冲了过去,见他神色恐惧,本想能轻易地抓住,没想到还是被砍伤了几个兄弟,最后在众人的乱拳围殴下才把他撂倒抓住。
瞥了眼被压跪在地上的男人,周留白随意地挥挥手,“先把他关起来。”
然后转头又看向高儒,伸出白皙的手指点了点,神情严肃,“今晚你带着这些东西赶往沐家城,看看能换多少功勋。”
顿了顿,周留白站稳脚跟,体内残留的剑气正在四处蔓延,强忍着不适,短暂思考后又说:“拿着换出来的功勋先去镇南斋换本霸道刚猛的内功,等级可以不用太高,一般就行,然后再去镇南斋换本相配的刀法,如有剩余就换些钱财给我造一批长刀和匕首,长刀要和刀法适配,匕首的话你就不用管了,轻盈便于携带就行。”
“属下明白。”高儒的头低着,点了点。
“就先这样,速去速回。”
“是。”
说完话,高儒拖着那个龙家弟子就走了下去,顺便抓起地上陆浩然的人头夹在腰间,到了人群中开始安排事情。
今晚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可也没有办法了,已经有些虚弱的周留白带着玉玲珑回到车上,白色上衣已经被血水沾湿一片,背上又被砍了一剑,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原本粉嫩的嘴唇此刻却是发白,但还是动了动嘴。
“回伪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