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空气沉重到让人一不留神就会忘记呼吸。
张栝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旁边的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恨不得跳起来把椅子搬得离开他十万八千里远，以示他和旁边这个反骨都要被修炼成金丹的家伙不是一路人，是长老们最最忠实的走狗和爪牙！
台上的符戎脸板起好一阵子，还悄悄调用起术法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加阴沉一点，可是还是没绷住，噗嗤一声当场笑了起来。
“喂，搞什么啊！这小子有意思啊！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不会看气氛说话的家伙诶！栾老大、刘景龙老爷子，这小子我喜欢，把他让给我吧？”
他一下就像是个大孩子一样，蹭地一下就从自己的太师椅上跳了下来，跑到了林君身后，正笑着抚摸他的头，好像在笑摸狗头一般。
“符戎，你给我认真一点！都已经是一百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坐上了长老的位置，怎么还连个正形都没有？才正经了多久你就又摆出这幅模样来？哪怕是装，你也给老夫装下去啊！”
白发的老爷子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把座椅的扶手抓得咯吱作响。
“好啦好啦，那么严肃干什么。所以，小家伙，这留影石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手脚啊？”
“没啊……可存储时间变长了算吗？”
冷不丁被人这么一问，林君先是本能性地回答了没有，然后想想感觉不对，思索了会儿又补充道。
“算啊。不过，那不重要。你们为什么要对刘显动手？”符戎的手终于离开了林君的头部，坐会到他的座位上发问。这让林君着实松了一口气，他还真的不太适应被人揉着头部的感觉……
“准确来说，那个不是刘师兄。虽然肉身还是，但内在应该是已经被替换了。我有一项能力，能够让我辨认出一个人的一些基本信息。根据张师兄所说，各位应该之前就知道我有这项能力，也已经有在关注我了吧？我的能力告诉我，这个人的名字是卢卡尔。这种名字，不太符合我们云海界各国的命名习惯，反而是比较类似于我此前见过的一些诡异。所以，我从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开始，我就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张师兄应该是之前就已经有所怀疑，从我这里侧面得到佐证以后，就果断下了重手吧？”
林君说着，看向了旁边椅子不知不觉间被稍稍挪开了些的张栝。
“嗯，刘显师兄和我是有些时日的合作搭档了，我们之间配合得也算是默契，对刘师兄的不少小习惯我也都比较了解。比如说，刘师兄习惯喝枸杞茶，却不喜欢茶水里有菊花，所以他每次都会偷偷把茶水里的菊花拿出来丢掉。但是，最近的刘师兄居然直接捏着鼻子喝了……”
张栝说着，脸上的神情也随着他的解说不断变化，异常的丰富，让人不由地想要吐槽。
“刘师兄是有多么不喜欢喝菊花茶呀！直接都上升到了让人怀疑的水准！”
林君憋住了没有出声，但是说话也没人听得见的穆文可以畅所欲言，无所顾忌，想怎么吐槽就怎么吐槽。
“菊花茶清热败火的，多好的东西呀……说不定刘显就是突然明白了菊花茶的好处，所以开始接受了呢？”
刘长老说道。虽然好像是在提出质疑，但是林君与穆文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与其说是在质疑，不如说是在为菊花茶做辩护。
林君下意识地就打开了面板，看向刘景龙长老手里捧着的茶杯。
“菊花茶，七品。”
看得穆文和林君有些呆愣……虽然还是凡物的范畴，但是菊花茶都能达到七品……怕不是这位长老千挑万选才得来的精品……说不好，可能连法术都用上了，才弄到这一杯上品花茶。
“当然，如果只是一个小习惯发生了改变，我也不至于敏感到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会怀疑刘师兄。可是，假如再加上其它的习惯一起改变了呢？比如，刘师兄每天早上的豆腐脑，都会点上一碗咸豆腐脑，再撒上辣椒、又比如刘师兄拿毛笔写字的时候喜欢咬笔杆；还比如……”
张栝眉毛一挑，神采飞扬，眼看就要将那位刘显刘师兄不为人知的一面统统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刘长老及时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行了，够了！我们已经能够理解你怀疑刘显被替换的理由了！也已经非常明白，你对于刘显到底是有多么的了解与熟悉，所以你可以住口了！”
刘长老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表示他并不想继续听这么些私密的信息。
“那么，还有一个人没有说话。刘显也好，卢卡尔也好，你又是怎么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执法堂首座栾长老终于提到了涉及此事的第三人。
此时，项圈被卸下、整个人被林君下了四五重封印，只能虚弱地平躺在担架上的“刘师兄”苦笑着开口说：“无妄之灾啊……”
甚至，还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不过是一杯菊花茶而已，与我搭档数年的挚友便能对我心生怀疑，甚至对我下此毒手！还有，他刚才提到的那些癖好，大多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唯独这豆腐脑加辣椒，倒的确是我心头喜好。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正是因为戒不了这辣豆腐脑，我近日才一阵上火，甚至连菊花茶也硬着头皮就往下喝了。不然，如厕时实在难受……”
说得是情真意切，言语中的沧桑与哀怨几乎要叫人潸然泪下。
可在场的所有人只是冷眼看着他装模作样在那里演戏。
“看来你没能继承张师兄的记忆。那真是奇怪了，你是从哪里得知我们这些人的相关情报的？”
张栝捏着下巴，自言自语。
“……你还是不肯信我吗？”
他还是一脸的凄苦，可马上张栝的话就击碎了他脆弱的防线。
“张师兄是每天早上吃辣豆腐脑不错，可那都是我捉弄他，往他碗里偷偷放的辣椒。为了不让师兄看出来，我可是苦修了一番幻术。心头喜好？呵~”
“执法堂，看起来还真不是吃干饭的啊……”
穆文吸着泡面，这般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