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已经输了。”符烟的手掌在阿伊莎的胸口一触即离，随即抽身后撤到了比武台的边缘，从叶长笙的手中拿回了自己的佩剑——
开玩笑，这剑要是丢了，自己干脆在师父面前自裁以谢天下算了，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全身轻松，然后抬起头朝着符华坐着的位置看了一眼。
灰发少女朝着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符烟现在突然觉得自己更慌了。
黑发少女默默地垂下了头，决定放弃治疗——虽然其实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在自己吓唬自己，因为不论是凯雯还是符华都从来没有因为她自己跑出去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教训过她，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符华的威严面前瑟瑟发抖。
不过现在，她已经遇上了更糟心的事情。
以“清净门”自称，上场就以异常干脆利落的招式击败了明教左护法，不管江湖上原本有没有清净门这个门派，大家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而且…看来注定会持续很长时间了。
“符烟，你是道士吗？”叶长笙突然如此发问，黄衣少女的眼睛闪闪发亮“那你会不会什么画符啊，驱鬼啊什么的？”
我要是会那些东西就好了啊喂！符烟在心里大声地吐槽起来，心道自己要是会画符，早就已经靠着这个发家致富了好吧，虽然自己也没再吃食之类的事情上受过什么委屈…而且驱鬼…话说拂云观说不定能被归类到道观里？
她犹豫了一会，然后挠了挠脑袋，露出了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不是！不会！你找错人了！”
“但是清净门这种门派听起来就像是道士…”叶长笙嘀咕了几句，但是见符烟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也就不再追问了，只不过…她好像一直在看某个方向…
她顺着符烟的视线看了过去，正好与看台上灰发少女对上了视线。
她微微一愣，那名少女看起来不过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却透着一种仿佛已经活过了几千年的寂寥感——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人的心理和情绪都会从眼睛里体现出来，这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而就在她一愣神的工夫，那名灰发少女已经飘飘然的落了下来，伸出手揉了揉黑发少女的脑袋，虽然后者看起来战战兢兢的，怂的一批的样子。
“符烟…她是…”叶长笙有些尴尬的看着符华，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于是黄衣少女只得向战战兢兢的符烟寻求帮助，虽然符华身上带着的气质清冷而又疏离，但是…看上去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这就是我师姐啦…”发现符华似乎并没有打算收拾自己的意思，符烟整个人感觉自己的都逐渐变得飘飘然起来，而符华只是搓了搓她的头发，然后笑了笑“赢得不错。”
师姐夸我了诶！师姐夸我了诶！符烟内心的小人欢呼雀跃，然后开始寻找起了凯雯的身影——
我也想让师父夸夸我啊！师父有没有在看的！快来夸夸我！
“打得不错，烟儿。”另一个声音从她的耳边响起，凯雯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神色，不过…符烟这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师父这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看长大了的女儿…
不过师父也夸我了诶！符烟克制着自己想要蹦蹦跳跳的心情，然后满脸谦虚——
“都是师父教育的好，都是师父教育的好。”
“油嘴滑舌。”凯雯不轻不重的在女孩的脑袋上敲了一记，看着对方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的样子，随后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符烟身边的黄衣少女“这位是…”
沉浸在被师父表扬了的乐趣中的符烟终于想起来介绍自己的好友，黑发少女露出了相当腼腆的表情，将叶长笙往自己的边上拉了拉“师父，她是藏剑山庄的叶长笙…”
“晚辈藏剑山庄叶长笙，见过前辈…”黄衣少女被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过在称呼上却是犯了难——
江湖上有不少那些类似于驻颜有术的老怪物，面前的人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模样，说不定本质上其实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前辈也说不定，但是…随意的探究女孩子的年龄可是大忌，于是最后她也只能找出了“前辈”这个词来称呼面前之人。
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想错了——
真是个悲哀的故事啊，对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自己的年龄，凯雯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朝着叶长笙的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大概是个错觉吧…明明看起来是这么有礼貌的一个人呢…
她把自己的胡思乱想从脑海里抛了出去，再看向叶长笙的时候就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太虚剑心之下，面前的女孩身上所有的真气流动在她的面前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掩的余地，只不过…她身上的真气…
“奇经八脉半数阻塞，真气不得不流向其他经脉，你的真气，已经快要失控了吧？”一道声音突然从自己的耳边响起，让叶长笙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自己的身侧，白发女子的嘴唇轻轻的动了动，但是周围的其他人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逼音成线，只有内功高深者才能掌握的技巧，更何况，这样的技巧在现在的江湖上的难度也足以令绝大部分的人望而却步，甚至现在还掌握着这种技巧的人在江湖上已经是屈指可数，但是…她却从未听过面前之人在江湖上留下的名号。
“烟儿…”凯雯轻叹了一声“你就没有发现吗？”
“你的这个朋友，可就快要死了。”
符烟一愣，才注意到身边的黄衣少女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苍白。
“……”叶长笙垂下了眼眸，脸上划过一抹难以言明的悲哀——
她是藏剑山庄最具天赋的弟子，虽然只有十五六岁，却是无量，所有人都这么认为，除了她自己之外，她体内的真气是如此的暴躁而酷烈，无时无刻不让她处于一种极端的痛苦之中，否则…她自认不会败给阿伊莎。
啊啊，自己在“习武”这条路上追寻了这么多年，若是最后能死在武林第一人的手里，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凯雯看着女孩神色变化的脸，左手背在身后，手指间夹着一片赤红的羽毛，借助于羽渡尘的力量，她很轻易地得知了叶长笙的想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符华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她的执念体现在了另一个方面罢了。
符烟站在一边，看着凯雯，黑发少女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欲言又止。
“那么…”凯雯看向叶长笙，平伸出了自己的右掌“想不想活下去？”
对方是藏剑山庄的弟子，江湖规矩自己也不能挖了别人的墙角，只不过想让别人活下去的方法似乎不止一种，面前的女孩奇经八脉几乎有半数阻塞，因此体内的真气不得不转向其他的经脉，而一但奇经八脉打通，在其他经脉已经被疏通的情况下，武学一日千里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这是最好解决的问题，她轻轻地笑了笑“烟儿，你就不说点什么？”
“嗯？”叶长笙有些奇怪的看着符烟，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友还要说什么。
“……”符烟低下了头，半晌之后才轻声开口道：
“抱歉，长笙，我不是什么清净门弟子，至于别的…”
她看向凯雯和符华，两人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四个人起身离开了会场，转身朝外走去，西湖藏剑山庄占地广阔，想要找到一处僻静的地点还是相当简单的，几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围着一张小石桌坐了下来。
“奇经八脉阻塞，内息混乱，还有就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近乎自残式的内功修行。”凯雯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叶长笙的手腕上，引动着一缕真气沿着女孩周身的经脉流动起来。
周身原本阻塞的经脉被打通的瞬间，叶长笙脸色苍白的咳出了一口鲜血，而凯雯只是仍然不动声色的引动着被自己牵引入女孩身体的真气，刚刚被打通的经脉极其脆弱，需要小心的以真气温养，否则很可能会得不偿失。
两个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长达接近两个时辰之久，直到最后符烟脸上几乎已经写满了对自家师父和好友的担忧的时候，凯雯轻轻地撤回了手指，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奇经八脉已通，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你是…”遍及全身的通畅感让叶长笙一愣，甚至连敬称都忘了“我我我…”
“嘘…”凯雯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站起身来“既然是烟儿的朋友，这种小事算不了什么。”
“华，我们走吧。”
随着话音落下，面前的两人已经不知了去向，只剩下符烟带着一脸傻笑的坐在一边：
“别看啦…”她拉了拉叶长笙的衣服“我师父她啊，可是‘仙人’呢…”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