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早年主要是待在森林里摸爬滚打,扎辫子什么的并非是伊利妮尔所拥有的传统艺能。
但倘若是给像伊淑尔这样对发型没有什么特别要求的人扎辫子,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伊利妮尔手指上沾了点水,心情如同伊淑尔的头发一般复杂。她捋平黑色的直发,向后梳,手指将头发分成3股,穿插交错,如此反复。
与此同时,伊淑尔正在把玩着她的战利品,而巫医妮妮薇尔面对伊淑尔,在某一段对话后困意全无:
“什么,你使用了占卜术?”
点头。
巫医揉着着额头,不知道是该夸她还是该训她。
“在没有祖灵庇佑之下与强灵沟通,是要付出大代价的。。。。。。亏你居然还成功了。卡卓尔没和你说?哦,你连祖灵都不知道,以达不哈特!那个老东西在想什么?”
妮妮薇尔现在非常想抓着某个消失的杜米尔的碍眼的鹿角狠狠的质问。
而对于伊淑尔来说。。。。。。
代价?除了有点像打算睡10个小时却只睡了15分钟就被强行叫醒的人一样头昏脑胀、心绪不宁,也就没什么其它负面感受了。。。。。。大概。
反而伊利妮尔替她问:“代价是什么?”
“越是沟通强灵,你自己的灵就与身体的联系越弱。”
伊淑尔自动翻译成死的快。
。。。嗯。。。
而已。
伊利妮尔扎辫子的动作停下来,毕竟以前没认真听巫医的课,她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转而双臂环住伊淑尔的腰——这个动作让少女很不适应,但并没有挣脱。
“我的小伊~”过了一会儿,她才说:“等卡塔尔伤好之后,你想揍他几次?”
没有说什么感谢或者报偿的话,因为对伊利妮尔来说,这已经是毕生的事情了。
伊淑尔想了一会,默默的比了一个3。
啧,3次,太少了,不足以让那个笨蛋感受到我伊利妮尔的怒火。
伊利妮尔在内心里盘算着各种打人疼而不残的花样,凶残的望着一边仍在昏迷但脱离危险的卡塔尔。
老实说,这人就是看着惨了点,实际上连残疾都没留下,大多都是些皮肉伤口,相对最重的不过是右臂骨折罢了。
狗屎运。
哼。
在一旁,巫医则反复强调:
“我的孩子,你获得祖灵庇佑前千万千万不要再用这样的巫术了,就算是成为巫师之后也要少用。正是因为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我们巫师才会小心翼翼。”
点头。
呼——
妮妮薇尔对这样的对话深感心累,除非必要发问,说话对于面前的少女来说就像欠了她12头鹿24头野猪一样。
昨天上午被逼着讲故事,说不定是她说话最多的一次。
没有办法,巫医只能像敲骨髓一样继续推动对话的进行。
“你用了占卜术。然后你找到了他们?看到了两个敌人?”
点头。
“你知道卡萨部落吗?”
点头,上次见到卡萨人的时候,他们入侵了杜米尔的领地。
“那么那个逃跑的人,你觉得他是卡萨人吗?”
摇头。
“你能说说他的样子吗?”
“秃头,大胡子,褐色皮肤,毛皮很厚,3把斧子。”伊淑尔想了想,补充:“右脸,有疤,大概,这么高。”(比划)
以她所见,至少苏加部落的男人没一个是秃子。所以没有头发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足够值得注意的。
更不用说手上这把刀了。
不看外形,先说说它的材质。
玻璃光泽,不透明,如同伊淑尔的虹膜一般的黑色,表面被磨的很光滑,甚至能映照出些许光影。
摸起来,冰冰凉凉,滑冰一样。
将其与身上的狼毛摩擦,可以吸起伊淑尔的发丝。
——大概,或许,就是玻璃?
巫医看着伊淑尔奇怪的举动,问:“你认识这个材质吗?”
黑曜石,十胜石,黑火山玻璃石。
很可能,但不确定,伊淑尔并不太懂地质学,也不清楚在这里地质学还有没有用。
大部分关于石头的知识,都是卡卓尔和乌鲁蜜尔教的。
而苏加的言语以及巫术祈文里,并没有这种石头的名字。
于是伊淑尔诚实的回应:“不确定。”
不确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四年来从未离开过苏加利尔,伊淑尔觉得自己就像是井中的青蛙,对世界的大小一无所知。区别仅仅在于,那只愚蠢的青蛙没见过更大的世界,而愚蠢的伊淑尔曾经见过罢了。
或许伊淑尔更应该关心近在咫尺的阴谋与危险,比如某个藏起来的秃子,或者再一次不告而别的卡卓尔——她已经得知了卡塔尔昏迷前的话语——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思虑都被手上的战利品所吸引。
一把沾染同伴与敌人之血的刀,原主人不知道如何爱惜,竟然将其当做投掷武器。
单面开刃的小刀,厚薄适当,比手稍长,有明显的柄,柄雕成腰身分明的人体形状,上面还有细小的螺旋状的花纹。
这样的材质与这样的工艺,不仅意味着一个至少在石匠技艺上优于苏加的文化的存在,更意味着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了,早在看到花岗岩的时候她就应该反应过来。
黑曜石是岩浆突然冷却后的产物之一,意味着发现地要么是有火山有大水域的地方,要么曾经有。
这同样也意味着长时期的地质变动与某些激烈的地质运动的存在。
板块运动?可能。
球形大地?可能。
不管是神创的世界还是冥冥宇宙的自然演化,你尽可以将你的思绪如同风筝一样放到缥缈的苍空,直入过去与将来的亿年。
正如你拨开了世界的一层面纱,迎来了更多的,更令人困惑的谜团。对于伊淑尔来说,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竟然比实实在在的现实更让她感到亲切与自在。
但是,不确定啊,也不知道如何求证。
不确定的事,谁可以解答,谁又有资格解答呢?
可以确定的是,这把小刀或许会成为收藏的所有刀具中伊淑尔最喜爱的一把。
正如伊利妮尔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