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空的迷离梦境里,一段言语钻进她的耳中,如同穴居的蛇,挪进了阴冷的窝里,盘成一团,消化着囫囵吞下的食物。
“卡和拔,埃及人相信人的卡可以离开人体,睡梦的时候在天上飞翔。。。。。。”
言语发生的情景似乎在墨绿色的木板前,又或者在正面发光的扁盒子上。
眼前自然而然的浮现这样的情景——黄色的土石墙壁,工整的象形文字与正面律的三个人像,两个站着一个躺着,躺着的那个头上飞出了一只像鸟又像鹦鹉螺的东西。
那就是“卡”啊,她如是想到——
——苏加人的“塔(Ta灵)”似乎也有上述功能。
飞舞的卡,升到高空,看的见城市与远山,还有更远处的田野。
然后,她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条两旁树木行道的小路。
水泥小路,灰色的水泥,蹲下来仔细看,还有黄色与褐色的小沙砾,小小蚂蚁翻越着它的崇山峻岭。
走在小路上,脚步声擦擦作响。
道路两旁的树叶纷纷落下。
干枯的枝杈之间,明媚的阳光剪影而下。
风吹开了她的头发。
但是直路变成了岔路,她的面前有两条支线。
左边?右边?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哦,想起来了,这里有一根电线杆。
家的方向在左边。
那就走左边吧。
但是那真的是家的方向吗?
逐渐无光的前路,如冬天般寒冷,就像太阳已经舍离了大地的一面,它的残像在寒冷的蚕食下逐渐腐朽。
不会走错了吧——
想要返程,但是回家的渴望让她继续前行。
记忆不会出错的,没过多久,就会走出这段小路,来到车水马龙的商业街,再往前走,就是家了。
好冷啊~
好冷。
这么快就到冬天了,回去应该加一件衣服。
咦?
前面那是什么?
是。。。。。。血?
一大滩的血,四散飞溅的血。
还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男性尸体。
并没有感到多恐惧,相似的场景她不知道见过多少。
是凶杀现场?
应该做什么?报警?
但是没有带手机啊。
血腥味,并不好闻,黏稠稠的味道,就算在烧杯中拿玻璃棒搅,都会黏住吧。哪怕经常与血腥味相伴,她也从来就不喜欢这个味道。
看看尸体吧,说不定可以抓住凶手——凶手身上应该带了手机?
嗯,用凶手的电话报警,算不算自首呢?
应该不算吧。
咦?
这具尸体。。。。。。
右腿被扯下来了,右肩有咬痕。
脸已经被啃烂了。
手上抓着狼毛。
不是人杀的啊。
是狼?
城市里怎么会有狼?
难道是动物园里跑出来的?
且看这些染血的脚印,确实是狼的脚印,有两只,一只很大,另一只小一些。
抬头,感受到另一种不同的腥味。
沿着小路,狼来了。
熟悉的狼,一只大的,一只小的,黑背白腹。
北方群山特有的狼,冬天会换成全白的毛皮,冬天过后,会变成对比分明的黑背白腹。
一般情况下,狼要么群体行动,要么变成一只独狼,这样一大一小的双狼组合十分少见。
但是她正好见过啊,大的那只的皮毛做成了披风和兜帽,小的那只的皮毛分做一双特保暖的长靴。
自从衣服做好后,她就一直穿在身上,若非一些特定情况,都不肯脱下来。
咦?
这不会就是。。。。。。从仙女森林跑出来的狼吧。
现代的都市里,怎么会有异世界的石器时代的狼呢?
原来,这是梦啊。
是梦啊。
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伊淑尔做过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经常会遇到这种自我觉醒的情况。
发现自己在做梦,伊淑尔并不想从梦中脱离出来。
一方面,她不知道怎么脱离。
另一方面,她实在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中。
好久没有梦到家了呢。
哪怕在梦中看一眼,就看一眼,也好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伊淑尔决定抓紧时间。
拦路的狼啊,请你们再死一次吧。
掏弓——
欸?
弓呢?
哦哦,弓被那个秃子砍断了。
咦,我的矛呢?
伊淑尔这才发现,她不是那身别扭的石器时代打扮,而是穿着和地上躺着的那位尸体同款的衣服——
深秋入冬的大衣与长裤,还有皮革做的短靴子。
女款。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没有武器。
狼脸险恶,大狼冲过来,小狼想绕后。
但是。。。。。别得意!
这可是我的梦啊,没有武器又算什么?
哎嘿,狼们,看看这是什么?
PPSh-41,波波莎!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再一次为曾经被啃的右肩复仇,伊淑尔丢下冒烟的枪,也不管可疑的男尸与被打成筛子的狼,仿若追着日落的晨昏线的夸父一样迈开长腿奔向家。
越快的速度,就越有可能在梦境结束之前回到家中。
天蒙蒙黑啦。
马路上霓虹闪烁。
路灯都亮起来。
车辆沉默的飞驰。
大风沉默的掠过。
秃头吧!行道树!
飞扬吧!我的长发!
还有100米。。。。。。
50米。。。。。。
爬上这栋建筑物。
八楼,八楼为什么这么高?
快,到了,就是这个门,就是这道防盗门!
紧张,期待。
即使在梦里面,我也要回家啦!
没带钥匙。
敲门!
咚咚咚!
呼——
吸——
有脚步声!
要开门了要开门了要开门了!
咔擦,悦耳的开锁声,久违的金属之音,久违的机械结构,久违的工业化产物,久违的人类文明的结晶。
啊!
打开的锁,还有正在缓缓推开的门。
家的门——
然后,梦醒了。
。。。。。。
木屋——巫医的居所。
熟悉的药味,还有燃烧的味道。
恼人的血腥。
火光闪动。
伊利妮尔在火炉旁。
苏加利尔,未知的时空。
心脏还残留着剧烈运动的余律。
身体酸痛而疲劳。
头昏。
眨眼,酸冲进了鼻子里,泪水克制的流下来。
不知从哪里来的泪水,以及不知从哪里来的伊淑尔,迎来了传火节前第26天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