⑦

　　见到再次现身的对方并没有逃跑，薇也收住了即将运作的杀招。

　　“终于醒悟了么？同样拥有强大的你，应该对我们之间的「差距」再清楚不过了…”他低语着，“所以，现在就来偿还你的「罪」…”

　　“少啰嗦！本大爷最看不起的便是你这样满口道义的人了！”身上披挂得满是血，迪亚波罗竟反而嘲笑了起来，“你以为自己能打败我？”

　　“我自以为已经定下了确凿的预知。”薇冷眼一睨，想要「削去」迪亚波罗肩头空间的一块，但一阵空间扭曲，对方的存在就消失了。

　　“「时间削除」加「预知」么…的确是非常了不得的能力，若是任由你发展下去，大概也几乎没什么对手吧——但今天一切就结束了。你的能力，不再允许你短期内做出下一次「跃迁」！”

　　说的没错，迪亚波罗现在已经耗干了全部的精神力和力气，至少十秒内都不能运作下一次「跃迁」了。

　　但此刻，他却双目炯炯地盯向这边——仿佛要洞穿威廉·薇身上的秘密。

　　他为什么这么做？是看到了什么「预知」…？——不过怎样都无所谓。薇扭扭头，凌厉的波动便风一般朝迪亚波罗的脖子上切割——就在同一刻，对方一个闪身避开，好巧不巧地避过了所有要害，只在身上徒增几个不痛不痒的小伤口。这样又能怎样…“咚！”巨大响声让薇微微凝了凝目，他看到，自己方才的飞刃因为直击落空，斜斩到了地面上——也正是这一刻，他在恍然惊醒：这里已经不是市区了！

　　自负，傲慢…以及对理想必将实现的自信早就让他变得目中无人，让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去到了哪里，不在乎周围是何物——但是现在，他双目骇然，不敢置信地看向那里。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已来到了陵园，来到了自己最爱的妻子和爱犬面前——可这早该注意到的一切、平日里早已习惯千万遍的一切，现在却因羞恼和愤怒被盖掉了。

　　——正是这一瞬间，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没有「闭眼」都忏悔地盯着被自己切开、切碎的妻子的墓碑的骨骸。

　　“蔷…”临刑之际，他发出的居然不是为自己露出破绽的懊悔，而是对妻子的歉疚。

　　“DOOM——！”同一时间，迪亚波罗来到他身后，毫不犹豫就将绯红之王的右拳穿过他胸膛，同时，左手飞速移动，完全不给对方补救的时间张开了对方的两只眼睛。薇的瞳孔剧烈摇颤着。

　　迪亚波罗冷冷道：“我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区区「这样」的未来就能干扰到你…毕竟是对我完全没有价值的东西——但「未来」是一定会发生的！我只要照做就是…”迪亚波罗嘴角的冷冽渐渐因轻蔑而上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威廉·薇！你还无法抛却的「亲情」毁了你呀！”

　　他说得没错，如果早些将自己的骨骸埋掉，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和爱犬的灵魂一同飘散于海角之上的风中，那么对威廉·薇而言，将不会出现任何一个能力的死角——但恰恰是想见妻子的私心害了他。他的欲念不至于自私到要把妻子的肉体留在家里——这是对她的羞辱…！可又没有狠心到就这么送她而去…所以，在看到自己亲手毁掉妻子的骨骸后，夺眶而出的悔罪让他不由就打破了几万年以来的习惯…将「眼睛」多睁了「一秒」。

　　“眼睛…「眼睛」！”迪亚波罗在他耳边低呼，“我早初就一直不明白你身上的那股「机械般的精准」是什么…原来如此，原来是眼睛么？虽然未必猜的全对…但大概错不了，你「能力」的维持和「眼睛」有关！”

　　他说的没错，不知从何时起——大概是于树的枯叶中一同埋葬的那一段时间吧，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维持着「两秒」一闭的「频率」…早初，他的力量只是在闭眼时能使用，但从那以后，就变得有了在光明世界中的两秒「豁余」。凭借着这股力量，他将一个又一个人的灵魂和生命为自己所用，又为了赎罪将一个又一个恶人的魂灵堕入深渊…现在，这种罪过轮到他自己了。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即便身体被洞穿，维持能力的眼睛被保持睁大，他也没显露出一丝一毫地挣扎与呻.吟——只是尽力诠释着柔情，像要和妻子葬在一起。

　　“你…”这一幕让迪亚波罗也慌了手脚——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为尚未实现的理想而懊恼！对方的举动让他的冷言冷语都变得滑稽而无可必要，于是，他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回首起自己先前的岁月，回想起自己与多少人相遇的人生。

　　然后，在冷风中维持这个姿势。

　　“...抱歉啊，老兄。”这句话说出来时，连迪亚波罗自己也不相信，“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恩人呢。我会把你也葬在这的。”

　　他大概已经无法回应了——迪亚波罗的心里这么想。他的手臂依旧穿透了对方冰冷的身体，他的手指已在几小时前的某个时刻就感受到了对方皮肤的刹然松弛——但还不够。在这么近的距离呢，他没有放走对方还能活命的打算。于是，在漫天的阴冷和风昼中，他就这么一直保持到天边的黎明生息。

　　“咚！”终于，连他自己也无力地倒了下去。爬起的夕阳慢慢越过了山岗，穿过墓碑，轻灵地洒在已经僵死的尸体上。迪亚波罗的身体因为在某块墓碑后而没被波及。

　　……

　　是一个月吗？还是，两个月？

　　在旧王死去后，成为新王并不容易——但在将薇安葬前，迪亚波罗从他兜里摸出了几张纸——那都密密麻麻地写好了每位干部的信息。他在薇城中的住处拿走了他的通讯设备，以新的BOSS的身份行动着——那些干部中不乏曾经见过薇真容的人：于是这些人已不再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他很快就在这个组织中取而代之，成为了新的、不为人知的霸主。

　　与薇不一样的是，他纯粹是出于一时兴起、而非某种信念去催使他成为组织的BOSS的。他所想要的只是一个安全而隐秘的位置——那样的话，王的宝座的确不错，毕竟现在已没有王了。

　　他几乎把全权交给干部们处理——财富、荣誉、地位…他当然也知道那些该死的家伙们在中饱私囊，在什么地方做着阴暗而不为人知的手脚，但这都已无所谓了。迪亚波罗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安全，幸福，以及足够花的财富。「箭」被他以合适的形式交给了一个新晋的叫「波尔波」的干部，他很爱钱，收买他再容易不过了。有一支「替身」队伍在手中自然是会轻松很多的，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不过，最近听说那家伙禁掉的「du品」交易又猖獗起来了——不太好吧…？”他耳边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声响。

　　——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可爱的托比欧哟。”迪亚波罗笑道，马上又换了一种轻缓的语调，“管他呢。”

　　在黑暗至极的阁楼中，两个声音不断重复的。其中最深处，一个男人微笑着，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