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洛汗骑兵们突如其来的行动,翠丝镇的镇长几乎是半胁迫地被带到广场中,发出了全镇戒严的命令。对于这毫无预兆的戒严指令,镇民们没能做出任何准备,平日散漫的翠丝人也不打算真的去执行所谓“戒严令"——当然,最后,洛汗骑兵的高头大马和锐利长矛还是让他们乖乖地回到了屋子里。
“搜查?”
安德烈装出惊讶的模样,应付着阿萨,内心却是焦虑无比。
真是倒霉,如果被抓到那结果还是一样。
逃跑,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选择吗?
可是,那件东西还没有找到...
似乎是感受到了安德烈的心不在焉,阿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我听阿父说,他们只是来寻找洛汗的失踪人口,你又不是从北方来的...”
阿萨知道像安德烈这些游侠似的人物接受调查时总是会紧张,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有过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案底。
但只要清楚,士兵不是来调查案件的,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样吗?!”
安德烈装作松了一口气,“那还真是虚惊一场。”
内心的焦虑却愈发严重了。
“嗯。”
毫不在意地回应着,阿萨转过身去,“那我在外面等你,最好快点,洛汗人的脾气可不太好,我和他们说你需要换衣服,但也用不了这么久...”
后面的话安德烈没有细听,等到阿萨下楼之后,他从窗外往下看。
翠绿罗裙的洛汗公主,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正调查着杂货铺中的其他伙计。
“亲爱的翠丝,没想到你也没能让我驻足太久……"
深深地望了眼窗外鳞次栉比的红墙房屋,安德烈略一沉吟,取走了桌上的短剑,朝着楼层的另一个窗口跑去,及至窗沿,起跳蜷身,像是燕子一样飞出了窗外。
与此同时,楼下的空地上。
“你是崔斯坦娜的本地人吗?”
“回大人,并不是,我原本家住南方的高尔德镇,因为父亲来这种植香料而跟随到此。”
“有户籍证明吗?”
"有的……“
伊欧兰妲心不在焉地看着士兵盘问小店的伙计,突然,鸟振的振翅声将她的视线带向了空中,而除了纷飞的鸟羽,一抹匆匆而过的亮丽银色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立刻对旁边的两名卫兵使了个眼色。
空中的动静不算小,那两人心领神会,头盔下的双眼像猛兽捕猎一样眯起。
之前问起店家的小主人,确认了他们的伙计中有一个来自于南方,却对自己的户籍语焉不详的银发游侠,当地人对他的印象就是高大而身手不凡,这些特征很快就引起了伊欧兰妲的关注。
来不及去马厩带出马匹,两个护卫中较为高大的一个便弃下长矛,快步朝那个身影掠过的地方追去。待在伊欧兰妲身边的另一个护卫绿袍上绣着弓箭纹样,同伴跑出后,他便取出长弓,朝天上放了一支响箭,那种忽剌剌撕裂空气的声音,整个街道都能听见。
绿色的长袍从街道的各个巷落汇聚过来,在屋顶翻越腾挪的安德烈用余光看去,那些身经百战的洛汗战士已经有序地把整个街区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看到他有银色的头发,或许是一位辛达族的精灵。”
与两个同伴汇合后,之前追出的护卫简短地向他们告知了追捕之人的外貌信息。
“我看也像,一般人可没那么能蹦跶……房子上面那些木板是怎么回事?!”
一个同伴喘喘地喊道。
崔斯坦娜小镇的房屋有一个有趣的特色,就是那些横接在每个房子屋顶的厚实木板,它们交错相连,四通八达,把小镇的每一个房子都纳入了一个“网"中。这个神奇的景象主要还是因为森林的临近,有时,狼和熊会在晚上频繁地闯进小镇,而人们不敢出门,更不敢在地下汇合,有人想了个办法,就是在每家每户的屋顶上搭上木板,这样,人们在熊和狼逼近时就能尽快赶到猎户的家中。
这对于洛汗人来说却几乎不可思议……毕竟,从没有熊或狼敢接近他们的房子……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呢?
通过这些木板,安德烈快速地穿梭在各个房屋之顶,但即使如此,他也能看出这不是久宜之计——小镇的房子都太矮了,等洛汗人聚集起来,他们举起的长矛可能比这些房子还要高出一些,而且洛汗人投枪的技艺也是众所周知……
只能趁他们还没集结起来之前,从薄弱的方向突围出去!
"欤!"
高而亮的口哨声传到洛汗士兵的耳中,却是无比的陌生,因为这的确是洛汗人呼唤马匹的方式,只是随行人中没有谁的马叫这个名字——布希荷德,或者布伦西德?总之就是这几个音节。没有人会给自己的战马起这样一个听起来毫无意义的名字。
"意哷哷哷哷!"
回应这口哨声的马鸣来自东北方向,这嘶鸣听起来高亢而雄健。
身处这一方位的洛汗士兵则转身望去,却见是一匹灰身白鬃的神骏,它看起来是如此的强壮而健康,散开马蹄将身躯绷紧的样子充满健美的力量感,三个士兵都被它迷住了。
"东北方向是出口!拦住那匹马,别让他跑走!"
不远处正赶过来的长官大声呼喝,三个士兵顿时清醒过来,而当他们听到长官的要求时,却又几乎同时微笑起来。
洛汗,是精灵给他们的称呼,意思是"马主"。能够与马儿对话的精灵尚且如此敬佩他们对马匹的掌控力。倒也不算什么自傲,毕竟,洛汗的士兵都是十二岁便征服骏马的男子汉!
三人中最为健壮的那个便撇下了手中的长矛,张开怀抱,快步地朝那大马奔了过去,而那马儿此刻分明扬起前蹄,若是这一蹄踩下去,即使士兵身着软甲,想必也是要一命呜呼的。
但就在两者相交的一瞬,在马儿落下马蹄的那一瞬间,健壮的士兵就地一滚,便闪向了马儿的右侧,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但在它结束时,士兵已经顺势抓住了灰马的马鞍。
士兵咧嘴一笑,正准备翻身上马,喉头上寒冷的锐利却迫使它停下了动作。
原本狂暴的灰马也很快安静下来,打了两个响鼻,显得温顺而乖巧,那么,士兵已经猜到是谁站在了他的身后。
"很抱歉,草原来的朋友,即使你们善于驯马,但我早已发誓不与任何人分享我的布伦希尔德。"
身后响起的声音优雅而动听,但更让士兵惊讶的是,这是正宗的洛汗语,甚至带点东区口音。
虽然短剑的锋芒离他的喉咙只有半寸,但他还是尽力用余光看向战友的方向,然后他就看见,原本的小队两人,和赶来的三人小队,此时全都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不用看了,我的朋友,你和你的战友已经成功了。"
锐利的剑锋移开喉咙,被挟住的士兵立刻闪到一边,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而在街道的两边,已经骑上战马的卫队逐渐逼近,他断定对方已经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了。
惊魂甫定的士兵这才放心打量起这个闹得满城风雨的男人,却见灰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庞,只露出坚毅分明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几缕长长的银发从兜帽中漏出,他既高大,又修长,简直像极了……
一只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