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风暴,雪域中怎会有如此强烈的风暴!
“吹响号角!点燃烽火!北地的铁骑们,守住国境!”
骑兵队长卡尔多恩骑着战马,举着洛汗军旗,来回奔驰在雪城的城楼,那战马的四只马蹄铁重重地踏在坚硬冰冷的石块上,发出强有力的震声,但是,这声响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雪白城墙前方的天空被乌云占领,这乌云如同有灵之物,不断向高而怪的极远空间汇聚,不时有几道苍蓝的闪电擦过,照亮乌云的内里,却见一个狰狞而庞大的轮廓忽隐忽现,上一眼,似乎是聚拢蹿升的高塔,而下一眼,却成了一张齿牙参差的血盆大口!
魔力与黑暗,坚硬和凶狠,嗜血,兼有利齿,庞大,而遮天蔽日的灾厄——那是弱小生灵的宿敌,一头以恐惧为食,以力量恐吓的,名副其实的巨龙!
“加丁,我的朋友,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看到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手持长矛的士兵与身边的好友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颤抖着,仿佛将要冻死。事实上,风暴带来的寒冷尚不足惧,因为他们是血气方刚的洛汗男儿,能够手搏熊狼,但此刻,在灾厄的化身面前,他们就像是两个无力的儿童,连向对方挥动武器、射出弓箭的办法也没有。
他们早已尝试过用弓和投枪进行攻击,但那一批弓箭手和投枪手的武器几乎在攻击的瞬间就被风暴吹飞,不仅如此,仿佛是为了嘲讽他们的无力和异想天开,几道苍蓝的枪型雷电从乌云中落下,直接将几个神射手砸成了飞灰。
看着昔日勇猛无畏的部下如今一个个潜身缩首,卡尔多恩心急如焚。他并非对这恐怖景象毫无畏惧,只是他从微末被国王提拔至一方连队之长,王恩浩荡,他自觉非死无以报答,所以即使咬紧了牙关,他也坚持着没有撤下防线——虽然他也不清楚,这能不能让结局有一丝的不同。
云层里的那双金色竖瞳扫视过下方那些蝼蚁般的人,它纵情地品味着他们的恐惧,那馥郁芳香的味道让它腹中的焰火不断高涨,而每吸收一分恐惧,城墙上的士兵就会虚弱一分,这根本算不上战斗,或者说,强大的一方连出手的必要也没有。
风暴持续着,凄厉的风雪敲打在士兵的甲胄上,一个蜷缩着的士兵惊恐地发现,他居然能听到甲胄内传来敲击的回响声。
被穿着的甲胄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虚弱的不成样子,身上的铠甲仿佛有千斤之重,而风雪的回响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就好像是不断加重的丧钟。
很快,他明白了这一切的原因。
他看着身边的战友,看着他那绷如禾杆的身体,看着他那空落的头盔顶在骷髅般的头上,看着那一双惊恐而浑浊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中看见了相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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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您致意,灰袍人,多谢您能赶来。”
希尤顿国王快步走下阶梯,热情地张开双臂,欢迎着多年未见的老友,金发披散的国王高大而强壮,犹如一头矫健的草原雄狮,不过阶下的灰袍老者看起来依旧尤有胜出,毕竟,那是一位怎样的老者呀——他身着灰麻,头戴尖尖巫帽,略微佝偻,却仍有两米之高,与苍老而布满褶皱的脸庞不同,他有一双澄澈而睿智的眼睛,而只要看着这双眼睛,你就会忍不住生出信任、爱怜之意。
两个男人大笑着抱在了一起,但希尤顿明显有话要说,因此很快就松开了怀抱,转而换上一脸正色。
“我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老朋友,”希尤顿握着老人的双臂,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洛汗的北境被黑色的龙兽吞没了,除了死士的信件,一切都沦没在了风雪和黑暗里。”
听到“龙”的那一瞬间,灰袍老者的表情顿时精彩无比,他的眼皮相当有活力地颤动起来,眼珠子里流露出恐惧、痛苦、疲惫等一系列的糟糕情绪,很显然,这个事件的严重程度超乎了他的估计。
“别担心,甘道夫,我并非请求你去打败一头凶恶的巨龙。”希尤顿轻轻地拍了拍灰袍巫师的背,示意他不必担心,“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睿智的人,我请你来是为了让你帮忙解读一段文字。”
听罢,甘道夫不轻不重地松了一口气,握着法杖的手也才松缓了下来。而听闻希尤顿的解释,他也暂时忍住了飞马报信的冲动,他任由希尤顿牵着自己的手,跟着国王走进了宫殿的偏室。
“我们在南部的森林里找到的它。”
一推开木门,希尤顿便侧开身子,以便甘道夫看到门内的景象,而即使他不这样做,甘道夫就已经感到了屋内之物的超然不凡。
“伊露维塔保佑……”
在见到那物全貌的一刻,就算是游历中土上千年,堪称见多识广的甘道夫也不禁叹讶,叹讶那兵剑之器所无法模拟之华美,叹讶那矮人精灵所无法比拟之工艺,叹讶那神圣的器质,简直如同双聖树之辉光,叹讶那含蓄的力量,犹如宝钻一样驱散弥匿的邪恶。
“精灵的圣火也绝无可能锻出如此强劲的钢剑,它实在太过完美......会不会是某位神明的兵器?”希优顿打量着甘道夫的神色,试探地问了一声。
“恐怕不是。在我的生命中,从未见过这样充满魔力的圣剑,与它相比,我的甘达林简直如同一根脆弱的树枝。说实话,它不像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甘道夫慢慢走近托剑的木架,眼神中带着迷惑和质询,而仿佛是回应他的惑然,那近六尺长的钢剑在昏暗的房中释放出了幽蓝的光芒,把甘道夫灰白色的大胡子照得如同青色菌丝,“这光芒中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不像是魔力,也不是圣光......简直就像是跳动的粒子,很细微,但很强劲。”
身后,一位侍从手捧一条绢布走进房间,希优顿轻轻拦住了他,并取过他手中那条绢布,踱布到甘道夫面前,在巫师不解的目光中,他把这有些古旧的绢布铺在了剑骨之上。
原本花纹驳杂的绢布,在剑身幽蓝光芒的笼罩下,竟从布料的内里,渗透出几排整齐、发光的字来,但那字楷正勾画又古朴深奥,实在不似凡间文字。
“不是精灵之语,倒像是矮人文字......”
甘道夫俯下身子,摇头动脑,试着用不同角度去辨认这些文字,或是从中得到一些启发。很快,他就将几个字形与脑海中的语库对上了号。
“人类...王子...杀死...龙之血,这应该就是大概的意思。”缓缓地吐出这几个词语,依旧俯着身的甘道夫偏过头来,与希优顿向下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金发的洛汗国王沉默了片刻,顿了顿头。
“把希优德叫过来!”他朝着门外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