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萨尔贡人!”
一个士兵在炮击的震响过后捂着耳朵大声对战壕内的战友说。
“为什么晚上还会有炮击?他们要进攻吗?!”
——
在战场上,进攻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使用大炮。
高强度轰击对方的阵地,以及被敌方轰击。在此阶段多有中招士兵被送去后方做截肢手术。
第二个阶段是冲锋。
士兵们穿过铁丝网,进入阵地与阵地之间相隔数公里到几十米不等的,被炮弹清空了生命的区域,在此对敌人阵地发动冲击。这个区域被称作无人区,士兵伤亡最多的阶段即是进攻阶段,因为在无人区,敌人会使用机枪和大炮。
第三个阶段是进入敌方阵地。
此阶段,士兵们需要将敌方阵地中的士兵给清除,通常会是残酷的肉搏战,如若被击退,那么这一次攻击宣告失败。
——
虽然是晚上,但那连天燃烧的火焰已经照亮了数公里处的这处乌萨斯战壕,驱散了一丝凉意,但却让人感到更为恐怖。
零星的枪声。
在自己身边或者别处随时有可能炸开的炮弹。
灰黑的了无生气的世界。
战壕就是我们的家。
——等等!我们是在火山口吗?
为什么会这么热?
啊啊……
有些人说,死神是冰冷的,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死神也可以如此高热。
……
……
艾丽莎跟随兰西拉医生等,作为医疗志愿者抵达了更为靠近战场的地方。
有人在用拖车运送伤员和物资,在远处,也许就在这所庄园的花园外面,有一枚炮弹落下,震起满天灰沙。
众人面露白色。
“没事的,他们经常这样,通常对炮对一会过后就没事了。”
那个负责这所医院的医生说,他一脸无所谓地笑着,即使身后就传来爆炸声。
“即使心再小的人,天天听着这种声音,心也被炸大了,所以,真不是我心大啊。”
——
“就像你说的,你觉得这是历练,对吧?”
“嗯。”
“不要白痴到把自己练死了。”
——
兰西拉医生的话语响起在脑中,艾丽莎恍惚了一下,随后振奋精神。
周围是火药的气息,还有之前常常在教堂里闻到的伤兵伤口被火焰灼烧过后的焦味,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里不比后方的医院,没有多少消毒水,不过也有可能是消毒水集中在专门划出来的医疗区。
“昨晚上我们这里才遭到进攻,今天一大早你们就赶到了,真是兵贵神速啊,小姐。”
那个穿着白大褂但是里面又披了一件军装的负责人脸上笑笑,伸出手来和兰西拉戴着手套的握手。
“如果我不脱下手套,会不会被觉得是不尊重你?”把长发扎起来的兰西拉冷漠地回答,脱下自己左手的手套,和负责人握了手。
“您知道,我这个所谓的负责人反而因为需要使用医疗法术,常常和伤员的皮肤表面接触。”
负责人继续说,握了一下兰西拉因为常常裹在手套里因此显得白皙的手,接着松开,力度恰到好处。
“多用生理盐水洗手,注意不要让自己的手上有伤口,哪怕一毫米都不行。”
兰西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调整好手指,保证它们能恰到好处地套到手套的手指处,然后拉了一下,原本干瘪的手指套顿时被手指填充。
艾丽莎看不懂这种场面。
然后她就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一样被领进了就设在庄园外后花园的医疗区。
几个神色阴沉的士兵抬着一个白色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黑色的人?
嗯,是被烧焦的,甚至还能闻到香味呢。
“火焰喷射器。”
兰西拉只看了一眼便说道。
艾丽莎在她身后摇摇头。应该已经没有救了吧。
“塔……塔莎……”
突然那人在担架上开口了。虽然嗓音几乎是风箱一般,但的确是开口了,甚至是说话了。
两个士兵大惊,原本要前往尸体集中焚烧处的脚步停下,把担架放下,呼喊着让更多人来。
很快,周边闲散的少数人都赶了过来。大家紧张的七嘴八舌地讨论,究竟要不要救治这人。
“救啊,救啊!医生!”
一个士兵跑过来,抓住兰西拉的肩膀摇晃。“他是我们的战友,他还有救的吧,他还有救的吧!”
兰西拉被摇的原本白皙的面孔变得白的惨淡,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那士兵放开自己。
几个人拉开了那个激动的士兵,同时有几个士兵走了过来,解开了他们腰上的水壶。他们不是和这个士兵同一条战壕的,但他们都走了过来解开水壶要给这个伤兵灌水。
兰西拉脸色惨白地点点头,旁边军装上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士兵颤抖着单膝跪下,拧开水壶盖,将水壶送到那个皮肤焦黑中又有开裂出粉色的肉的伤兵的嘴边。
“注意别洒在开裂的伤口上,不然他命就没了。”兰西拉提醒。
接着,她就一直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了?艾丽莎看的很小心。她在教堂临时改成的后方医院工作了几个月,那里的伤兵通常会得到相对妥善的照顾。虽然说早上刚刚搬进来一个伤兵,中午这张床铺就会空出来的事情也是有很多的。
“怎么了?这里发生什么了?”
一个肩章上尉的军官走了过来,分开人群,看着刚刚被喂了水的担架上的伤兵。
“上尉,我们刚刚给他喂了水……”一个士兵小声地说。
“这人已经没救了,为什么还要浪费资源?”
上尉皱着眉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上尉,上尉!哎上尉!”
上尉很快又走了,可能是察觉到这里气氛不对。
士兵们很快就议论开来了。
“这天杀的东西,总是让我们去进攻,进攻,进攻!我们已经有一大群同战壕的兄弟死了,白白死了!”
“好不容易晚上停火有个休息,还要有人被抓到无人区去巡逻!”
“我们到底是来给国家做贡献的还是当炮灰的?”
他们声音越来越大,讨论的话题也越来越激烈。
“哔——!”
是哨声。
士兵们只好散开,到指定地点集合。
这时候的军队人心还未散,倒不如说是被战斗的残酷吓破了胆——大体上是如此的,此时逃兵也不多。
艾丽莎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悄悄抓住了兰西拉的衣摆下端。兰西拉也不在意,她知道这个孩子很认真但是一向沉默寡言,和其他人不同的却在于即使被吓到也从来不会当面表现出来。
这孩子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也许是心理变态?
兰西拉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孩子似乎很信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