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战场，符烟和叶长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现在是自己下场的时候了。
地面已经被崩坏兽暗紫色的血液和人类的鲜血浸透，脚下的鞋底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莫名的有了一种古怪的松软感，刺鼻的血腥气刺激着两个人的神经，让她们莫名的觉得自己有些亢奋了起来。
虽然两个人说的是让那些宋军士兵重新拿起弩箭，但是其实弩箭在这样的战场上用处并不大，但是她们两个切入的时机还是给他们争取到了给弩箭重新上弦的时间。
而且认真说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混战，大范围攻击的太虚剑神在这里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尤其是一旦操纵不当，大概就会直接变成友军之围，让两人有些沮丧。
不过虽然心里有些沮丧，但是并没有影响她身体的行动，符烟几乎是本能的向后仰躺，左掌在地面上一撑，而右腿已经借力向上踢起，一名死士的脖颈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随后软软的倒了下去，女孩在空中翻转了身体，将身边的另一只死士踢了出去。
突然间加入战场的两人让已经落入下风的宋军也有些迷茫，虽然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是他们还是抓紧时间给手中的弩箭重新上弦——
这样的武器在近距离内能轻易地射穿死士和崩坏兽的头颅，顺便还能节省一点体力。
虽然是混战，但是宋军依旧顽强的保持着自己的阵型，也只有依靠着军阵，才能勉强与这些崩坏生物作战，否则这点数量根本不够那些骑士级崩坏兽砍的…
而另一边的叶长笙，名为断水的长剑已经落入手中，她侧身一转，剑尖便从一名死士的头上穿颅而过，随即她撤身收剑，在空中带出一连串暗色的血液。
真正的战场和江湖人之间的拼斗完全是两回事，到处都是敌人，不论是哪里都有可能刺来致命的刀枪，神经在搏杀和鲜血的刺激下变得格外亢奋，同样也在这样的刺激下紧紧地绷着，因为稍有松懈就可能直接丢掉性命。
百忙之中她抽出空来朝着符烟的方向看了一眼，黑发少女正在几名崩坏兽的围攻下仍然显得游刃有余，女孩的身形在崩坏兽的剑刃下翩跹翻飞，剑光一闪之间便将这只崩坏兽斩去头颅，只留下身体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上。
只有在这个时候，承影剑才显露出几分飘渺而不可寻觅的剑形来，随着真气的充盈，原本不见形迹，只能看到剑柄的长剑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当暗紫色的血液溅在剑刃上的时候，才能更清楚地看见一点剑刃的形状。
察觉到了叶长笙在看着自己，符烟收剑朝着女孩单手掐了一个剑诀，满脸得意地抖了一个剑花。
然而叶长笙其实看的并不是她，女孩的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动作，断水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直线被她直接掷向符烟，冰冷的长剑擦着黑发少女的脸侧掠过，深深地钉入一头骑士级崩坏兽的身体里，其力道之大甚至在崩坏兽倒下之后，剑柄还在微微颤抖。
符烟一愣，反手就把自己的长剑朝着叶长笙扔了过去，转身拔出了叶长笙的断水——刚刚的事情实在是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而且还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自己还在战场上呢，要不是…
至此，她眼眸一凝，再也不敢有半分大意，长剑一转刺入面前的死士的胸口的同时，她的左掌已经按在了另一只死士挥过来的长刀的刀身上，旋即一拨一弹，反手以手背在死士的下颌上重重一弹，随着颈椎的断裂声，死士的头部直接扭过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弧度，随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两人现在完全是出于各自为战的状态里，五千对三万，其实是一个相当令人绝望的数量对比，如果对手同样是人类，至少可以通过设下埋伏，偷袭将领等方式打击对方的士气，一旦士气崩溃，那么兵败如山倒，简直不可阻挡。
然而对方是崩坏，这些见鬼的东西可没有士气这一说，所以剩下的也就只有硬碰硬的战斗，直到一方将血流干为止。
而叶长笙的情况其实还比符烟要更糟一些，很奇怪的，她的剑心停留在明镜一层已经长达一百多年，但是即使是凯雯和符华也找不出迟迟没有突破迹象的原因，最后也只能推测是缺乏契机——
但是寻找这样的契机谈何容易，除非——直面生死。
少女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带着刺痛的血腥气在自己的嘴里弥漫开来，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甚至还泛着几分淡淡的腥甜气味，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真气出现了混乱的原因，刚刚掷出的那一剑用了八分气力，而收手的时候的真气反冲让她强忍着才没有一口鲜血直接吐出来。
哪怕是借助了符烟的崩坏兽基因，但她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融合战士，除了漫长的寿命和比普通人更强的恢复力之外，远远无法和凯雯符华相提并论。
不能让符烟分心——很奇怪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向那边的黑发少女寻求救助，哪怕她知道只要自己出声，对方就会不顾一切的带自己脱离险境，但是…她看着黑发少女也是勉强帮助宋军士兵维持阵型的时候，她只是咬紧了牙关，反手将手中的长剑贯入了死士的脖颈。
当承影从死士的脖颈中拔出，带出一蓬暗紫色的血雾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哪怕太虚剑气能让她在这里无穷无尽的补充自己的真气，但是…人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战斗从上午已经打到了下午，而疲惫带来的动作走形在这样的战斗中无疑是致命的。
在她的身侧，一头骑士级崩坏兽挥起了手中的长剑，只要这柄剑落下，女孩的身躯无疑会被从中间一分为二，在承受近乎腰斩的痛苦之后迎来生命的终结。
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她的心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恐惧，仿佛所有的感情和知觉都从她的身体里褪去了一般，她现在只在自己的心里感受到了无尽的“空虚”，那片已经冰结的“湖面”逐渐的淡去，最后化为一片雾气蒙蒙的空无之境。
说来好笑，她在这样的时候突破到了太虚心剑的最后一层境界，只不过有些讽刺的是，刚刚领悟太虚剑神的她，马上就要死了。
时间仿佛被突然无限的拉长了，符烟似有所觉的回过头来，对上了女孩有些苍白的面颊，叶长笙注意到了符烟的视线，随即在唇边勾出了一个怅然的笑意，她轻轻的动了动嘴唇，想是想说什么一般，但最后只是有些洒脱的闭上了眼睛。
真是够丢人的，在这里迎来自己的终局什么的。
预想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因为她已经落入了符烟的怀抱里，一片赤色的羽毛从她的身上飘落下来，让周围所有的崩坏兽都陷入了短时间的迟滞之中，而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符烟跨越十几丈远的距离将女孩揽入怀中。
“我…咳咳…没事…”叶长笙有些困难的捋顺了自己体内正在乱窜的真气，手掌朝着侧面一挥，剑气便将两头骑士级崩坏兽拦腰截断，领悟了太虚剑神之后，叶长笙在操纵真气的时候就像是如臂使指般自然而然，不再有任何滞涩之感，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她的体力限制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因素。
太虚剑神…凯雯看着落在自己指尖的那片羽毛，然后无声的叹了口气——
从明镜到太虚之间的距离仿佛云泥之别，也许是依靠着悟性，也许是依靠着外来的契机，叶长笙不能说不是天才，但是…她的心里似乎总有着心事一样，始终难以跨过最后的那道界限，虽然其实明镜剑心也足够了，但是…
她知道的，叶长笙是个不服输的人，不会愿意一直让符烟保护着自己，因此她最后也只能兵行险着，让她在生死之间的缝隙里寻觅突破剑心的机会。
白发少女朝着符烟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了一边层叠的树木里——即使是符烟来不及赶过来，她也能把叶长笙从这里带出来，只不过符烟既然赶到了，自己也就暂时不必现身了。
她将目光投向崩坏兽群的后方——
三万数量的崩坏兽，必然有着意志更高位的崩坏兽作为统御，而她已经找到了那个家伙，一头一直隐藏在后方的崩坏帝王。
……
直到最后一头崩坏兽倒下的时候，才宣告了这场战斗终于落下帷幕，符烟和叶长笙遍身狼狈的靠在一起，看着那些宋军士兵为他们自己活下来而欢呼。
但是，局部的大胜并不能改变整体的局势，因为更多的崩坏兽已经开始朝着这里集结起来了，而汾河桥边的宋军在这里发起了最后一次强攻，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那些固守在城里的崩坏竟然选择了主动出击，双方在汾河桥上爆发了一场空前惨烈的激战，宋军最后被迫撤退——
时节已经接近冬季，宋军之中也开始流行疫病，此时不撤，就来不及了，赵匡胤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太原城，最后只能长叹一声，下令班师回朝。
这场历时两个多月的北伐，最后以接近无功而返的姿态草草收场，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这场战争极大地削弱了帝国北方的崩坏势力——
只不过这位皇帝大概想不到，自己的这次北伐，为大宋后来的一场惨败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