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咳哈!”
第一次触地,她的尾龙骨挨了下狠的,所幸没有发生断裂,问题不大。瑟拉山下端的最后这四十多米坡度较缓,一路滚下去的话,田合欢估摸着自己应该能活下来。
“嘭!”
“哼……”
刚刚磕到一块凸起的阶梯状岩石,让她被抛向空中,又重重地砸了下去。这次落地的部位是后背,沉重的打击即使是防护性能最高胸背甲也只能帮助抵消其中的一部分力量。她感到自己仿佛被一个驾驶着改装摩托车的鬼火少年给拱了一下,差点当场停止呼吸!
——但是,不疼!
与制动失灵,违规超载还闯红灯的大卡车所造成的伤害相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现在能从自己鼻腔和喉头中品尝到鲜甜的铁锈味,这多半是累的,因为每次剧烈运动过后她都会体验一次这种感觉。
在血腥的刺激下,田合欢的精气神不减反增!
“咚!”
锁骨骨裂,不疼!
“咯啦!”
腕骨脱臼,不疼!
牙龈出血,不疼!
脚踝软组织挫伤,不疼!
肩肌劳损,不疼!
……
……
……
“啪!”
最后的一次撞击,为这曲颠簸嘈杂的音乐画上了休止符。
田合欢半躺在一块宽大的坡状石块上,正是因为后者的阻挡,她才得以在此停住。
持续不断的撞击让她出现了脑震荡的症状,视野模糊,头昏脑胀,浑身软绵绵的,力气使不上来。剧烈的无氧运动生成了大量乳酸,这导致她现在称得上是五内俱焚,近乎失去了对身体的知觉,紧闭的关节再也维持不住锁死的状态,她瘫在石板上,如同一具仍在呼吸的尸体。
怀抱早已松开,其中受到周全庇护的恩希亚顺着田合欢的手臂滚落到了地面上,侧身躺着,似乎晕了过去,但仔细一看,她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估计是中途因冲击力而震到了脑袋罢。
从恩希亚的身上收回了视线,由于眼部充血,现在她看什么都是红彤彤的一片。额头也被磕破了,血液流了她满头满脸,随后渗入了盔甲内衬的衣领中,又湿又滑,令她十分难受。
她干脆收回了仲裁者盔甲,解除一切负重与拘束,展开四肢,试图调整呼吸休息一下,回复一点体力。
因为她察觉(指看小地图)到,有位不速之客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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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犯通常会通过各种渠道来了解自己所犯罪行的进展与结果,而在这渠道之中,没有哪一项比回到犯罪现场,亲眼目睹要来得更为直接与可靠了。
这是来自父亲的指令,桑吉不敢怠慢,他必须确认恩希亚•希瓦艾什在本次事故中遇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然,他并不相信高山上的骄子会死在区区山崩之中。
扎家族源自卡普里尼血脉,自然也拥有他们兽亲擅长的峭壁行走能力,所以桑吉并不需要绕道去走山路下来,而是直接在岩壁间蹦跳着,不到三分钟就落到了山脚下。
以他的视力,早早就看到了不远处躺倒在地的恩希亚,以及靠在旁边岩壁上,满身血污,蓬头垢面,难辨生死的罗德岛大使。
由于刚刚的山崩规模过大,即使是桑吉也不敢呆在悬崖边缘观看两人坠崖的过程,在他看来,这个罗德岛大使多半是在恩希亚的保护下才得以保留全尸的吧?
很好很好,她的尸体就留在这里让希瓦艾什家背锅即可,至于恩希亚……如果还活着的话,倒是可以把她作为人质来向银灰那小子施压。
他迈步走向前者,准备检查下这位罗德岛大使的生命迹象,如果还没死透,他不介意帮个小忙。
桑吉走到田合欢身旁蹲下,本欲将手伸向她的颈动脉来检查一下脉搏,却皱着眉头停了下来——后者身上所沾染的血液让他决定省略这个步骤,他随手在脚边捡了一块石头,让尖锐的一端朝向前方,掂量了几下试试手感,然后猛地超对方的太阳穴方向砸去。
下一刻,他挥出的手腕便沿着刚才的来路,以比原先更快的速度向后摆了回去。
“!!!”
剧痛袭来,他怔怔地转过头,目睹了自己扭曲变形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了一声痛不欲生的惨叫,慌乱之中他跌坐在地上,挣扎着起不了身。
随后,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伸了过来,锁住了桑吉的咽喉,瞬间便将他那痛苦的哀嚎给摁了回去。
“痛吗?”
少女的嗓音透过头盔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其中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咯,咯咯咯,嚯……哇啊——!”
桑吉发现自己被慢慢地抬高,乃至于离开地面,双脚临空。窒息感使他本能地开始抓挠锁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臂,却立马被崩断了指甲,只能徒劳地在那副坚硬的铁手套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随后他被抛了出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重重地摔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好巧不巧地磕到了手臂上的开放性骨折伤口。
“啊咳啊咳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啊啊啊……”
苍白中带着肉沫血丝的骨刺裸露体外,他一边因窒息感而咳嗽着,一边失声痛呼,剧痛将这位正当壮年的汉子折磨得涕泗横流,仪态尽失。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田合欢穿着她那身千疮百孔的战甲,不徐不疾地向男人走来。
形势瞬间反转,桑吉终于意识到现在必须得为生存而斗争了。强烈的求生欲促使他打起精神。他捡起掉在一旁的法杖,迅速发动了自己的源石技艺。
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回应了桑吉的召唤,在源石技艺的影响下猛然崛起,化作汹涌的浪花淹没了田合欢的小腿。
后者不屑一顾,挣脱开来似乎有些麻烦,既然如此直接把铁靴脱掉即可。
她猛地一个前扑,瞬间破解了桑吉的法术,窜到他面前,捏起拳头照脸就是一下。
桑吉竖起法杖试图格挡,然而这是徒劳的,无非只是为对方树立了一个靶子而已。
饱含愤怒与杀意的铁拳摧枯拉朽般,轻而易举地将木制的杖柄打断成两节,随后余势不减地击中了桑吉的面部。
“哐!”地一下,桑吉的下巴当场就碎了。
“看来你没办法再施展你那可悲的巫术了。”
钢铁覆盖的手掌再次扣住了男人粗壮的气管,并开始如液压机一般,无情地施加压力,将那条容纳生命的空腔一点一点地压缩殆尽。
桑吉绝望了,他开始拍打,挣扎,悲哀的眼神中充满祈求,而他斜歪着张开的嘴却难以说出任何一句讨扰的话语。
田合欢对此嗤之以鼻。
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对方横向的瞳孔,似乎是在研究它的构造。
她的漠视之中含有一部分信息与期待,这驱使着她不断加大着手上的力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桑吉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直到最后的火光熄灭。
一想到现在将有一条鲜活的生命被自己亲手扼杀,她就忍不住兴奋地浑身发抖。
她是如此的着迷,以至于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上究竟挂着一副何等扭曲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