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
兴奋涌上少女们的心头,二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向光源奔去,她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光了,有光就有希望,尤其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迷宫之中。
她们拉着走,转过了最后一个转角。
一个安静的、仿佛被时光封印了几万年的教堂在前方等待着她们,简单而不奢华,体现出历史的凝重感,两侧的壁灯把光线控制在压抑的氛围中,天顶的壁画狰狞可怖,祭台的巨龙张牙舞爪……
瞑忽然觉得手臂上的重量加重了,她侧过头,未咲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她的身上。
“这,这是……”
未咲脸色苍白,惊悚在少女的心底轰然炸裂,仿佛全身都在极速凝固。
她们又回来了,这就是她们出发的那间教堂。
“永远没有出口,永远无法离开……”未咲的声音虚得像在飘。
瞑也觉得迷惑,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可刚刚一路上她做了认真细致的检查,并没有什么厉害的机关,通道里也没有隐藏的岔口,难道是整个推理方向出了差错,这座迷宫参考的并不是米诺斯的原理?
但这也不可能。
极渊是监狱,监狱的意义在于监禁和处罚,如果不是时时变化的出路,不可能永远困住人,那么设置“监狱”也就失去了意义。
瞑闭上眼睛,回放了所有的场景,确定没有遗漏掉任何可疑,自己的解法绝对正确。
然而结果却告诉她错了。
通道口正滚滚地往里倾注冰冷的风,几乎要把教堂冻出白霜。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只有起点,没有终点……”
未咲已经带上了哭声,深沉的绝望瞬间浸入了她的意识,少女终于崩溃了。她开始感到手脚冰凉,眼里泛起沉郁的灰色,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往下沉……
“这是鬼打墙!我们出不去了。”
瞑忽然全身一震,用力抓住了未咲的肩膀:
“你刚刚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沉重表情喝止了哭音,但也把把未咲吓了一大跳:
“我,我说鬼打墙……”
“不是这句。”瞑神情严肃,“上一句。”
未咲不明白瞑为什么突然举止大变,她呆呆傻傻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再次开口:
“只有起点,没有终点……”
“对了!就是这样!”
犹如电破天际,仿佛醍醐灌顶,所有想不通的地方豁然开朗,瞑找到了答案。
然而未咲脸上的茫然却更甚了:
“就是……怎样?”
“只有起点!”
“诶……?”
“听我说。”瞑道,“刚刚我才在想,计算明明正确,推理也符合逻辑,可为什么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呢?这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但你提醒了我一直忽略的事——这里只有起点!只有起点!所有的出路都指向起点!”
瞑越说越兴奋,未咲却越听越懵逼,一直重复着“咦?”“咦?”,完全不明白她在兴奋个什么劲儿,看起来非常困扰的样子。
“你还不明白吗?”瞑说,“我说过的吧?这只是个半位面,所以一定有出口!对不对?”
这次未咲点了点头,但眼里的迷惑丝毫没有减轻。
“可我们找了一圈,还是回到起点,这说明什么?”瞑说,“说明起点就是终点啊!”
未咲“啊”了一声。
她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了。
“你是说……”
“没错!出口就在这里!就在这座教堂中!”
※※※
出口就在教堂里。
这一点几乎能够肯定,这座教堂一定还有她们所不知道的秘密。瞑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信心。
可问题在于,它到底在哪儿?
瞑绕着教堂一圈一圈地走,一言不发地四处看着,看得很细,很认真,视线每扫过一处角落,都要静静地想上半天,甚至连立柱的平面,地砖的缝隙也不放过。
未咲乖巧地等在一边,尽力地给对方营造能够安静思考的空间,即便她对结果同样非常期待,但她的观察、推理不算强项,硬要帮忙反而添乱,所以只是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只要是瞑的话,一定可以的。”她这么想。
没办法……
现在的藤冈未咲,就是这么依赖着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仿佛都过得特别漫长。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被寄予厚望的死神少女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未咲眼里的希望渐渐开始动摇,瞳光也慢慢变得黯淡。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她低声说,“我被三眼蜘蛛关在极渊已经很久了,这座教堂每一个角落我都找过,根本没有出口。”
瞑没理她,继续一圈一圈地走,一遍一遍地看,扫过每一盏壁灯,每一张祈祷座,扫过祭台、耳房,扫过巨龙的雕塑,最后她终于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天花板上。
头顶是高高的穹顶,雕刻着笔法严峻的壁画,森然地骑士骑着红、白、黑、青四色骏马,全身散发着无尽地绝望与赫赫地威势,手执骑枪、长剑、利斧、钉锤四种武器或挑或刺、或劈或砸,眼中燃烧着烈焰宣示着末日的意志,死死地盯着远方。
“呐~未咲。”瞑突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未咲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抬头望向壁画,过了片刻摇摇头。
“我只知道画的是天启四骑士。”
天启四骑士,《启示录》中的审判者,约翰在旧约中描述:在世界终结给予全人类审判之时,有羔羊解开书卷七封印,召唤来分别骑着白、红、黑、绿四匹马的骑士,将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带给接受最终审判的人类,届时天地失调,日月变色,随后就是世界毁灭。
“第一个骑白马,代表征服之人,魔鬼之子,反基督;第二个骑红马,代表大领主,象征战争和毁灭;第三个骑黑马,代表饥荒和不公,象征天平;第四个骑青马,代表纯粹的死亡与无尽的苦难。”
“我不是说这个。”瞑说,“注意到没有?画中四位骑士虽然使用不同的武器,但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在平视远方。”
未咲仔细端详了一阵,好像的确如此,这一点她过去一直没留意到,不过……
“那又如何?”
未咲的语气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瞑又认真看了看画,重新确认了一遍,证实自己的想法的确没错,只是有一点……
不过人家既然问了,倒也不好不回答。
“无论使用器械还是写字,只要使用工具,目光自然而然就会顺着所指的方向。”瞑说,“可你看这幅画里,四种武器所指的方向各不相同,而骑士的眼睛,却根本没有看着武器,而是平视前方。”
“嗯……”
“这幅画线条流畅,用色考究,画的寓意也很深刻,可以称得上无可挑剔地完美,怎么会偏偏留下这么一点瑕疵?”
被她这么一提醒,未咲顿时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他们的视线在暗示出口的所在?”
瞑只好沉默,其实她并没有特别的意思,虽然这是她自己指摘出的问题,虽然她也相信这绝对意有所指,但还有一些地方她没想通。
未咲已经开始伸手测量起来,片刻之后发出了惊喜至极的欢呼:果然在四骑士目光的交汇处,一块略显突出的墙砖赫然在目!!
“好厉害!真不愧是瞑呢!”未咲说着就向那个方向跑去。
“别急!”
瞑连忙伸手拉她,结果拉了个空。未咲跑到了墙砖那里,伸手用力按下。
异变陡生!
地面在一瞬间突然裂开,无数长矛透墙而出,在少女的惊呼声中向她刺来,每一枝矛尖都闪着淡金色的光芒——这是神圣魔法加持的标志,也是怨灵的天敌,任何地狱的灵体沾上它都得魂飞魄散。
眼看无数利矛向未咲激射,登时便要将她射得千疮百孔,说时迟,那时快,关键时刻瞑速度爆发,冲到少女身旁,两人抱在一起就地滚开,利矛贴着她们飞过,勾破了衣服,擦伤了皮肤,最终插进了对面的墙壁。
那尾部还在微微发颤。
“这,这……”
“果然。”瞑从地上坐起,“我就才在想,迷宫既然是三眼蜘蛛用来监禁的地方,怎么会把出口这么大方地画出来,留下这种明显的线索——果然是陷阱呢。”
“……”
“怎么了?”
瞑忽然发觉未咲的视线有些异样,连忙循着她的眼神望去,脸色也渐渐变了。
她们背后的墙面插满了利矛,但有一支似乎因为勾到了自己的裙裾被改变了方向,射向了另一堵墙面。
结果整根没入!
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