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进城堡里,维尔莉特便改用了十分优雅的步调小步走着,而杰奎琳在她后面跟着。
哪怕穿着不是礼服的皮革护甲,在古堡里就要“洗心革面”当个淑女,是她和母亲多年拉锯战之后的“约法三章”。
“姐姐,姐姐!”
家族的第二个女儿,抱着最小的弟弟,从华丽殿堂的大厅楼梯上飞快跑了下来,冲向维尔莉特。
维尔莉特见状,大步迈向前,张开双手迎接着自己的妹妹的飞扑,弟弟则是当妹妹抱着他下了楼梯之后,就被放在了地上,让他自己慢慢走路。
“哈哈哈哈……”维尔莉特先是大力抱了抱自己的妹妹,“今天过得怎么样?”
“嗯!很开心!我和弟弟玩捉迷藏都是我赢!”妹妹抱着维尔莉特的腰,把头放在了她的下巴上,用脑袋蹭了蹭。
对她来说,自家的姐姐穿着皮革,带着刺剑的时候,模样十分英气,像是一位英俊的哥哥,而不是姐姐。
松开妹妹之后,维尔莉特看向了已经走到跟前,比自己的膝盖高不了多少,年龄最小的弟弟。
维尔莉特蹲下来,双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小脸蛋:“你呢,小家伙?”
“……我也很开心。”弟弟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维尔莉特打完招呼后,便站了起来,问妹妹:“对了,母亲她现在在家吗?”
“啊,母亲现在在卧室里。”妹妹答。
“遭了!居然在家,我得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要不然会被骂的啊!”维尔莉特抱着头大叫了起来,心急如焚的往楼梯上跑。
“老师,别忘了今天的约定啊!”只丢下了这么一句后,维尔莉特便没了影。
杰奎琳咧着嘴笑骂了一下“淑女可不会在楼梯上一步迈三台阶”的话后,便点了点头。
“杰奎琳奶奶,我也想学刺剑~”
“……杰,杰奎琳奶奶,我想……”
“不行!”
卧室里。
维尔莉特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看着平面镜里只穿着一件轻飘飘的衬衣的自己时,女孩子的爱美之心油然升起。
在没有他人的房间里,维尔莉特高昂着头,张开双臂,做了个小踢腿。旋即又做了个单腿蹲,然后站起。
在充满华丽装饰的公主风房间里,在空地上旋转着,翩翩起舞。
她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天鹅。
当这只“天鹅”正欲展翅飞翔时,意外发生了。
窗户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随即是反复数次的晃动地板的震动感。
有什么东西被撞碎了!
怎么回事!?
惊愕的维尔莉特连忙跑到窗户边,身体贴着墙壁只露出半个头,向窗户外望——
忽然,维尔莉特脸色煞白,眼睛睁得很大,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斯索埃帝国的狮鹫旗出现在了境内,近处的城墙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外力打开了一大口,敌国的士兵们正在墙壁内与驻守城堡的卫兵们展开战斗。
维尔莉特愣了好几秒,稍后只觉得手脚发冷,身体不听话的抖了起来。
她立马拉上窗帘,转身连滚带爬的跑到衣柜前,将先前的皮甲快速装备起来,别上刺剑,打开房门往外冲。
她的房间在三楼。哪怕是在三楼,也能清晰听见楼下的兵戈击交之声,哭喊声,还有逐渐变大的呛鼻烟雾。
“母亲父亲!弟弟妹妹!你们在哪!”
维尔莉特一边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一边快速往楼下跑去。
如果他们在楼上,那么暂时是安全的,总有办法在顶楼攀墙而下;如果是在楼下,那么自己就要去救!
烟雾越来越大。
她瞧见有好几位帝国士兵在二楼屠戮着厨房女佣,便提起刺剑往帝国士兵脖颈盔甲之间的缝隙刺去。
呲——
刺剑剑尖刺进人肉的手感,与刺进草人时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一刻,维尔莉特说不上自己做得对不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抽出剑来,看着帝国士兵踉跄的倒在地上,只想着“快点救人”。
尸体倒地的声音惊动了其他帝国士兵。
有士兵“啊啊啊啊”的竖枪往维尔莉特身上冲。
维尔莉特的额头不断冒着汗,女佣们的惊呼声不断响起。
那冷冰冰的锐利枪头,在一个精壮男子的全力冲刺之下,即使擦着边过去,也会毫不留情的连皮革带肉,给刮下些吧?
维尔莉特旋转着闪身,闪避到的持枪士兵的身侧。
摆出架势,上身一递,便用刺剑刺进士兵头盔底下的缝隙中。
这个时候,维尔莉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杰奎琳老师在教授舞蹈时塞了私货。
先前的那番动作,与某个舞蹈动作极为相似。
优雅,迅捷,致命。
再以相同的手法解决掉一个帝国士兵之后,维尔莉特叫剩下的女佣到房间里藏好,或者逃窗而走,就继续往楼梯下跑。
到了一楼,她发现大厅的情况非常糟糕。
火焰,外力对财物的搬运,尸体,各处都是,乱做了一团。
“母亲父亲!弟弟妹妹!你们到底在哪啊!”
维尔莉特在交战的混乱场面中穿梭着,撕心裂肺的喊着。
当她刚跑出城堡大门的时候,外面的情况更加糟糕。
喊杀声,哭泣声络绎不绝。昏黄的天空被地上的火把照得血红,更多的帝国旗帜往古城堡这边冲来——
突然,一道带着血腥味的劲风往从侧边往维尔莉特的胸膛上袭来。
薇尔莉特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紧急动起了身体。
她干脆往后仰着身体,顺势往地上一趟,看着一把重型剑从自己原先的胸膛位置上平移过去。
光是宽度,就足有三十厘米之多,更别说假如那一击真真切切打在人的身上,后果会如何?
背靠泥土的薇尔莉特没有多想这些,而是赶紧向远离来袭者的方向滚去,顺利躲掉了一击下劈。
这一下劈,让地面化作泥块向上崩发,着实恐怖。
她站起身,刚想把刺剑竖在身前,准备反击,却发现刺剑不小心落在了原地,被重型剑的主人一脚踩在了厚重金属靴的下面。
“呵呵,好灵活的女人。”袭击者发出了嘲讽。
那是一位身材极为魁梧高大的男子,看着像是巨熊变成了人形,血红的披风在战甲后面随风摇晃。
“啧,跟那个老女人一样的刺剑啊……”
男子嘴里的话,让薇尔莉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你,你对杰奎琳老师做了什么!”薇尔莉特希望自己能从对方的嘴里,可以听到与心中想法完全不同的话语。
“嗯?是那老东西的名字吗?当然是杀了呀,一剑劈成了两半,哈哈哈……”
薇尔莉特一听,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会?我的老师她,她明明那么厉害……
薇尔莉特不敢置信。
他把重型剑搭在右肩膀的护肩上,左手摘下头盔,露出自己黝黑的面孔:“虽然瘦了点,但总归身子灵活。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女人,我可以让你不死。”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薇尔莉特皮甲,肆意、下流的目光如同蛇爬行在赤裸的人体上,让人感到屈辱和不快。
“我拒绝!”薇尔莉特大声回答。
“真可惜,那看来没得谈了……”魁梧的男人把头盔重新戴上,稍后把腰下沉,作出了奔跑的预备动作,“只能把你给杀掉了啊,还有你的家人我也一并送上路!”
男人话刚说完,薇尔莉特心中的危机感喊着“赶紧撤离”。
薇尔莉特顺从直觉,直接转身往反方向跑去。
只听见身后传来泥土炸裂的声音,随后是飒飒的破风声。
眼睛只眨了两下的功夫,那个男人便双手持着重型剑,“飞”到了她的身前,金属靴上散发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淡淡紫光。
“什……!?”薇尔莉特发出惊呼声。
未等薇尔莉特做出更多的反应,男子横着重型剑,用宽厚的剑身朝薇尔莉特身上拍去。
袭来的劲风如同平地炸裂的暴风,势不可挡的重型剑如一座倒飞的大山,将只来得及竖起双臂护住胸膛的薇尔莉特击飞数十米。
男子吹了一声口哨,满意的看着薇尔莉特在数十米外连滚带弹的滚落在地。
“你,你,还有你,骑上马去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活着,我去古堡里看看有没有你们不能解决的人。”
“是!”被点到的三名帝国骑兵行了个帝国礼。
待男子走后,骑兵们笑嘻嘻的结伴骑行在泥土地上,朝那个被男子击飞的女孩走去。
耳鸣。像是突然间能听见远方的呼喊。
腥甜。喉咙像是被人塞了一大碗浓汤。
幻觉。眼前的数根青草,恍惚间变成了数十根青草。
薇尔莉特张着嘴巴大口喘着气。
忽然尝见脸下苦涩的泥土味,她才从幻象中惊醒过来。
“哈……哈……”
“我,我还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唔!!!”
薇尔莉特挣扎着爬起来。
当她用双手撑着身子试着站起来时,又痛哼着倒在了地上。
她的双臂在之前的格挡中,早已严重骨折甚至是粉碎。如果不能早点进行治疗的话,恐怕整双手臂就废了。
“母亲……父亲……”
薇尔莉特颤颤巍巍的侧过身子躺在地上,身体的重量下压着受伤的胳膊,痛苦如同上涨潮水般袭向脊髓和大脑。
“弟弟……妹妹……”
她把肩膀抵在地上当做手掌,再用弯曲的膝盖慢慢支撑着全身,站了起来。
“老师……”
没走几步,薇尔莉特踉跄的摔倒在地上,右手被压在了胸下,又是一次疼痛来袭。
而左手,则是无力的向前摆放在地上。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她想,要不干脆合上眼,像具尸体一般等待后续的结局?
不。
“我恨啊……”
恨帝国军,恨他们入侵了自己的家园,也恨自己没有力量。
恨……
有谁能来救救我们吗?拜托了,如果真的有神灵存在的话,请来救救我们吧,拜托了啊……
薇尔莉特把额头撞击在泥土上,啜泣着,泪水冲破了眼皮。
恨意,求生欲,亲情,渴望,金发少女的心中充斥着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情。
在她没有把注意放在面前景象的时候,少女左手小指上的指环正微微发光,并逐渐变亮。
当指环亮成一簇小火苗时,并带给了少女左手些许的热量。
薇尔莉特发现了异象。
当她迷茫的抬起带有泪痕的脸,看向左手小指上的指环时,脑中忽然浮现已逝外公的话。
“往指环里注入感情,强烈的感情吧。”
指环发出“嘣”的一声,如镜子般断裂成三段。
——天,似乎突然变暗了几分,连士兵手上的火把也暗淡下来。
薇尔莉特的面前,突兀出现了一道魔法阵。
魔法阵自行的运作着,渐渐伴有电光,阵中心凭空出现的强烈风压吹得薇尔莉特睁不开眼。
这突然的异象吓得那三位骑兵不敢靠近半步,其余的人员连忙后退。
魔法阵的纹路熠熠生辉,四溢的光芒爆发到了极点——
强光消散之后,薇尔莉特慢慢睁开双眼,第一眼以为之前的光芒还存在着。
第二眼才明白,那是比之前的光芒还要耀眼的存在——
那是黄金色的身姿。
如火焰般竖起的黄金色头发,外观极为奢华的黄金色盔甲。
还有一种让人不禁心生诚服,无所不在的威严感。
薇尔莉特不禁失声感叹:“你是谁……”
黄金色的人影睁开了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鲜红明亮,红的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没有看向薇尔莉特,反而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前方,像是观察着整个世界。
其次,像是站在高山上,刚注意到了山脚下的蚂蚁般,以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出声询问:“……哼,看来就是你了。”
不怒自威,绝非凡人的双眸此刻盯上了倒在地上的金发少女。
“回答本王,你就是那不惜犯下不敬之罪,也要一睹王之光辉的杂种吗?”
黄金色的身影便是天朝穿越者,林鸿。
他之前与系统展开深入交流。
为了能够提高并保持着高“契合度”,要尽全力模仿暴君“吉尔伽美什”的一言一行。
睁眼过后,便发现自己来到了异世界。
眼前,还躺着一个身上满是泥污与血迹,像是刚刚哭过的金发少女。
金发少女似乎是对眼前的景象吃惊到无法言语,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怎么?只管着自己爬在地上如同蝼蚁般,却不回答本王的问题吗?真是有够好笑的啊,杂种。看在是你召唤了本王的份上,这份不敬就当做是本王的恩赦吧。”林鸿说。
林鸿看见了草地上破碎的指环。
他维持着双手抱胸的高傲姿态,转身做出要离开的预备动作。
但实际上,他心里可着急了。
虽然初来乍到,但是一看少女现在身上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正处于危机之中。
林鸿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但对于面前的有困难的人,有能力帮一把,就帮一把。
但是——
吉尔伽美什是冷酷无情的暴君啊。
绝对不可能对刚见面的人伸出援手。如果自己擅自出手的话,“契合度”怕是刷啦啦的往下掉。
更何况,对方什么动作也没有啊。
少女啊,快奉承我啊,动作也好,言语也好,赶紧让我这个“暴君”找台阶顺着下啊。
哪怕是不到位的臣子之礼也许啊……
快动啊少女,你怎么不行动啊!
当林鸿在心底想着有什么其他办法的时候,金发少女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