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斗的第三幕Revue,本已随着步梦的介入而走向终结,但是莫名出现的黑发少女,又让这看似尘埃落定的局面多了几分变数。出面袒护珠绪的少女梳着齐整的长直发,一对银色锐角发饰把头发利落地固定在耳边,修长峨眉下,能看到一双眼角微微上翘的丹凤眼,脸颊下方则点缀着一颗别致的美人痣。精致的淡妆面容下,即使只是身着浅灰色水手服,整个人仍旧显得优雅而不失威严,在步梦看来,她显然是和珠绪、雫她们一样的大和抚子,但气质上要显得更为成熟,而更令步梦在意的则是她所佩戴的骑士装备。
“那个驱动器,那个腰带……你也是假面骑士吗?”步梦转身面向了黑发少女,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手中的满装瓶罐炮则暂时放下以显示友好。
“黑泽黛雅,假面骑士巴隆,请赐教。”在用简短的话语回应步梦的同时,黑发少女也将手中旋转了几圈的锁型装置放入驱动器中心,手指顺势按下锁扣完成了固定,伴随着“Lock On”的电子音,锁型装置和下方的容器分别发出淡黄色和蓝紫色的光亮,而在她的头顶上则出现了和之前一样的链条空洞,一颗金属构成的柠檬陡然在半空浮现。等待部件布置的少女随即推动了驱动器左侧的拉环,在一阵以***榨**去掉***汁机类似的声响为主基调的电子音中,“柠檬锁”被切成两瓣,果汁般的金色颗粒注入下方容器中,浮空的柠檬也随之下落并覆盖了少女的脑袋。
“Soda!Lemon Energy Arms!Fight Power!Fight Power!Fig、Fig、Fig、Fig、Fi-Fi-Fi-Fight!”
落下中的金属柠檬以少女的头部为中心分成四瓣,驱动器容器中的金黄颗粒也突破杯壁向四面八方扩散,随即化成红色的武装衣包裹全身,并装备上亮银色的锁子甲和肢体护具。紧接着,以头部为中心展开的柠檬瓣向前后左右翻下,露出了带犄角的哥特式头盔,而就位的柠檬瓣则收缩演化成金黄的前后板甲和飘逸的同色披风。成熟的大和抚子此刻已披甲执锐,坚固发亮的盔甲保护着挺拔的身姿,黄色与红色为主的甲胄色调搭配非常亮眼,整体造型颇有中世纪西方骑士的风貌,兼具重甲和力量的配置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威严感。
就目睹完变身全过程的步梦看来,虽然眼前新出现的骑士无法与数据库中的任何已有记录匹配,但是从对方身上的植物元素和整体造型来看,对方有极大的可能就是来自铠武时空,这意味着只要自己能获得蕴含与铠武同类力量的表盘,就能从根本上消灭不断复活的异类铠武。不过正当步梦想好好和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和抚子谈谈时,刚变成假面骑士巴隆的少女已经拿起右手中的复合弓,在原地摆出了标准的弓道姿势,投射出的激光校准线在昏暗中是那么显眼,而瞄准的对象显然就是步梦自己……
下一刻,由光束构成的箭矢就已离弦,以正射必中的气势向步梦飞奔而去,而步梦手中刚放下的双持武器也立刻平举开火,既然对方选择用武力来回应和平交涉,那么自己也只能用武力把对面逼到谈判桌上来。时间极限枪的光束弹很快与对面射来的光束箭接触,同为光束组成的弹与箭在对撞中迸发出刺眼的闪光,而一串绿色的光带则以扇形轨迹横贯过闪光中心,向拉弓射箭的那一方扫荡而去。面对正在封锁与校射的并列光束枪和刚刚出膛的能量重弹,巴隆并没有乱了阵脚,只是用左手按压了一下驱动器拉环,右手将弓往侧后用力一甩。
驱动器中心的柠檬锁种在挤压后发出亮光,随即向右手传导而去,而复合弓的弓身则在甩动中借着惯性而变成笔直,转化成一柄以原护手为握柄的双头武器,弓臂部分原有的锐利刀刃更是向外沿继续伸出金黄色的能量剑刃。挥舞双头式的战剑,巴隆在闪避中不退反进,不仅砍开了无数道扫射来的激光,还将接近的能量弹削成两半,并在继续前冲离开了爆炸范围。对上转眼间就杀到自己跟前的巴隆,时王装甲中的步梦在为对方的胆识惊讶之余,选择了打开推进器起飞以避开不利于发扬火力的近战局面,同时择机绕过对方侧面以从后背进行攻击。
然而就在提升高度的时王轻松避开巴隆的锋芒绕向更有利的位置时,只见巴隆把驱动器上的柠檬锁种取下并装在弓的握柄上,复合弓则立即从双头武器状态恢复成原状,转动头部让护目镜对准从自己上方飞越的时王,双手中拉开的复合弓则向着正前方发射,又是一发箭矢脱离而出,但直线飞行了没多久就迅速朝上方转向,用了一个锐角大小的转弯就跟上了向后爬升中的时王。后方显示器传回的信息立即发出了警告,步梦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情况,自己正面与对手发射方向的角度已经超过了120度,而箭矢居然可以在离轴角如此大的情况下仍旧能锁定咬住自己。
巴隆迅速射出的一箭是还忙于站位的步梦根本没想到的,此时还在爬升的机体正变得迟钝不已,来不及启用火炮或转身射击,步梦只能侧转且展开手腕上的护盾来抵御愈发逼近的箭矢。转眼间,几倍音速飞来的箭矢就一头撞在能量护盾上,两种不同色泽的光束发出“呲呲”的摩擦声,但就在步梦刚为装备了这款移植自Dark Drive的护盾而暗喜不已时,泛着蓝光的盾面忽然被撤开了一个小洞,接着就是自大臂上传来的重击感。扫了眼微痛的右臂后步梦不由倒抽了口凉气——一根还在摇晃的实体箭矢已经没入了装甲中,所幸被作为最后一层时王本体装甲给拦住。
巴隆的复合弓能发射的不仅有光束箭矢,而且还有实体化的箭矢,后者在包裹了一层光能量后获得了更强的侵彻能力,如果命中的是装甲相对薄弱的关节部位,那么一样能给以强防御著称的坦坦改进型造成巨大伤害,加上可以全向锁定发射的攻击包线,这让步梦不得不打起12分的精神来应对。当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亮光一闪时,步梦当机立断地反身迎击,将时间极限枪和满装瓶罐炮前后合体,锁定之后完成发射,凝聚高能量的光束瞬间就烧毁了箭体,不过那支箭后,更多的箭矢已经由巴隆以霰发射击的模式连射而出。
无暇再顾及占据优势攻击位,步梦将全部精力聚集到眼前,时王-坦坦再次进入了捕猎-歼灭模式,全部炮门展开后随视线锁定射击,各类实体弹与光束在半空中交汇碰撞,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震撼了整片地下舞台,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燃烧的灼热,炼狱火海的景象或许莫过于此。在激烈的空地对抗中,两个假面骑士的决斗也进入白热化,保持滞空的时王依靠强劲而全面的火力持续进行饱和式打击,地面机动的巴隆则凭借优异的加速性游走于之前的舞台布景中,仿佛是一头老虎与一头狼獾正在树林间追逐,老虎只要逮住狼獾就能置其于死地,而狼獾的致命反扑也是老虎竭力提防的。
浮空飞行的步梦此刻眉头紧锁,她发觉自己低估了对手的难缠,虽然对方在火力、防御和速度上都不及自己,但是轻巧的躯体与优秀的机动却是坦坦装甲所比不上的,自己擅长的中远距离精准射击在与灵活的小目标前效果有限,合体重炮的持续开火反而导致了能量周转的不足;此外时王-坦坦装甲的火力集中于正面,对付全方位攻击有些力不从心,对方不时发射的大离轴角箭矢却总是防不胜防,自己不得不反复启用多目标锁定系统进行迎击,此举不仅导致自身无法机动占位,还消磨了大量的精力,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自己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又一轮全炮门射击没取得战果后,被持续纠缠搞得有些心焦的步梦选择了接近战,俯冲而下的同时把时间极限枪切换为剑模式,左手将满装瓶罐炮收到腰后并拔出了光束军刀,借助俯冲势能带来的高速攻向地面的对手。没有再射箭拦截冲下来的时王,巴隆移动锁种后再一次把复合弓切换成双头剑,正面迎击由光束与实体剑组成的二刀流。尽管自始至终只有一把武器,但是巴隆通过切换模式保持了攻击力,双头剑看上去没有双持长剑要威风,然而实体-光束的复合结构与格斗针对性设计却有着比多用途设计的时王武装更强的白刃战威力。
“Lemon Energy Squash!”挤压一次驱动器后,激动的电子男声响起,实体剑刃上端聚集起锁种能量,双头战剑被巴隆挥动地呼呼作响,骤然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后便向时王砍去。释放出的锁种能量很快化成柠檬色的华丽斩击,即使时王给尽力挡住,但是还是失去了平衡向后滑去,坦坦改背后的大型滑翔翼虽然提升了机体机动性,但是也牺牲了稳定性,需要时不时去修正平衡,而且宽大的面积也限制了手中长剑的挥舞范围。而就在步梦忙着控制机体时,对面的巴隆已又挤压了驱动器手环二次,穿过自身与时王之间的柠檬型光团,高高跃起后右脚缠绕能量并使出飞踢。
“Lemon Energy Sparking!”更响亮的电子音中,积聚柠檬锁种能量的骑士踢凌空踢下,而时王-坦坦装甲看起来还在与大型翼引发的滑翔效应做斗争,制动困难的情况下时王连原地转身都不易,更不用说躲开高速轰来的骑士飞踢了,在“轰”的一声被耀眼的爆炸光芒给吞没。不过巴隆在冉冉降落后,却继续转身对着爆炸发生的位置举弓备战,而那团尚未的消散的白烟中隐隐冒出了一抹黑色,紧接着在一阵凄厉的狼嚎声中,上半身满是尖刺的漆黑身影冲烟而出,那是已经将坦坦装甲切换为危险机狼装甲的时王,随后才是姗姗来迟的另一种电子男声,
“Rider Time!假面骑士Zi-O!!Armor Time!Super Best Match!Black Hazard!真糟!”
“Time Break!Ready go!Hazard Finish!”杀到巴隆跟前时,时王腰间的驱动器刚好旋转一周,包裹着紫色能量的爪型化右手突刺而出,以强劲的贯穿力将巴隆拿来抵挡的复合弓撞成两截,接着紧跟在她背后的巨大狼型能量体在咆哮中狂奔而出,作为收尾一击攻向了失去武器的巴隆。可怕的爆炸与夺目的光芒再度席卷舞台,而如同之前的时王一样,淹没进轰击中的巴隆也很快以新的姿态从烟云中走出,然而此刻的她却变成了类似异类骑士的形态,全身甲胄出现生物化,手持一柄近两米的重剑,高大的身躯在暗红的主色调下呈现出诡异而邪魅的气魄。
“现在的你,才配做我的对手。”狰狞的与怪物无异的巴隆一字一顿的说道,与身躯差不多等高的长剑重刺地面,即便是站在远处的舞台少女也被释放而出的气浪给掀倒在地。不过在海啸般的冲击波中,进入危险状态,同样散发着怪物气息的时王仍旧岿然不动,手中旋转的钻头破坏者显示其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就在分别代表了生物进化与科技进步的这两头怪物就要继续对拼时,宣告Revue落幕的电铃声却在舞台上响起,两人不由停下了即将迈出的脚步,观察起她们可能忽略的变动。
“Revue《散华》结束,胜利者,凛明馆女学校演剧科。”长颈鹿的嗓音直接传入头盔之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步梦不由一愣,异类骑士已无行动能力,其他舞台少女都被自己解除了武装,她实在想不通在这种情况下虹之咲演剧科是怎么输的,直到她扫视的目光停在了雫的身上。此时樱坂雫背后代表闪耀的红色披风已经落地,而斩下这披风的则是巴珠绪的武士刀——显而易见,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雫自己,作为首席的她捡起了珠绪遗落的“开散花”,并用此刀切下了自己的披风……
“不要再玷污我们的舞台了。”对于步梦的不解,雫默不作声地将珠绪的武士刀放在了折好的披风上面,留下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舞台边缘,领队星野静流陪在她的身边,她同样借武士刀切下了披风,在静流用自己的举动显示理解后,其他虹咲的舞台少女也不再多言,跟随领队与首席的脚步离开了舞台。
“你的实力很强,但愿这份实力,不要成为你向弱者挥剑的动力,否则我还会出手的。”由怪物变回原样的黑发少女对步梦说道,接着便转身从地上扶起了珠绪,与其他凛明馆的舞台少女一同离开,经历无数场的激烈战斗的地下剧场终于安静下来,徒留下步梦一人站在舞台中央。
幕布逐渐拉下,灯光变得暗淡,在暗红色的幕布之后,步梦看向舞台少女们消失的方向。她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有没有作出正确的选择,但她明白无论是什么事情,输掉都是件不值得高兴的事情,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自己的介入导致了虹咲的失败,小雫的责备或许就是证明。自己为保护信赖之人而战的信念,究竟真的是对的吗?徘徊在怀疑、自责与失落中,身披骑士装甲,但不知该走向何方的步梦最终在昏倒在了原地……
“哐当,哐当……”随着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逐渐变得清晰,步梦抬起了昏沉而歪斜的脑袋,映入眼帘的是没有星光的黑夜,然后是轻微晃动的车厢。自己这是在JR上睡着了吗?发现正身处于列车中的步梦有些不知所措,在她印象中自己应该还在那座神秘的地下剧场中,但是现在确实半躺在车厢内的长椅上,如果不是摆在身侧那近在咫尺的时空驱动器和尚未卸下的表盘,她觉得自己可能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扑朔迷离的白日梦,毕竟几小时内经历的一切是那么难以令人相信:魅惑的Revue,奇特的长颈鹿,战斗的舞台少女……
“唉,回家又迟了,今天该怎么解释呢?”回忆着之前的遭遇时,步梦顺带着叹了一口气,自从几星期前开始,平时总是早早回家的自己就变成了喜好玩闹的“坏女孩”,不仅总是很晚才回去,有几次干脆还直接在外留宿,想起了父母那难看的僵硬脸色,自己却无法拿出真实的理由来回答,这让步梦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步梦一边思考着待会准备拿出来搪塞的理由,一边打开手机对起了时间和日程表,但就在看到手机屏幕的时候,她忽然愣住了——晚上7点,这是屏幕正中间显示的时间。步梦有些发蒙,战斗中骑士头盔中看到的时间明明已经过了2个小时,为什么现在还只是7点?
由于是交流周,下午3点下课;然后和艾玛前辈去演剧科观看彩排,5点散场;接着去旁边的生活科吃晚饭,5点40时为了寻找学生卡离开;6点前到达剧场,之后遇到时劫者,并主动介入战斗……仔细盘算了一遍自己下午的遭遇后,步梦惊愕地发现自己在地下剧场中度过的时间无法与外界的时间对上,那段长达3个小时战斗在现实世界中似乎只能有一个小时的长度,而自己又是怎么离开舞台且登上JR的?越来越多的疑问让步梦觉得自己的大脑要不够用了,除了搬出时劫者操控时间这一理由外,或许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了。
“Uneasy lies the head that wears a crown.”
就在步梦为同一段时间的不同流逝速度而感到骇然时,一段由英语吟诵的戏剧台词忽然传入了她的耳中,心神不宁的步梦立即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旁边的时空驱动器准备甩向腰间,不过由视线反馈回来的景象还是阻止了她,因为一边吟诵诗句,一边看向的自己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学姐,艾玛·维尔德。此刻艾玛就坐在步梦左侧的另一条长椅上,手中捧着一本莎士比亚的戏剧集,和惊弓之鸟差不多的步梦不同,艾玛依然保持着温柔的微笑,静静地等待自己那焦虑的学妹恢复安定。
“艾玛前辈,不好意思,我太慌张了……”,直到看见艾玛,步梦才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现在的自己早就已经离开剧场,在为自己的失态而表示歉意后,步梦才将注意力放到周围。这时她忽然发现,平时人潮汹涌的JR车厢里居然空无一人,而自己和艾玛在隔了半个车厢的距离上竟还能清晰地对话,即使现在已经过了下班高峰,这样空荡荡的景象也未免显得怪异,窗外略显暗红的黑夜,也为车内不寻常的气氛平添了一份诡异。也许是对向自己搭话的人的身份有所怀疑,步梦小心地发话问道:“维尔德科长,请问您这句话的意思是?”
“步梦酱,不用紧张,请问找到了吗?你的学生卡。”一语揭穿了步梦毫无伪装的试探,艾玛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放回到手头的剧集的她看起来没有一丝不满,待起身后她走到步梦身旁,将那本全英文的戏剧集摊开在两人眼前,指出那句话后细心地解释道:“为王者,无安宁。出自戏剧《亨利四世》的第二幕,莎士比亚的作品,一部我很喜欢的历史剧。”
眼见对方的言辞与行事风格都和自己印象中的艾玛前辈无异,步梦终于放松了下来,也得以将注意力投入到艾玛的悉心讲解中,也逐渐了解了台词的背景:靠着谋权篡位而当上国王的亨利四世,在为凶悍骁勇的外敌而头疼时,也为民众的反抗而焦头烂额,再加上背后貌合神离的贵族集团,几乎没有一天的生活是安宁的。戏剧中主人公的遭遇,不由让步梦有些感同身受,不禁出声插话道:“我能不能理解成……‘因为担忧他人觊觎王冠,或身负王位带来的重担,所以成王之人总会多灾多难?’”
“想怎么理解一句话是每个人的自由,很多事是没有标准答案的,而有些甚至根本就是没有答案的。”步梦的发问没有换来明确的答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后,艾玛合上了书本,起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着车门的方向走去,下一刻她的话语与熟悉的列车到站播报几乎同时在车厢中响起,“步梦酱,这一站你该下车了,如果坐过了站,那回去可就得更迟了~”
“好的好的,谢谢艾玛前辈!”在艾玛的提醒下步梦也赶紧跟着站起,与前辈一起在车门旁边等候,此时步梦突然发现,车窗外的景象就是寻常可见的东京夜景,之前那暗红色的天空和看不清边际的山野,似乎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她不禁怀疑,刚刚看见的那些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所导致的吗?就在步梦胡思乱想的时候,随着扬声器中传出广播声,此时的JR早已停靠在站台上,步梦只感觉自己被人轻推了一把,便踉跄地一步跨到了站台上,而等到她回过神来转身时,电车门已经重新关上。
“我需要在门禁前赶回宿舍,就只能送到这里了,我们明天见。”隔着玻璃幕门和电车窗门,艾玛挥手向不知所措的步梦道别道,接着空无一人的JR便又重新启动,朝着下一站行驶而去。独自站在列车站台上,将之前的遭遇整理过一遍的步梦不由有些心慌,从海湾吹来的萧瑟秋风让她更加感到寒冷,步梦不由扣上了校服外套的纽扣,加紧步伐离开了月台,直到坐上自动扶梯,在售票大厅中看到几个不多的乘客后,心中的忐忑在终于缓解了不少,继续加快步伐向住宅区走去。
“我回来了。”
用钥匙打开大门的那一刻,步梦才觉得自己可以放松下来,不管遇到怎么样的风浪与挫折,都能在这片小小的港湾中找到安宁。走进玄关,弯腰脱去小皮鞋,将外套晾在衣架上,将负担与心事暂时放下的她踏上脱鞋走进了客厅,肉汤的香味弥漫在室内,靠近厨房一边的餐桌上还摆着尚未搬完的食物,看起来自己错过了一场热闹的小聚。不过步梦在客厅里也没看到一个人,只有壁挂式的电视机还在吵闹,直到她往里走了一点,才透过半掩着的房门看到了忙碌的母亲。
“欢迎回来,今天的演剧好看吗?去吃点点心吧!还有些天妇罗和烤饼在桌子上。”
听到步梦问候声的妇人回过头来,回应了靠在厨房门边上的女儿几句,然后便继续擦洗起手中的餐盘来。盖住正面的厨房大围裙下,是还未完全换下的办公职业装,相映成趣的黑白两色,再加上那头干练的樱色齐耳短发,都显示出上原真季子充满魄力的另一面,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步梦看来母亲很少在家做饭,这个时间她更可能是稳坐在经理室里,为公司的对外贸易作出下一阶段的财务决策。
“好的,妈妈您辛苦了,我去吃点东西。”
既然母亲都已经这么说了,步梦也借这个台阶放下帮母亲洗碗的打算,走回餐桌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干脆地用筷子夹起几条天妇罗送进嘴里,虽然因为冷却而没有出炉时的那般松脆,不过从胃里反馈出的满足感却仍旧充盈,接着猛咬上几口鳕鱼饼,再将刚开瓶的牛奶一饮而尽,步梦才觉得折磨自己已久的饥饿感消退了下去。虽然之前已经吃过丰盛的晚餐,但是数小时的战斗还是消耗掉了大量的体力,只能赶快再吃上些食物来补充能量,至于难看的姿态和发胖的可能,那就只能先放一边了。
既然没有其他人看见,而且是在自己家里,步梦也就对维持淑女形象没有多少动力了,等到强烈的饥饿感差不多缓解后,她也将手机摆上桌面刷起动态来。以现实的时间来看,虽然在只过了一个小时多,但自己的未读消息也已经挤满了通知栏,划去那些无用的广告推送后,只留下数条新闻简讯和来自朋友的消息。对于函馆国际会议的成果特报步梦只是一笑了之,作为当事人,北海道发生的一切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于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Line上,在那里能看到雪菜和果林已经分享了不少照片过来。
“真是轻松啊!怎么就没中签呢?”
点开聊天栏的步梦出声感叹道,透过两位少女的自拍与风景照,可见她们正在弗隆提亚学院享受着愉快的交换生生活,而反观劳累不堪的自己,不仅得无聊地留守学校,还卷入了不明不白的剧场战斗,回忆起来真是越想越懊恼。不过几位同伴的分享与问候还是让步梦感到开心的,要知道自己以前的圈子小的可怜,因此把身子埋进座位里的她还是调节好情绪,一一为几个朋友输入回复,随着消息的发出,心中的烦闷也不由减缓了不少。
“步梦,吃完了吗?别玩手机了,帮我把这些茶点拿到书房去,今天清水社长的公子来做客了。”
正当步梦忙着和雪菜、果林聊天时,一个摆了两杯抹茶和一叠曲奇的托盘放在了步梦面前,走出厨房的真季子一边对步梦交代道,一边收拾起还剩下的餐盘,听到母亲的命令后,步梦不敢怠慢,简单说了几句后就赶紧从Line上下线,拿起托盘便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这时她也终于直到了为什么今天玄关的地毯上多了一双皮鞋,以及父亲和客人却不见踪影的原因了。
对于“清水社长”这个称呼,步梦也是有所耳闻,似乎是信浓不动产的社长,也是父亲的顶头上司,想必他的儿子也是差不多的成功人士,今天过来八成是来谈他们公司的业务问题,看起来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经过一天的辛劳而感到疲惫的步梦,此时只想早点把点心送到,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个澡,早点睡觉休息。这般想着的她很快敲开了书房门,低头问候后便步向茶几,准备将托盘放下时步梦也顺便扫视了一眼,能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和一位年轻人相谈甚欢,而就在她的目光扫过年轻人的脸旁时,快要放下的托盘突然摔落在地上,
“啊……!”
“步梦,你怎么冒冒失失的?”上原和弘不悦地说道,骤然发出的脆响和散落一地的碎片让典雅的书房瞬间变得一片狼藉,而步梦那茫然无措的神色更是让这位不动产会社的部门总监恼火不已,尤其是现在还是在和社长的公子交谈到关键的时候,自己女儿却上演了这么一出,简直是把自己之前在社长面前留下的好印象全都和那堆瓷器一起摔了个粉碎。训斥了步梦几句后,和弘艰难地沉住气,转过头和坐在对面沙发的年轻人道歉道,“真不好意思,家教不严,让清水君见笑了。”
“哎,怎么会呢?倒是上原部长您啊,还是不要对女儿太过苛责比较好,现在的高中生可是越来越辛苦了,听说您女儿在学习上一直很用功的。”年轻人一边对又怒又忧的和弘宽慰道,一边站起来直接走到了步梦旁边,拉住了她想去捡拾碎片的手,带步梦到旁边安顿后便从角落拿过扫帚,递到了步梦手上,接着对她说道:“没事吧?放松一些,拿上工具打扫会比较好,直接去捡容易划伤手。”
“哪里的事,要是我家步梦能像清水君你那样,考上一流的大学,那就谢天谢地了……”
在年轻男子的调和下,书房内紧张压抑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年轻人对自己女儿的关心举动和弘也是看在眼里,刚刚紧张不已的心也得以放宽不少,而且一些原本没有的想法也慢慢从脑海深处涌出。而接手工具,正忙着打扫地板的步梦却没有父亲那么多的心绪,她甚至都无心顾及父亲对自己的批评,此刻的她只是迫切地想要弄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而就在这时,和年轻人重新开始聊天的父亲却将自己招呼了过去,开口介绍道,
“步梦,过来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这位是清水靖彦君,清水社长的公子,东京大学的高材生。”
“初次见面,清水桑,我是上原步梦,刚才失态了,真是抱歉。”
刚将地面打扫干净的步梦站会茶几前,低着头向那位年轻人和父亲道歉,此时她的大脑也逐渐从短暂的空白中恢复,整个人又恢复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中。就步梦自己来说,她完全清楚自己之前失态的原因,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沃兹,那个神出鬼没的预言家。尽管有可能是长相相似的两个人,对方也没有那身灰袍与古书,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贵公子就是沃兹,而自己的直觉一向是不会出错的。
不过哪怕是怀疑面前的人就是沃兹,步梦也知道现在不是确认的时候,只能咬着嘴唇忍住出声询问的冲动,一声不响地用抹布擦过地板,然后陪在父亲和那个年轻人旁边。而从两人的交谈中,步梦也渐渐得知了清水靖彦前来的目的——会社人事变动在即,而父亲负责统筹的项目却出现了问题,不少同级的竞争者都开始向父亲发难,所以现在清水社长的态度就是至关重要的。不过就目前的谈话内容来看,清水靖彦的前来作客显然是给父亲递上了一颗定心丸,而渡过了自己引发的小插曲后,会谈仍旧顺畅的进行着,最后在两个男人的握手中结束。
“步梦,送一下清水君到车站,不要落下礼数。”和弘看上去心情很好,送清水靖彦达到玄关后,又叫住了步梦嘱托了几句。从父亲的言语暗示中,步梦何尝不知道父亲的意思,不过她就算没有和弘的这几句话,步梦也同样打算送这位客人离开,因为她也怀着自己的打算。
10分钟后,步梦并没有直接送客人到电车车站,而是改道走进了旁边的公园,由其送行的清水靖彦也没有顾自走向车站,而是始终跟随步梦的脚步,这进一步印证了步梦内心的猜想。寂静的夜晚,公园中心的灯光忽明忽暗,步梦和靖彦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开口询问,不多时,靖彦向前一步,单手抚胸的同时单膝跪地,用恭谦而认真的语调向步梦出声问候,率先打破了寂静无声的空气:“向伟大的陛下致敬,为至高无上的逢魔时王送上祝福。”
“陛下,以如此方式与您遭遇,并给您带来惊慌与不便,臣深感歉意,望陛下宽恕。”
“唉,没事,我被老爹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你快起来吧!”看着眼前一本正经向自己请罪的沃兹,再联想起之前那个让父亲毕恭毕敬的贵公子,步梦忽然有些想笑,似乎命运总是喜欢这么捉弄人。不过步梦也感到很好奇,她曾以为沃兹是像斯沃鲁茨他们那样借时空能力而随意游荡,但没想到沃兹居然也有着“清水靖彦”这一常人的名字,而且还是东京大学的历史系学生,差别如此巨大的两个身份实在是让步梦吃惊不已。
“谢陛下,我所拥有的钱财与能力,在您的大业面前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得到步梦的应允后,清水靖彦,或者说沃兹从地上站起,掸了掸西装裤上的泥土,微笑着对步梦躬身感谢道,接着如变魔术般从狭窄的袖子中取出了那本标志性的古书,翻阅了其中的几页,对步梦接着说道,“看起来您正为要帮助的对象而彷徨,因此失去了击败异类骑士的决心。”
“是这样,你有什么建议吗?”步梦叹了口气,依靠在儿童滑梯的支柱上,抬头注视着头顶的星空,她想起了地下剧场的天顶,那里同样有着闪耀的星光,无数舞台少女为之拼搏,但是最终能沐浴在光芒中的,只能是一方,只能是一个人,那么自己究竟该站在哪一方的立场上呢?
“我没有什么建议,但是我能分享给你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故事。”保持着微笑并回应了步梦的问题,当确定对方没有厌恶之色后,沃兹继续将他的故事讲述了下去,“一位公司的老员工,对公司尽职负责,但与他资历相似的人着实不少,你觉得是让他通过常规考核晋升好呢,还是让看好他的上司拉他一把呢?”
“当然是常规考核了,否则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吧。”步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是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如果那个人是公司下一轮裁员的对象,又是家中的顶梁柱呢?”沃兹带着温柔的笑容继续问道,“或者说,那个人是你的父亲呢?”
“……”这一次,步梦沉默了,这样一个简短的问题,她却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一贯温柔的话语现在却是如此的刺耳,就像在无声地拷问自己的内心。是的,自己坚持公平与正义,但是当堂而皇之的大义遇上切身相关的利益时,自己还能继续保持坚定的决心吗?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作为您的家臣,我向您宣誓过忠诚,陛下的利益就是我要捍卫的利益,您大可以不放在心上。”沃兹合上了古书,迈步从低头沉默的步梦身旁经过,“不过合格的君主,对于任何要做的事,应该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因为时间不会等人。”
“啊,顺带一提,那个让你父亲遭遇挑战的,并购项目的另一方,叫凛明馆女学院。”即将离开时,沃兹似乎想起了什么,凑到步梦的耳边轻声补充道,然后在一声道别后就走向了电车车站的方向,““那么晚安了,我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