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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两位英灵的战斗在夜下开始的瞬间,潜伏在暗中的目光便早已偷偷地开始了窥视。
毕竟是这么激烈的战斗嘛。
就像是黑夜上炸开的烟花。
随着枪剑交鸣,澎湃的魔力如同海浪之于岸礁一般拍击回荡至冬木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普通人,若是有天赋一些的、敏感一些的也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产生了城市的某处正在发生着动荡的错觉,更遑论参战的魔术师与其他从者了。
这些人既然没有现身,那么想必也都是各施手段地关注着这里吧?
对于这一点,战斗正酣的人们虽然也能够猜到,却是懒得在意罢了。
战斗,战斗。
赌上荣誉,赌上性命,真正的战斗无暇顾及其他,眼中仅有对手。
况且,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勾当也的确不该成为英雄欢宴上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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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cer和Berserker正在交手。”
——红色的长枪迅猛的攻势。
Lancer。
——浑身都散发着狂乱气息的咆哮野兽。
Berserker。
黑色的从者大大咧咧地站在公园边的路灯上俯瞰着远方的交战,并且通过交战双方的姿态做出了情报的判断。
从者的视力要比人类好得多,哪怕是几百米外的距离,他也能够轻松地看清Berserker头上的每一根发丝。
当然,同样的距离对方也肯定能看到他就是了——
只是他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至于原因,那就是他持有着能够欺骗英灵感官的“气息遮断”技能,除非他主动出手或者有所行动,否则绝大多数从者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掉他的存在——这正是从者Assassin之所以为“Assassin(暗杀者)”的核心所在。
海上吹来的强风鼓动着黑色的长袍,白色的骷髅面具下浮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们的御主呢?”
在他的下方、路灯的下方,突然解除灵体化出现的黑色从者怀抱着一柄无鞘长剑,随意地靠在灯柱上,仰头问道。
“也在现场。不过两位御主都是难得一见的魔术天才啊,我们贸然出手或许会促成他们的联合,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嗯。”
闷闷地应答,然后不再说话。
于是灯下的黑影消去了身影。
百张样貌,百般技艺,不同的分身也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
“或许……我可以再靠近一些观察?”
微微低头看了眼脚下进入灵体化状态待命的同伴,站在灯柱上的Assassin用手按住脸上的白色面具,阴森地笑了声。
是啊,灵体化的状态配合上“气息遮断”的技能,他完全可以靠到更近的距离,然后收集更加精确的情报。
于是在下一瞬间,灯上的黑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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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der和Berserker的对决仍在进行着。
如果说原先还是在为了互相探试实力、或者说战前热身而使用小伎俩,那么现在可以说两人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不过所谓“小伎俩”,那也只是相对于“从者(Servent)”这种强到犯规的使魔之间的说法罢了。
被这些“小伎俩”的余波破坏的路面上,留着骇人的印记。
如果说先前的中央公园还算是一片绿化程度相当不错的美景,那么此时,无论是生长着植被的土地还是覆盖过地砖的路面,仿佛同时被地震和风暴夹在中间蹂躏了一遍似的,相比农民仔细翻过的菜地也不遑多让。
朱红的枪带着冰冷的杀气。
仅只是枪术中普通的突刺,贯通而成的一条红线也仿佛是由粘稠的血液聚成,冰冷地刺激着生物对于危险的本能。
那样的枪,能够轻易地洞穿顽石。
就算是现代军工坦克车上那厚重的防护装甲,在这一柄朱枪面前也该是如同柔软的豆腐那般脆弱——
后仰,铁板桥。
黑色的巨人以一个意外灵巧的姿势躲开了那根瞄准它庞大身躯中心的红光。
然后腹部如同岩石堆叠一般地肌肉快开始夸张地收缩,将后仰的身躯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拉了回来,而一并拉回的还有一只如铁锤般沉重的拳头——
“轰!”
Rider飞了出去,如同犁地一般为大地刻上一道长长地壕沟,然后激起漫天的灰尘。
这没什么意外的,他的力量确实是不如这个Berserker。
这一拳袭来时Rider已经来不及收回刺出的长枪了,而站位方面也实在是过于贴近对方了些——长枪这种武器,一般来说还是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好使用的。
所以他只能抬起手臂挡这么一下,并趁机借着这一股力量重新于对方拉开距离。
不然,太过近身的话一定会被那个身材发育得过于高大的Berserker居高临下地用斧剑压着打,最后整个人都被砸进地里去的,那可不是他想要的战斗——
“嗡——!”
红光从烟雾中再次冲出。
高速运动中撕开了空气的枪刃也在夹杂着扬尘的气流冲刷中发出了如鸣叫,这是被激起后浮在在空气中的细小颗粒物密集而高速地撞击在朱枪上发出的声音。
如同锋利的小刀,猩红的枪刃在Berserker强壮的侧腹部肌肉块儿上割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与此同时一击得手的Rider再次隐入了激斗卷起的灰尘。
毕竟Rider可不是什么后来的骑士。
他只是单纯的战士。
只要不在战场之外玩阴招,那么在战场之上,活用一切无论多么卑鄙就是他的信条——甚至是只要同时站上战场确立了敌对,那么哪怕是需要对毫无威胁的人痛下杀手,他也不会带有丝毫的犹豫。
“这一次是喉咙!”
面目凶狞的Rider咆哮着,高达A+的敏捷夹持着魔枪,朱红的残影几乎更是化作了一道猩红的激射。
已经涂染过鲜血的魔枪显得愈发妖异,枪刃两侧的几根倒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记忆出了问题,总觉得似乎比一开始时狰狞了几分。
“▂▅▆▊▋▆██▊!!!”
纵使尽力格挡,肩部斜方肌上也依然多出了一条长长血痕Berserker发出了怒吼。
庞大的魔力混杂在音浪中扩散,如同以自身为中点引爆炸开的冲击波,本该无形的声音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厚重的实质将周围的一切碾碎并推开——
激斗卷起的烟尘一扫而空。
随后,狂乱的视线紧紧地锁定了暴露在视野之中的Rider,沉重的斧剑在他的手中仿佛灵巧的护手剑一般,舞弄着黑色的风暴从正面撞上了愈发狰狞的魔枪之刃。
于是正面的战斗再次拉开。
彼此双方都是以持久而著称的大英雄,这样的战斗注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然而尽管如此,无论是Berserker还是Rider却都没有动用底牌的意思。
古代的英豪们,只是在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过于靠近而将御主卷入战斗余波、也不会因为过于远离而来不及回防御主身边距离的前提之下,尽情地在这片未来的土地上享受着快刀鸣枪的战斗罢了。
这才只是第一夜而已。
没有谁会寄希望于开局就分出胜负。
毕竟对手还有很多,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