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步伐,永远是那么的不急不慢,精准而又沉稳。
耀眼的阳光,已然在西斜过程中,渐渐收敛了自己的光辉。
白云点缀的湛蓝天宇,也随之由浅及深、渐渐镀上了一层迷人的橘黄色泽。
前后一算,这其间也不过只两个多时辰的功夫,算不上所谓的漫长。
只是,当一个人彻底专心凝神,将自己沉浸到了某件事物中后,时间的匆匆逝去,总是感觉快到,那般的不可思议。
“修炼的话,就给我专心、用心、细心一点啊,你这个冒失鬼!”
不过此时此刻,汇聚了复数仙人的运松庵中,却正发生着一场惨案。
只见原本凭依在都良香身上的天钿宇子,已然是解除凭依窜了出来。
而她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双手摁住都良香的肩膀后,前后方位上死命摇了起来,把都良香的脑袋都晃出了一片残影。
“不怕痛是吧?乱来是吧?你这丫头是不是睡久了,缺一份毒打松皮啊?!!”
从天钿宇子的话语就能看出来,她现在那是非常上火。
而且这个“上火”,其实还是物理、精神双重层面上的。
天宇受売命,本来就因为感知到大气津姬气息后强行闯出幽界,可谓是遍体鳞伤,魂魄表面那裂纹纵横地,如同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
“%……*&#¥%&……(乱码无法破译.JPG)”
虽然我们的都良香小姑娘,暂时是无法亲自作出回答了。
因为在天钿宇子高达近百赫兹频率的剧烈晃动下,她早就两眼一翻、光荣晕菜了过去。
“好了好了,宇子酱消消气嘛,这孩子毕竟是第一次进行修行,就别太和孩子过不去了,行吗?”
好在不久后,霍青娥就走到了天钿宇子身后,将双臂从其腋下穿过后向自己身前一锁,将这位情绪有些爆炸的天钿女给拉了开来。
不,从那双化为圣青的眼眸,和软萌的声音来看,这应该是大气津姬才对。
与此同时,意识天旋地转、直接晕乎乎地向后倾倒下去的都良香,也被茨木华扇很及时地接到了怀中,避免了重心失衡下当众摔倒的下场。
“呵呵,真有活力啊,年轻就是好呢。”
此时此刻,内有乾坤的运松庵中,鲜美的鱼生脍片已经完全空盘,而熬至奶白的浓稠鱼汤,更是早早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陶罐。
这且吃且谈中,三位仙人后辈的收获,无疑都是巨大的。
太公望的经验感悟,真的太丰富了。
光是对于霍青娥和茨木华扇在修行细节上的点拨,两位分明已修行千载的仙人依旧是醍醐灌顶般,从中大获裨益。
不过收获最大的,自然还是不久前拜入太公望足下的都良香。
她所得到的,正是如太公望所言的天女魃之道统传承,以行尸之躯驾驭无尽光热,修炼至极便是一具足以赤地千里的旱神化身。
这一点,光看天钿宇子此刻的发飙模样就能知晓。
这只窝在都良香体内的神明,可是被都良香艰涩运转真诀时,种种失误下外溢的旱魃仙力烫得够呛。
可为了在真诀修成前稳住都良香的真灵,又不能提前离开。
光看她那炽红地跟熟了似的魂魄表面,就知道都良香在顺利运转周天循环前,出了多少幺蛾子——真就仗着行尸没有痛觉,随便乱来呗?!
要不是大气津姬及时醒了过来,利用权能帮助都良香引导稳定了旱魃真诀的能量周天循环,鬼知道天钿宇子会不会直接被烤糊一层皮。
【天女魃,汝道不孤呢,你的道统,如今也找到合适的传人了……】
而有些感怀的太公望,更是在将嚼烂的鱼生咽下肚后,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盅小酒,细细慢饮了下去。
其实长久以来,人们对于仙人都存在一种误解——那就是这些普遍远离尘世的求道者,都是一些排外的敝帚自珍之辈。
事实真是如此吗?其实不然,甚至于仙人,反而是最重传承的一类修士!
特别是魏晋年间,玄学之风盛行的背后,就是道门在广开门庭、散布传承。
否则生于晋代的霍青娥,怎能以一介凡人之身,轻易把道门五大学理的资料都搜集齐了,自行悟道捏出一个四不像道基,跌跌撞撞踏入仙途?
魏晋时期道门招揽门徒的“广散网”背后,就是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比起收揽到的门徒,更多的悟道修仙者还没进入可以提供庇护的师门,就先一步不幸殒命,蕴藉天地灵气的躯骸,反而成了提升异族修为的佳肴。
后人真的很难想象,五胡十六国的背后有着什么魑魅魍魉,背后发生的征伐又有多么惨烈。
而这个惨痛的教训,也就导致了如今的仙人传承的“随缘”。
毕竟修道是讲究“资质”的,仙人往往需要云游许久,才能找到一个苗子。
毕竟,仙人也会死,甚至非常容易“死”:
修为不足以与天争命,身死道消化为尘埃者,是为“形灭”。
修行百岁引地狱索灵,无力反抗永坠地狱者,是为“魂堕”。
修道至臻而晋升天人,就此断绝七情六欲者,是为“心亡”。
仙人餐风饮霞、超然世外的飘逸,是事实。
但这类修者常遇险、多灾厄的艰辛,也是事实。
而如天女魃这般的“异类”,纵使开辟了适用于自己的道统,因为自身性质的特殊,寻找传人时又有几人能满足传承道统的苛刻条件?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仙人,才会是仙人啊……
饮尽的酒盅,被太公望轻轻抛入袖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而这位在最初,只是因为苏妲己之事来到霓虹的老者,则是微笑着,看着天钿宇子、大气津姬重新隐去后,打闹成一团的三个小姑娘们。
在那里,正被霍青娥、茨木华扇围绕着的都良香,在努力控制着双手浮现的热浪气息时,略带着疲惫的眼中,闪烁着的是多么耀眼纯粹的欣喜。
毕竟,路途可能艰辛,但一路艰辛汇聚成的结晶,又是多么醉人心魄。
就像许多年前,仲尼所言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