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随时可能会降临在自己头顶的死亡转瞬之间便已经离自己远去，让叶长笙有些迷茫的按着自己的胸口，黄衣少女默默地把自己的脸靠在了符烟的肩头，轻轻地拱了拱。
“谢谢你…”
她轻声呢喃着，仿佛心里的某一根弦被突然拨动，欣悦的奏鸣声。
在这个瞬间，仿佛压在她身上的所有责任都已经消失了，她的眼眸里只剩下了面前之人的面容。
“……”符烟无言的垂下眼帘，不敢与叶长笙的目光对视，她不敢对女孩的任何感情，或者是任何表示作出回应，因为…她们终究并非是同样的人。
寿命——横跨在两人之间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黑发少女有些苦楚的闭上了眼睛，任由酸涩的情感在自己的心里缓缓地发酵，叶长笙只是个普通人，寿命不过百年，但是自己呢？
她已经一千多岁了，她还能活的更久，甚至她都看不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但是叶长笙…恐怕在自己死去之前，就已经化为了一抔黄土。
世间最伤人的，唯情一字而已，最令人悲伤的，就是有缘无分。
她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叶长笙的脸，然后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别处——
长笙…若是有一日，我能为你求得一个长生，那时我再回来找你吧。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还能找得到你的话。
但是如果自己找不到了呢？
如果自己回来的那一天，所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处坟茔呢？
不…不能等下去了…她深深地呼吸，但是当真正张开嘴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长笙…我…”
“我都知道了…符烟，我都知道了。”黄衣少女伸出手按在了她的嘴唇上，露出一个略显凄凉的笑容“符烟的师父，是真正的仙人，对吧？”
“那样的事情，除了仙人之外，还有谁能做到呢？所以…”
她轻声说道：
“符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黑发少女紧紧地抿着嘴，心中的思量却是百转千回，最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一把拉起了叶长笙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长笙！”看着面前的人，她的勇气突然又开始流失了，说起话来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太虚山啊…”
破罐子破摔一般的，黑发少女把自己的家底抖了个干净。
她并不意外叶长笙能猜出点什么，以她的聪慧自然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出来，因此，自己不如索性把这些东西都说出来，更何况…自己的师父是“仙人”，那…不管怎么样，肯定是有长生之术的吧…
她伸出手环住了黄衣少女的身体，没有注意到一片悄然散去的红色光羽。
……
“烟儿这孩子…”凯雯拨弄了一下手掌上的红色羽毛，朝着符华笑了笑“要是不帮上一把，恐怕，就是到那个叶长笙死了的那一天，她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借助羽渡尘的力量，将人内心的情绪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来，白发少女手掌一翻，将那片羽毛隐于无形“华，你觉得，她现在有没有下定决心呢？”
毕竟，羽渡尘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可没办法看到别人的想法。
“太虚山？”叶长笙一怔，虽然已经知道了“仙人”这件事，但是在刚刚听到太虚山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鲜有人能登上的太虚山终年被笼罩在一道“迷阵”之中，除非是仙人允许，否则任何想要上山的人都会在兜兜转转之后回到山脚下，无形中更加加深了江湖上对仙人的敬畏。
“你带我上太虚山…”
她张了张嘴，恍惚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该不会是…”
“为你求长生。”黑发少女垂下眼帘，将自己的目光游移向别的地方“到时候我再和你说，我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刚刚悄然返回的白发少女露出了身形，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烟儿这孩子…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问题啊…”
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庇护所大多数都已经损坏或者是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还能找到能用的超变因子注射剂，因为当初Mei在安置庇护所的时候曾经将部分超变因子注射剂分配到了几个庇护所里，如果自己能找到的话…
希望这些东西在五万年之后还能用。
如果庇护所还在正常工作的话肯定没有问题，逐火之蛾的存储设备即使是再过五万年，里面的东西也和新的一样，但是…
正好自己之前一直在计划的东西，现在也应该开始提上日程了，关于那件一直漂浮在轨道上的第四神之键。
“我们也许可以考虑和SU交流一下这件事…”
“和SU吗…”凯雯犹豫了一会，慢慢地摇了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凯雯并不很想通知他，因为这个时间他大概还在第二神之键里观测着世界泡的事情…而且，SU的行为远比其他所有的先行者更加保守，凯雯很担心他会不会以这样做会影响文明的发展进程为理由来阻拦自己。
“没事了，”她摇了摇头，朝着符烟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叶长笙看着身边的黑发少女，对方自从刚刚和自己一起回来之后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着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比武台上的较量也没有心思去看了。
“唉…”她将自己的重剑摘了下来平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用自己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有些粗糙的剑身，这对双剑已经陪了她…多久了？
五年？还是十年？
她不知道。
自己能陪这个人多久？三十年，四十年，还是五十年？
她也不知道。
但是…唯独这一次，她不想再将自己的身份放在藏剑山庄的叶长笙身上，她就是叶长笙，她喜欢着这个女孩子，不管她是不是仙人，不管她其实已经活了多久，这一切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直到…自己最后离开她的那一天。
而在这之前…她牵起了符烟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眼眸里尽是温柔缱绻的神色。
……
“所以说我的旅行计划又泡汤了是吗…”凯雯幽幽的叹息了一声，纤细的双手在面前的操作界面上不停地跳动着，一连串的秘钥被她输入进了已经闭锁了数万年的自动化系统中，转化成一串信号飞向天际。
第四神之键，在终焉律者清洗了地表之后被锁定为以最低功率自律运行，用于在之后的五万年中调节并修复已经严重损坏的生态系统，但是即使是以最低功率运行，五万年的时间依旧让它的系统开始逐渐出现问题，而且…第四神之键如果被完全解放的话，破坏力可能丝毫不亚于以破坏之键为名的天火圣裁。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重新启动第四神之键，将运行模式转换为自我修复，借助魂钢的自我修复能力逐步恢复神之键的运行状况，另外的一件事，就是寻找是否还有依旧留存的超变因子注射剂。
只不过…得到的反馈结果并不理想——
所有留存有超变因子注射剂的庇护所在所有的频道上全部静默，没有任何一台主机回应了来自神州庇护所的呼叫信号，凯雯默默地看着面前屏幕上的通讯列表，然后有些失望的坐回了椅子上。
不论是从哪个角度，不管是人类方多处一名融合战士，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小徒弟失望这件事上，她都希望自己能找到留存的注射剂，所幸她们还有另一种选择——
逐火之蛾的庇护所里都有配套的设备，只要有了足够的原材料，那么很快就能制造出这样的注射剂，这也是当初Mei留下的后手之一，不过鉴于文明初期一般不会有这种级别的崩坏兽，所以这种设备一直没有使用过，而且…认真说起来，符烟…
她好像就是帝王级这个级别的别的崩坏生物吧？
表示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的凯雯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此时正领着叶长笙离开了杭州直奔太虚山的符烟只觉得全身一凉，就像是自己被什么掠食生物盯上了一样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看的旁边的叶长笙一脸茫然。
“长笙…”符烟突然叫住了她，黑发少女犹豫了半天，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闭上了眼睛“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我甚至…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长笙…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黄衣少女注视着符烟的脸，直到黑发少女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因为羞怯扭过头去，才凑近了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