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熟悉的眼前一黑，但再次亮起来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却不是上次下线的雪原上。
“这里是……天空中？”
看着脚下空无一物的云海，再看看周围完全是漂浮在空中的希腊式大理石圆柱，凯勒鹏虽然没有慌张，但也的确有些茫然。
“你来了啊。”
“你是？”
“你现在应该有系统在身边吧？”少女冷淡地道，“打开系统辅助功能不就能看到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一不小心被对方鄙视了的凯勒鹏伸手一划，游戏菜单很自然地打开了，退出按钮也在，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凯勒鹏打开了菜单的辅助，抬头一看，眼前冷淡的少女头顶上多出了一条信息。
【爱梅斯 等级：？？？】
“看到了吧？”名叫爱梅斯的少女双手一直在身前的空处不断挥动着，似乎是在进行什么复杂的操作，“看到了就回去吧。”
“等一下，”虽然对方明显就是要赶自己走，但凯勒鹏想到要确认的事情，还是上前一步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世界之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现在你不需要知道，”爱梅斯道，但是看了看凯勒鹏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来到了游侠的面前，“我并非是瞒着你，因为某个人的莽撞行动，你的精神已经岌岌可危，如果此时再给你灌输更多的信息的话，很有可能会把你变成痴呆。所以，回去吧，好好休息，让自己强壮起来再来。”
“……”
凯勒鹏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菜单里的背包栏。
果然，里面已经没有了世界之眼这个装备。
“那我还是想知道一个问题，”凯勒鹏抬起头，和爱梅斯问道，“现实的我手上那个世界之眼，就是游戏里得到的那个世界之眼吗？”
“或许。”
“你也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所有事呢？”爱梅斯顶了一句，“虽然这里的场景看起来的确像是天国，可我不是天父，并非全知全能的。”
“抱歉。”
“你是该好好道歉，那么简单就被人忽悠了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爱梅斯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伸手点着凯勒鹏的肩膀道，“那是奸奇信徒啊！有点脑子好不好！按照奸奇信徒的说法去办事，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要是你出了点事把那个家伙唤醒了，那我们就要前功尽弃了！”
“……那个家伙？”
“啧。”
看到凯勒鹏在意的样子，爱梅斯猛地退去几步，接着又向上漂浮了几米。此时，游侠才注意到这个少女背后漂浮着类似翅膀一样的机械体，看起来即使比起翅膀更像是刀子，却也能载人上天啊。
“就算这里是相当于梦境的地方，有些事也是不可能告诉你的，”漂浮在半空中的爱梅斯道，“理由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所以不要再纠缠了！”
“我明白了，”凯勒鹏摊开手以示自己友好，“但，既然你是在和谁斗争的话，我需要小心什么？又或者该如何才能获得得知这些消息的资格呢？”
“……明明在这里说了你也记不住的。”
“啊，的确。”
“所以你不需要思考什么，也不需要刻意找什么，”爱梅斯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伸手向前，掌心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金苹果，“按照你自己的节奏向前就可以了，等到时机到达，你自然就会明白一切。”
“……”
对于这种暧昧的说法，凯勒鹏显然并不能完全接受，可是当他想要再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了起来，自己和爱梅斯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远。
“怎么回事？”
“梦境的时间结束了，”爱梅斯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寂寞，“你该醒来了。”
话音未落，凯勒鹏眼前的世界已经被白色的光芒完全遮蔽。等这强光完全散去，视野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他才发现眼前所见的，乃是自己躺在的游戏舱内。
竟然是直接下线了。
“咚咚咚！”
正要再启动登陆程序的张致远只听得头顶上敲击的声音，抬眼一看，希留耶正站在玻璃外，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不得已，少年打开了盖子，坐起身来问道：“怎么了，希留耶，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要问你的！”仿佛炸了毛的猫一样，希留耶尖声道，“突然跑出来，又突然登陆，你是什么网瘾小鬼吗？不上游戏就无法呼吸？”
“当然不是，只是有件事想要确定……嗯？”
“怎么了？”希留耶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到了他举起来的右手，“你的手怎么了？”
“不……”看着空荡荡的食指，少年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这手上是不是太空了？”
“哈？”希留耶确认了一下手上的确没什么伤损后，闻言吐槽道，“没看出来，你还好这口？”
“……不是不是，我倒不是觉得要戴点首饰，”张致远愣了一下，看到对方看变态一样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只是总觉得之前应该在食指上戴了什么才对。”
“怎么可能？”希留耶摇了摇头，“你身上那点玩意我可清楚得很，才没有什么应该出现在食指上的东西，一直都没有！”
“这样啊……”
既然希留耶都这么说，那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曼德拉错觉了吧。不过，从来不关心首饰化妆的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呢？
说起来，为什么自己忽然要登录游戏呢？
不会真的是网瘾犯了吧？
心里嘀咕着，少年离开游戏仓，和管理大叔道了个谢，就跟着希留耶离开了电脑房。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陌生的走廊，忽然就有了来到了一个新地方的实感。
“我们的确是离开了家啊。”
“哈？这都快一周了，你怎么才反应过来？”
“只是，忽然有了这种感觉，”少年和经过的陌生人打了个招呼，然后道，“之前的时候，总觉得还是和在家里一样，住处和学校两点一线，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的话，的确是没什么区别。”希留耶闻言回想一下，点了点头，“那为什么今天又有区别了？”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虽然听起来可能是敷衍，但我真的不知道，”少年道，“就在刚刚，忽然就有那样一种感觉，就好像梦醒了一样，然后，就明显地产生了一种分割感。”
“分割？”
“嗯，就好像现在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完全变成了两个人一样。”
“喂喂？张致远先生，你还好吗？”
“也不用这样，”看着招魂一样的希留耶，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我还不至于失忆，说到底，也是一种感觉而已，就是随便说说，也别太在意。”
“那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啊？”
看着忽然就在意起来的少年，希留耶噗呲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还说别人呢，自己不也一样很在意？”
“啊这，这是我关心你啊。”
“是是，关心我，”希留耶道，“那你猜猜，我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哪一天？”
“呃……”
“说不出来了吧？”
希留耶冷笑一声，然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两个人已经穿过走廊，来到了大门前，正对着大门的方向不远处就是海滩，远方，某个双重人格的碧卡拉居住的灯塔就矗立在水中，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灯塔上的灯光闪烁。
“我产生这样的感觉的时候，是在你的家里的第一个早上。”
阳光照射下来，在希留耶的身上留下了一层金色的光边，让站在她身边的少年感到有些炫目。
“那一天晚上，即便刚刚收拾完屋子，很累很累，可是我就是睡不着。”希留耶看着远方的海面和灯塔，低声道，“整晚上，我都翻来覆去的，连眨眼都很珍惜，生怕一下子闭上眼，再睁开，这一切都会变成梦境，全都是假的。我还在那个家里，甚至……”
明明阳光正好，希留耶却颤抖起来。张致远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女孩没有抗拒。
“然后，就在阳光照射进屋子的时候，听着外面的鸟叫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忽然，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啊，一切都已经变了，昨天的我，和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同了。”
希留耶轻轻地靠进少年的胸口，双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像猫爪一样，轻轻地揉着，不舍得放开。
“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简直和梦幻一样幸福，我真的很满足。所以，不要让它重新变成梦，好吗……”
“我……”
“又或者！”希留耶忽然强势了起来，抬起头，话语中带着一股无法拒绝的气势，“如果它真的重新变成了梦，那我也会倾尽一切！把这梦幻，重新拉扯进现实当中！”
“我一定会这样做的，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