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合欢的右手仍在缓慢而持续地收紧着,冰冷的钢铁深深地陷入桑吉了脖子上的肉内,逐渐被人的体温烘热。
男人的脸因憋气而涨得通红,唇下原本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子因沾上了自身产出的各种液体,而显得污浊杂乱、狼狈不堪,两只眼睛向前突出,布满血丝,却覆盖着一层死寂的翳。各种迹象表明,再这样下去,这个可怜的汉子就活不长了。
一般认为从窒息中抢救生命的黄金时间是四到六分钟,超过这段时间的话,人的大脑就会因缺氧而出现损伤,即便复苏,后续也会出现后遗症。
田合欢此前曾在闪灵的教导下学习过急救方面的知识,当然知道自己继续这样做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但也许是由于掐人脖子的手感和体验太好,又也许是此等暴行起到了解压解恨的作用,一时之间,她竟对此爱不释手。
“嘤——”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鸣叫,此时位于田合欢视野左下方的小地图边缘处唐突出现了一个小绿点,并以十分惊人的速度向她所在的位置接近着。
它快到仅仅只在田合欢的几次呼吸之后便迫近到了她身边,在阳光下投影出一只振翅翱翔的大鸟形象,大鸟在上空盘旋一周,随后降落在了田合欢的肩甲上。
“哦哦,是你啊丹增。”
她颠了颠肩膀,表示欢迎,对方则把脑袋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盔。
“丹增啊丹增,你可得评评理,说道说道。你饲主为了钓一条鱼,差点把自己的妹妹和我这俩颗鱼饵给搭进去咯。”
“?”
丹增静静听完了田合欢的牢骚,期间这只品种不明的大鸟一直歪着脖子,看上去十分困惑。
几秒过后,它才扑腾着翅膀,迈出两条鸟腿,顺着田合欢的手臂一路蹦跶到了她手腕上。
“嘤~嘤~”
“噢。瞧我这记性。”田合欢这才明白了丹增的意思,她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解除了对桑吉咽喉的禁锢。
“呵呃——”
后者发出了极其夸张的深呼吸声,接着便失去支撑倒在了地面。
这位饱受折磨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如脱离苦海的溺水者般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痛苦不堪,泪流满面,眼中却满是生的喜悦。
鱼这种东西嘛,当然还是现宰的好吃。
见桑吉依旧这么生猛新鲜,田合欢不禁为泰拉人强大的体质默默点赞。她当然乐得省事——毕竟,不会有人真心愿意给这种家伙做心肺复苏的!
她解除了一部分武装,晃了晃自己晕乎乎的脑袋,随手把丹增丢回自己右肩,然后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并按出了某串号码。
数秒后,电话通了。
“······”
也许是因为刚刚的爆炸性言论,电话那头,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所以田合欢马上就不耐烦了:“喂?在吗?”
“啊···嗯····,我在的,阿欢,嗯···你没事吧?”
银灰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迟疑,有点怂,这让她听完气不打一处来。
“嗨呀,姑奶奶我皮实,怎么可能会有事呢!”她故意捏着个嗓子,惺惺然作柔弱状:“我看看啊,也就断了两根骨头,外加受了点内伤罢了,还能跑能跳的,不打紧——倒是你妹妹刚才不小心磕到了脑袋,当场昏厥,到现在还不省人事呢。”
“······”
银灰其实早已通过丹增的眼睛看到了现状,他很清楚自己的妹妹在田合欢周全的保护下其实没有啥大碍,反倒是田合欢这边的情况才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早些年混迹维多利亚大学时得来的经验告诉银灰,电话对面那个女人表面上看似乎平静温婉,实际上却是已经愤怒到了临近爆发的地步。
这种时候必须得做出正确的措施才能挽回局势,所幸田合欢好面子,只要哄哄就行了。
银灰也认识到自己计划上的致命错误——容错率几乎为零,而且代价巨大,以至于只要出现哪怕一点点的纰漏或者失误,他便会为此而失去一切。
由于当时急于向罗德岛证明自己,他决策出了如此疯狂且不完善的计划。他为自己的冲动与不成熟深刻检讨。
不仅愧疚,而且后怕。然而千言万语,汇聚到银灰嘴边,终究还是酝酿成了一句“对不起。”
好在,效果拔群!
好大喜功的田合欢在听到对方认错之后,原本态度立马来了个180°大转变。
“算了算了,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别把威严丢了。你毕竟是当领导的,偶尔也得把黑锅推到下属身上嘛。”
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追着人家啃未免也太掉价了。俗话说站着说话也会腰疼,况且她着实是有些累了,没功夫在这斤斤计较。于是她就找了一块石头当作凳子坐下,轻轻地喘着气休息,恢复体力。
“呼……呼……总之,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闲话少说,你赶紧派车来接一下我们。我是个软弱不堪的平原人,受不了你们高原这的阳光直射。而且没个遮挡,你妹妹就这样躺着被太阳晒也不好。”
银灰被这反复无常一惊一乍的女人给吓得够呛:这家伙怎么回事?变脸比翻书还快?她不直球辱骂倒挺好,干嘛还教育起人来了?
经田合欢这段不像开导的开导一搅和,银灰的心情也就没那么沉重了。
紧绷的脊梁稍稍放松,坐在汽车副驾驶位上的银灰终于将整个上半身倚回了座椅靠背,他松了口气,摇着头,也是半开玩笑地说道:“坚持住,援军在路上了,我们马上就到。”
“行,那我先挂了。”
“嘀~”
她按下挂断键,接着便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由于未曾专业系统地学过正骨,现场又没材料用来做固定用的夹板,田合欢只能由得自己脱臼的左腕耷拉在一旁。单手操作的难度未免有些大,所以她也懒得去帮一旁昏倒在地的恩希亚翻下身,换成一个能躺得舒服一点的姿势了。
“啊啊……我的衣服,这件棉袄是玛嘉烈帮我挑的……”
田合欢一脸懊恼地翻看着外套的衣领,纯白的棉质布料被自己的鲜血浸染,显得脏兮兮的,虽然估计洗洗还能穿,但也难免留下不好看的印记。
她现在是又心疼又气愤,看了眼脚边那位疼得开始发冷颤,连像样的哀嚎声都无力发出的卡普里尼族男人,不由得低声辱骂了一句:“活该!”
本来她几乎从不将如此纯粹的怨恨施加在别人的身上,现在却出现了例外。回过头来田合欢仔细寻思了一下,莫非,生理期的debuff真就有这么厉害?
血流不止,体力削弱,激怒,精神萎靡,食欲下降,注意力不集中……
【看来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保证身体健康啊。】
正当她构思着将来把菊花枸杞等养生食材放置进自己的每日食谱中,舍弃暴力,从此过上修身养性,积极向上的健康(这也要和谐?)生活时,小地图的边缘处又出现了绿点。
回到地面之后,田合欢便把小地图的缩放功能开到了最大,目前能侦查到以她为半径的三百米范围内的地形地貌和大型生命体征。
新出现的绿点数量为三,成品字形排列着,以每秒十多米的速度向地图中心靠近。
田合欢朝那个方向望去,正好见到一辆她十分眼熟的越野车爬上了缓坡,朝这边驶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越野车的驾驶员操作着车头灯,像打招呼般地操作着它们不断闪烁,作为回应,她也挥手示意。
按照本地人的说法,大山是神的居所,平日里不宜大声喧哗,以免扰乱神域的清净。
不过山崩的动静可不小,瑟拉山是一座寺庙的后山,周围也有不少人居住。平日里寂静的氛围下突然出现了这么明显的变故,估计很快就会有当地居民前来查看情况了吧?
嗯?你看,这不就来了嘛!
在山的那边,地图的边界处也陆续出现了一批敌友不明的白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