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留白和柳如心在酒店分别,沐家的事情她就不参与了,毕竟从世家的角度出发她也只是一个外人而已,一起过去并不太合适,况且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酒店外北风呼啸,冬日里的冷风刮在路面上,过往的行人都自觉地裹紧了衣服,匆匆路过时不忘对站在酒店门口的女子投去目光。
周留白站路边处等了一会,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了个地名便闭上了眼睛。司机师傅开启导航,机械化的女声播报从手机里传来。
踩下油门计程车缓缓开动,司机师傅悄悄地看了眼后视镜,那名女子已经闭上了眼睛,看起来似乎在睡觉。
不过司机师傅可不这么认为,他开车的车龄已经有二十年之久,什么人没有拉过,稀奇古怪的人也有不少,包括眼前坐他车的女子,这个世间有种人已经超出了人类范围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单薄的白衣,精致的面庞还有那合脚的高跟鞋,虽然很好看但给司机师傅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赶紧打住自己不该有的心思专心看向前方的道路。
汽车加速着在这清晨的街头,越来越快驶出了市区向远方的路口开去,伴随着引擎喧鸣声的减小最终消失在了青云市的街头。
一月二十日清晨,大寒,瑞郡镇——
一座古朴的建筑前两扇厚实的大木门敞开,长方形的门面上贴着两张红色的带着天朝传统气息的门神,只不过纸面的落脚处已经有些脱胶和时间斑驳的痕迹,脱落了些许。
大门正对三四米处屹立着一颗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的枫树,巨大的树干把水泥制的地面撑开了一条条裂缝,枯黄的叶子从树干上飘落,飞到地上,飞到底下的石桌上,飞到马路上。
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大门处闪了出来,她手中正拿着一个大扫把,头上套着羽绒服的帽子,雪白的脸上被冻得通红,看样子有着十六七岁的年纪。
只见她跑到枫树下,将扫把搭在一边,一双没戴手套的手放到嘴巴前哈着热气相互摩擦着,然后又拍了拍那张略显青涩的脸。
等暖和点之后才拿起扫把扫了起来,将飘落到路面上的叶子扫了回来堆积到一起,清晨的马路上并没有多少过往的车辆,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骑过,上面骑车的老爷爷笑着和少女打着招呼。
高挑的身影在枫树底下来回走动,时间走过,清晨的阳光也终于从云层中走了出来,带着暖意洒向大地。
少女脱下帽子,闭上眼睛扬起脸沐浴在阳光下,金色的光芒就像是给人的一抹希望,触动了人们最原始的心弦。
那名少女随后舒服地吐了口气,睁开眼睛,在日光下这才看清了那张长相略微中性的脸庞,长长的马尾,纤细的胳膊和腰肢,一双大腿与手中长长的扫把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本是一个安静祥和的早晨,只是她的目光在扫到树下那张石桌上的时候暗淡了下来,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个身影。
“晓叶,吃早饭了!”
“来了!”
门内这时传来声音,秦晓叶回过神应了一声,将落叶全部用扫把推到旁边的垃圾桶后这才小步跑进了大门中,视线慢慢往上移动,一块不大不小的牌匾挂在中央,看得出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四个复古的大字——秦氏武馆。
吃过早饭,摆放好场地中的道具之后,迎来了武馆的第一批学员,矮小的个子,稚气的笑脸,一群穿着武服的小学生笑闹着跑了进来。
在这冬日里不惧寒冷地在场地中打闹着,秦晓叶闻声赶来,手里举着鸡毛掸子作势要打,那两名小孩子这才安静下来,不过依旧是嬉笑的模样完全不畏惧她。
秦晓叶双手叉腰嘴里絮叨着要注意安全,桌角尖尖的要是撞到就不好了,那两个孩子也不搭话只是抓着她的裤子撒娇地叫着姐姐,可爱的模样让秦晓叶心都快化了立即蹲了下来掐住他们的小脸蛋。
每日早晨的打闹结束,秦晓叶也换成平时训练的武服,领着小孩子们站在武馆的场地中,一拳一式地教着他们。
听到训练的声音,秦师傅便会从阁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壶茶和一个杯子,坐到一边看着,有时候停顿下来就会走过去帮动作并不规范的学员纠正一下,手臂垂了,脚没有踢直,马步不稳都是些小问题。
这里年长一些的学员就只有秦晓叶一个了,秦师傅站在人群的后方,听着训练的喊叫声满是欣慰,可看到自己女儿站的那个位置,心中的欣慰又变成了愧疚,随后便是伤感。
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学生,同时还是他的养子,周莫白,如果不是他叫去参加那什么全国武道大赛就不会出现那样的事情了。
当电视中播报着725事件的遇难者的时候他还心存着一丝侥幸,但随即却是看到了莫白所搭乘的那趟列车,扭曲的车身,破碎的车体还有满目疮痍的地铁站,唯一能证明他上过车的也只有买票记录和他的行李,剩下的便是满地的血迹和碎肉。
起初他和女儿都是不相信的,期望着某天能在门外看到那个木讷沉默的男孩,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只好接受了现实,那天也许就已经是永远,再也看不到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对正统武术相关的消息不再过问也不参与,学员来了又走,走走停停,最后变成了小学生兴趣班类似的地方,他倒也乐得自在。
现在都已经是一月了,时间过得真快,秦师傅看着墙上渐渐被撕下的日历,轻声感叹着脑海里又回忆起过往。
到了中午,学员们的家长准时地在门外等候着,学校放了寒假,他们也跟着放起了寒假,秦晓叶送走了最后一个学员后,转身走回了武馆中收拾着打扫卫生。
原本这些事情是交给大师兄做的,但自从他出事之后就由她秦晓叶接了过来,包括大师兄的包袱。
在她的记忆中,大师兄不苟言笑,呆板木讷不喜欢说话,天赋平平却是一个很努力的人,他跑去其他武馆偷师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他师傅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追求,原本师傅的打算是等那次比武大赛结束就送他去青云市中名声较好的武馆深造学习,虽然他天赋并不高,可是肯努力,以后最差也能成为一个武师,那也是他本人的梦想。
擦着桌子,水滴落到了上面随后被抹布擦拭过去,没了痕迹,秦晓叶擦了下眼角,明明已经决定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的,可是却又忍不住。
即使他只是父亲的养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就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了,自己也是将他当成了亲哥哥一般,那种失去的亲人的痛苦在新闻播报的那一刻差点让她无法呼吸。
豆大的泪珠相继从脸上滚落掉到桌子上,秦晓叶咬住下唇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她不想让父亲知道她又哭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很轻但是很稳,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正在哭泣的秦晓叶突然止住,阳光拉长的影子,恍惚中她又看到了那个身影,带着惊喜和期望回头,同时喊出了那个她思念已久的名字,“莫白大师兄!”
可看到来人,心中的期望和惊喜又变成了失望,伸出手背随意地擦了下眼睛,口中满是尴尬和失落,“你...你是来找馆主的吧,我现在就去叫他过来。”
白色艳丽的身影看到那个自己曾经的师妹,冷冽的眼神也不禁柔和了下来,清冷的声音也不再冰冷,转而温柔地开口,“不,我就是来看一看。”
我就是来看一看,我原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