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帮我打听清楚,这事不好好管管的话,走私的规模必然跟着那帮人的胆子一起越来越大,任其发展下去……议事长先生很可能会在我们家里打地铺住下。”虞煌抬头看向他,一脸严肃,“你知道他有多唠叨,而且他多少有点鄙视你和你父亲。”
虞家少将军虞曜,在智商和情商方面与他老爹不相上下;
在各种场合不正经的程度旗鼓相当;
在随心所欲地搭讪姑娘这条上有过之而无不及,谨代表赫丘年轻一辈花花公子中的最高水平……
虞煌时不时会有种错觉,热衷于搭讪这点很可能不是什么“工作需要”的伪装,而是他们父子本性如此。
虞曜摊开手,非常夸张地叹了口气,“想要情报的话,恐怕您得亲自跑一趟,我没想偷懒,但您多多少少应该也听说一点了,我近些年风评被害……舒皎夫人可能从茶话会听了些流言蜚语,现在生怕我对她漂亮的女儿做出点什么,以至于完全不想让我登门拜访。
“而且为了整个计划和那只小猫的名声着想,确实我在公开场合也不要接触她过多比较好,嗯……我说得这么明白了,您懂我的意思吧?”
“……”
一切都是为了情报。
虞煌再一次违背自己的本能来到舞会上。
他曾不止一次想殴打他家这对父子当主,真的,现在这个念头又浮现了。
虞曜站在他身边,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他眨了眨眼睛,这一套足以让多数女孩面红耳赤,挪开目光了,他语气欢快,“瞧,您要找的小猫在哪儿呢。”
舒觉在跳舞,舞伴是闫盛将军的长子闫悠,她的笑容比起上次更加甜美,但那显然是伪装。
闫少将军的身高令人担忧,体重亦是如此,相当有分量——女孩和他有着诡异的身高差,反的。
忽略闫悠不看,长裙的裙摆在舞步的带动下纷飞,舒觉优雅且美丽。
虞煌沉默地站在那儿,眉头一如既往地蹙起,他内心有点嫌弃自家侄儿对舒觉的称呼。作为花花公子的虞曜总是换着称呼呼唤女孩们,大多是花朵或是甜点的名称,相较之下,舒觉不仅格格不入,还显得很……锐利?
说起来,虞曜好像也漫不经心地提了一下,他认为舒觉更像是优雅的豹子之类的,蹲在暗处绷紧肌肉,猛地把自己弹射出去捕杀猎物。但“小雪豹”、“小猎豹”什么的根本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当称呼给贵族淑女用,反而“小猫”有点调情的味道。
说穿了,虞煌只是琢磨着,那些被冠以鲜花、甜点称呼的女孩不过是虞曜满足观赏欲或试图利用的棋子,无需投入过多的关注。而舒觉……有些特殊。
“叔叔,您现在有跟她跳舞的心思了么?”虞曜挑了一下眉毛。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虞煌顿了一下,补充道:“关键还是走私的事情,如果让我白跑一趟的话……你给她做的担保,今晚你就是不睡也得把检讨写完。”
“啧啧啧,”虞曜瘪瘪嘴,从神色看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只调侃道:“叔叔您还真是冷酷无情啊,您和老爹真的是亲兄弟嘛?老爹可是看到美女一定要搭讪的……听说爷爷和太爷爷也是一样的,我肯定根红苗正,您该不会是爷爷从家族旁支抱养的吧……”
“虞曜。”
“我明白,我闭嘴,您当我不存在。”
恰在此时,播放的舞曲即将收尾,与他们所站之处刚好相对的舞场另一端传来喧哗声——不知是谁带头起哄,想让即墨雪小姐拉小提琴,那小姑娘平日里就很内向,虞曦作为她的好闺蜜正努力提她解围。
女孩们在社交场上免不了互相比较,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表面上互相奉承或是讥讽,再八卦八卦绯闻和丑事,都是各自家族在政治上你争我夺表现的一丢丢边角料。贵族家的小姐们真正搅和政局的没几个。
舒觉当然就是“没几个”中的其中之一,虞家的两代当主为此砸了钱和精力的。
虞煌刚挪动脚步,虞曜就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在其中翻涌,“您这是要去邀请她跳舞吗?”看起来两人刚才的对话完全没有破坏他的好心情。
虞煌回了他一个含有“你在明知故问”意思的眼神,路人看来可能有点凶狠。
……
在赫丘,女孩们走向社交场的目的通常是促使家族与家族之间的联姻,而且比起给父兄扩展人脉,本身的幸福反而可以往后排一排。
八卦也就来源于此:哪家的女孩更漂亮,她可能喜欢谁;哪个小姐和哪个公子近来走得很近;哪个家族在以后地位有上升的可能,他家的小姐公子如何如何……
赫丘的民风在这方面还是相当开放的,在社交场上认识熟悉,某天的一场舞结束就可以下跪求婚了……八卦的质量其实相当高,十有八九都是确有其事。
正因如此,虞煌多多少少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感到罪恶,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贵族女人们心中是怎样的存在——一个富有且可靠的结婚对象——故而总有人会关注他在公共场合的表现,好由此推测他心仪谁。
此时此刻的舒觉还是刚刚踏入社交圈子的美人儿,但不少贵族们更愿意暗中称呼她为“从乡下来的村姑”,有些甚至明面上用这样的字眼挑衅或是侮辱她。
一定的关注度对她来说有好处,就像闫盛做的那样,可多了就不太好了。虞曜也深谙此道,所以偶尔会在公共场合同她说说话,却极少邀她跳舞。
总而言之,当虞煌步伐坚定地走到舒觉跟前,伸出手说“有幸与您跳支舞么”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有妒忌和幽怨的目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又或许,是他们这类人对“不怀好意”过于敏感了。
舒觉的眼睛偏向于温暖的琥珀色,笑起来的时候那股暖意像是融化在眼眶中,近乎溢出来,她轻柔地回答,“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