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仪殿临海的区域没有齐洲殿那么大,不能运营海产业,但是有不少渔民靠出海捕鱼谋生。
最近因为剿匪,官方把海域都封锁了,只有获得允许的船只和人员,可以在清晨时分出海捕鱼,而且时间十分有限。
今日清晨更是有着很浓的雾气,可视度大概有十丈左右。
但捕鱼还是要照常的,只要到达海域的定点位标,放下网就可以了。
许多渔民发现今天海上有些奇怪,远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过来。
雾气太厚,就算他们使劲往四方望去,也望不到什么。
他们仿佛听见了海上邮轮的鸣笛。
那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切。
可视范围内最先出现的是哪红色光亮。
有一些人还以为是海上的幽灵。
常年生活在太仪殿的老渔民觉得那些光亮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
紧接着出现的亮黄色的光,似乎是探照灯,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是船了,而且是一艘庞然大物。
那些船进入到了可视领域。
有一些渔船掉头想要撤离,有更多的渔船却没有动静。
他们终于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于是便知道了那些庞然大物是什么船。
那不是什么海上邮轮,而是齐洲殿的军舰。
……
又一刀解决一个人,竹涯对着众人大声说道:“避开弹道。”
三道燃焰之箭穿过极远的空间飞射而来,轻易便贯穿并杀死了九人,于落地之点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了半径约有一丈的半球形火罩,被笼罩在里面的人此刻恐怕已经被烧成焦炭,将周围更多匪军卷进去。
这是何长老的特殊道法。
那火罩上跳动的恐怖火焰,是洞明境强者才能达到的水准。
看到败局已定,袭击登陆军的匪寇向转身逃去。
“追!”竹涯大声说道,自己亦提着双刀,随两名修士急追而去。
齐洲殿的军队刚刚登陆,便遭到了一群匪军的攻击,这群匪军非同小可,齐洲殿这次围剿境内匪军,除了有名目如王玄霸的几个人有修行功底之外,其余没有修行者,然而在刚才的混战中,竹涯明显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甚至有可能是守归境的修士。
所以他从接近战场传回去的消息是让何长老出手。
洞明境修士对守归境修士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不仅仅是因为气海绝对的大小不同,更是因为洞明境强者可以开辟气域,而守归境不能,有一些守归境修士是通过特殊的功法形成的伪气域,与洞明境的气域不能同日而语。
可惜的是,就算是何长老的道法,似乎也没能够杀死那个修士。
而且那名修士十分擅长隐匿,参战的修士都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竹涯也是偶然发现的。
刺客都很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
如果对方是幻尘的人,那么就更不能放过。
然而执行起来十分困难,对方的隐匿道法确实强大,竹涯五感全开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他的气息轨迹,而且时断时续。
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竹涯的脑海中闪现。
“停下!”他大声急道。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修士没有来得及刹车,止不住惯性还在向前,竹涯见势不妙,甩手一刀飞过去戳落在他的前方地上,气向四周迅速震开,那名修士飞速倒退。
随后众人便能看见,那柄刀竟然渐渐被绞碎。
那是护法专用的战刀,其坚硬程度就算是经过元气锻体的修士也不能相比,然而那刀竟如此轻易的就被绞碎,不知前方有着何等恐怖之物。
众人面朝外围成一圈,呈警戒队形,竹涯与两名修士留心查看四周,都发现了问题所在。
周围的气莫名的狂暴,却又循着特殊的规则流行,这表明他们现在身处在一个阵中。
这是一个陷阱,专门引诱他们踏进来。
这座阵似乎是一座古法阵,齐洲殿的修士教材上只教导了现代阵形的破阵法,一般不是专门攻治阵学的修士并不熟悉,对于洞明境强者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们很清楚,没有越过那道门槛,这便是死局。
无论是竹涯还是那两名修行者都离洞明境还差得远,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破阵,必须破解这个阵的运行方式,根据运行轨迹推出阵眼所在,当然破坏掉运行阵的机关阵枢也可以,但是破坏阵枢有二重风险——纵然他们能找到阵枢并且推算出其质量,他们仍然不确定找到阵枢后还有没有足够的力量破坏掉阵枢,只要有一点点没有完成破坏,阵枢便会根据阵的运行隐匿、再生。
这某种意义上比只有找到更难找到的阵眼一种方法,要难以行动的多。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有那么麻烦,竹涯发现了这个阵似乎有一些瑕疵,只是随着阵的运动所以被掩藏住了。
他将刀斜横于胸前,沉下心来用神识观察着。
现代阵学经过发展,很多东西被模式化了下来,这意味着阵法整齐,阵术细致有理可循,弊处在于同质化,熟悉的人容易找到破阵的套路。而一些古法阵更依赖于天时地利,以及阵师的能力和灵感,所以变化莫测,难以对付,但同时存在着的,这种阵更容易出现纰漏。
这些当然可以依靠阵师对阵的操纵弥补,一般的修士很难捕捉这些纰漏并做出相应的应对。
可惜竹涯并不是一般修士。他抽出了绑在脚边的备用刀,双刀呈尖,以气驱体,使自己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起来,化作一道拖着白光的螺旋钻向阵的某个点钻去。
气流的轨道宛如蚯蚓钻入土中,不停的寻找着土地柔软的方向突破,然而整个过程没用多长时间,当竹涯破阵而出,整个气流形成的阵全部散架,气渐渐向四方流去,归于平静。十余丈距离外有一个人一口鲜血喷出,大声咳嗽起来,看上去像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两名修士出来后放开无感延申观察周围,自然不会放过他。
“在那里!”他们两人飞速追过去。
竹涯因为有些消耗,所以速度慢了一些,落在了队伍最后。
就在此刻,他的感知回报了相当强度的预警。
一道剑刺向竹涯,他急忙闪身,以刀锋相抵。
“砰”的一声,比一般刀剑相接的声音更加清脆,竹涯通过锋刃判断出对方的剑品阶相当高,而且这一剑力道很大,若不是被自己的动作卸掉了一些,这剑必然穿过自己的刀,击中自己——一旦如此,不死也残。来人是抱着必杀之意的。
竹涯虽然勉强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握刀的虎口也被余波震得生疼,却也来不及稍缓片刻,立即双刀斜对,再成架势,然后将内刀拖出,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预感没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这一次便不是一剑了,有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飞刺而来。
竹涯偏过刀锋,左边立刀而引,卸偏先到的那一剑,身体一转,刀背横置,又挡住了右边后到的一剑,使得两把剑对次的轨迹出现一丝空隙,恰好容纳自己的身体,完美的防御住了两人的剑刺。
这样还不够,仍然非常被动,竹涯如此想着,身体本能的向左边飞离的那人追踪出去,双刀上举,便要斩落。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一道飞剑不知何时穿刺而出,打乱了他的行动。
还有第三个人,而且比那两人都要更强。
竹涯道法变换,连续抬刀架起,一脚对准剑身将之踢飞,然后趁着这一息之机,牵丝引线般循着剑识轨迹发动了一道神识攻击。
这道神识攻击极其强大,相信就算相隔几里也能重创对方。
细不可闻的惨呼一声,操剑之人离此很有些远。
这已经是第四个修士了,看来有人为了发动这次袭击可是大动周章。
另外两名修士再次向竹涯刺击而来,不过这一次的力度比上两次要轻得多,看来他们已经不求以速度战胜自己,而是准备展开拉锯战。
竹涯大只能判断的出来:如果单打独斗,凭这两人中单一一人的实力,绝非自己的对手。只是现下对方一人主力进攻与竹涯血拼刀剑,一人在旁辅助,封住竹涯许多可能的其他路数,形成了有力的钳制,一旦不慎,便会被击破。
但他不想继续拖下去,也不想束手就擒,他觉得自己还有更多的想法可以尝试。
主动进攻的前方一人,后退几步,凝气于剑,对准竹涯的破绽,斩出一道焕发着无形色彩的剑气。
竹涯神情一变,居然不躲不闪,冲向那道剑气。
又是“砰”的一声,然而刀被剑气留在了半空中,竹涯的身影却消失,
“什么?”对方大呼出声,只见那个一个身影宛如幻象一般贴近自己的身体,他来不及做出更多应对,驱动气直直地向后退去,希望能离开到对方的进攻范围。
事不遂愿,暗红色的护法服仿佛鬼魅一般附着在自己的影子上,跟随而来,他本能举剑抵挡——刀起见血,竹涯竟一道削断了他的持剑手。
辅助作战的那人追击不及,眼睁睁的看见同伴的断手喷出血液。
远方那位修士似乎缓了过来,飞剑比近处的人剑更快的到达,飞击而来,竹涯不见闪躲,只任由飞剑刺破外衣,露出里面白色的防护服,蹬倒刚被断手那人以借力,回刀杀向那另一人。
那人的实力尚且不如前一人,被竹涯逼得连连败退。但竹涯此时只有一刀,飞剑回缓将至,眼看要陷入危局,却忽见另一道红色光流突入,断然阻断了那道飞剑。
“嗯?”竹涯感觉到有所变化,发现那道红色光流也是飞剑。
并不是齐洲殿的修士,是敌是友?
局势不容竹涯多想,刚才身后被断臂那人,强忍疼痛,左手执剑杀来,与竹涯正对峙的人又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然而他同样没有达到竹涯便被阻断——似乎是被一道气弹击飞。
竹涯见势,便放开一切对眼前对手发动更猛烈的进攻,几招下来将两人的武器皆拼掉了,于是开始了近身搏拳,竹涯抓住空隙打入中门,向着对方头部连续出拳,把他打得有些懵,像晕了酒一样往后连退。
他反应过来转身想要逃走,却见丛林中走出一个俊朗青年,右手举起对向他。
他也是修士,自然能感受得到拳头上汇集的气是何等恐怖,怕是自己再向前一步,便要被他的某种手段击穿,他本能性逃向另一个方向,没想到那里也走来一个手提长剑的少年。
被包围了,自己晕头转向,最后被竹涯一拳打在脸上,不省人事。
竹涯有些警戒的看向两人,那个青年眼神与他交汇传递了很多信息,竹涯大概能知道他们两个是一伙的,而且不是敌人。
那个持剑的少年倒是不好意思的向竹涯笑笑,说道:“抱歉啊,还有一个人,我解决一下。”
他双手结印,气流出体内,驱动着剑飞起来向远方而去。
正是刚才那道红色飞剑。
那边天空中两道飞剑相遇,另一道飞剑似乎直接被红色飞剑击穿,又过了几息时间,红色飞剑从那边丛林飞出,飞回少年手里。
剑身没有留下血迹,却残余了几分血腥意味,大概鲜血已经在飞行中被气流带走了。
他们都知道,那个驭剑之人死了。
……
竹涯发现自己好象不太会交际。
最关键的是他不会与同龄人交际。
以往要说交流最多的肯定是秋水,其他的都是和长老们这样的政治同事说话,就算是去学校,也不是在学校一般的学习,天天晚到早退,没有和学生们交流的机会。
最近一个新的交流伙伴就是张顾了,事实上张顾还是跟他同事关系,而且起因是因为道歉。
然而像这样的时候他就没有什么话说。
就那样盯着对方看了好久,气氛略显尴尬。
不过对方瞧了一会,好像是知道了些东西,那个青年作揖说道:“阁下您好,下官乐超遥、沐真,隶属太仪殿的修行者志愿军,受寡君差遣,为贵殿殿主护航。”
竹涯还礼道:“齐洲殿护法竹涯。”
“哇哦——”沐真惊呼出声,“是护法诶,高阶官职……”
“不要丢人现眼。”乐超遥忙去捂他嘴,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位口无遮拦,护法莫怪。”
“无妨。”竹涯说道:“贵殿可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抱歉,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来途中遇到了一伙匪军,正规军与之展开交战,被拖住了,军长派我等散修突破匪军,尽快与贵殿会和,没想到刚过来便遇到了这种事。”
“码头你们去过吗?”
“未曾。”
竹涯沉声说道:“麻烦二位,请随我去一趟。”
乐超遥和沐真对视一眼,回应道:“好。”
因为比较急,所以竹涯没有去回收那两名已经死去的修士,只乐超遥拎起来那个昏迷的修士,跟随竹涯一同出发。
其实竹涯也不是那么急迫,因为几位长老都在军中,情况不会更差。
换句话说,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事情,竹涯也无法解决。
他只是对这件事感到有些害怕——这伙人有组织有纪律,配合高超,完全不是之前在齐洲殿剿匪时能比拟的。
“贵殿的匪军都是这样的人吗?”竹涯想到了什么,一边行走,一边说道。
“不清楚,我们也是刚刚才成为志愿军,这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匪人。”乐超遥说道。
“应该不是。“沐真忽然说道:”如果太仪殿的匪军都是这样,恐怕早就散架了。“
“……”竹涯心想这孩子说话方式简直跟秋水一样,虽然确实如此就是了。
他们三人来到码头的时候,已经遍地尸体了,看起来是各位长老的手笔。
竹涯也看到了与他一起去追踪的那几人的身影。
只是没有看到秋水在哪里,竹涯心中忽然有些慌,惊声说道:“殿主呢?”
众长老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看起来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竹涯大概明白了,倍感无奈的说道:“出门就不要恶作剧了。”
她从梨长老的大氅中钻出来,一脸无聊表情,振振有词的说道:“你说遇到危险就让我藏起来的啊。”
那是特殊时期竹涯对她说的话,她一直记得,所以每次都是竹涯要跑去找她,包括张顾那次也是。
“……”竹涯当众不好直接说教殿主身份的她,想着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一番,便不理她,向梨长老说道:“长老,发生了什么事?”
“来了几名守归境修士,没有进攻,似乎只是观察了我们一番。”梨长老简单说道:“护法那边如何?”
“我们追出去的这一群也有四名守归境修士,并且还设下陷阱,操纵阵法的修士一人,在破阵时受创,其余追击军会带回来,我们这边击杀两人,还有一人我带回来了……”竹涯说道,乐超遥把那个人往这边丢过来,竹涯又介绍道:“这两位是太仪殿的修士,他们的大部队遭遇到匪军,没能过来,他们先行来与我们会和。”
乐超遥和沐真各行一礼,自报所属。
秋水这时候倒是装模做样的说道:“嗯,我很感激贵殿的支援。”
“你就是殿主?”沐真惊讶道。
乐超遥有些想把他打晕过去……明明是在世俗混的,怎么比自己这种原宗门弟子还赣。
秋水冷冷说道:“干嘛,不行吗?”
“不不……”沐真摇摇头道:“可是你还是小孩子啊。”
“你说什么啊?你才是小孩子吧?”
“可是你是小不点,我不是啊。”
“我的大脑可是比你发达很多,人类可不是按照身体大小来界定成熟的。”
“那也要是在一定阈值内啊。”
“凡事总有例外,而且例外都是一般人类达不到的领域,唉,看来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理解的。毕竟脑袋发达与否也不能强求。”
“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是笨蛋?”
“咳咳。”梨长老和竹涯同时咳嗽,都有些忍不下去。
“护法,老臣建议率军支援太仪殿。”梨长老对竹涯说道,“有两位修士作引导,应该没有问题。”
竹涯点了点头,但没有回应言语,看向秋水,她没有看任何人,不知何时转向海岸,望向远方。
她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包括刚才与沐真莫名的争吵。
殿主没有说话,大家就那样等着,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起来。
“出发吧。”她说道,“去干掉那些家伙。”
……
太仪殿在剿匪这个项目上似乎表现出了一些颓势,虽然不能说是退败,但不像齐洲殿那样战则必胜,正规军与匪军打起来总有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齐洲殿装备更精良,更关键的应该是殿主的态度。
宗能殿主似乎并没有迅速击溃匪军的想法,而是想要打围城战劝降,不像秋水那样殿主亲自帅师,雷霆出击,朝廷固然有派中央军过去,也没有令各地地方军强攻的意思。
不过太仪殿的匪军基本上都在北方,所占地域也很小,对于整个殿的情况来说并不算有什么太大的损害,这跟内乱已久的齐洲殿不同,或许太仪殿是出于这种考虑。
这也是电视台上那些局势分析专家们的说法。
齐洲殿不这么看,准确来说秋水不这么看,她觉得宗能殿主在策阴谋,要搞一波大事。
于是她打算声势大一点,吸引一波注意力。
于是齐洲殿的五百人“大军”便扫荡了过去。
与太仪殿的南长老部会和后,他们没有立刻去太仪殿,而是去到了隽邑,打算休息一晚,观察一番附近的情况,再去主殿。
而且齐洲殿也可以有比较长的时间做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那个布置阵法的修士在被捉住的瞬间咬破了口中的毒药自尽,没能带回来什么情报。
其他被回收的尸体上也没有什么线索,那些被俘的没有修行能力的匪军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听从他么头目的意思过来伏击,而率领他们的那个头目在混战中被砍死了,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也能发现一条比较重要的线索,就是比较模糊无法确定——凭长相气质看这些修士似乎都不是东野人。
这当然不能成为审讯的标准,因为这些都可以后天改变,主要是从逻辑上推断,他们没有必要伪装成内地或者其他地方的人。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是那名被竹涯打昏未醒的修士,齐洲殿的人已经将他口中的毒药取出来,封住气脉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甚至秋水亲自下手往他嘴里塞了块大抹布,看着滑稽可笑。
但是无论多可笑,齐洲殿派修士轮流看守,就足以说明他的重要性。
其实秋水十分讨厌这种感觉,什么都不能做,要把期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太被动。
“就一个晚上,你作为殿主总要忍耐一些事情。”竹涯说道:“还有不要老是乱来,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我不在的时候多跟梨老商量,历史上一意孤行的暴君下场都很不好,你不要做那样的人……”
“好了竹涯你不要长篇大论了。”她捂住耳朵,在床上滚来滚去,试图打断竹涯的说教。
讲实话她这样子好像一只软软的幼兽,竹涯觉得很可爱,但是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严肃的说道:“你不要因为张先生没有跟着过来就胡闹,就是这样我才要管教你。你看,张先生不是给你布置了实践作业?你这里不听我的教训,回去也免不了张先生的教训。”
“哼,张顾都成了你的挡箭牌了。”秋水不满说道:“而且猪很聪明的诶,猪是最聪明的十大动物之一呢。”
“那你想变成猪嘛?”
“……”她鼓起腮帮子置气道:“竹涯你遇到那两个人,尤其是沐真,说话都变得跟他一样阴阳怪气了。”
有吗?确实今天遇到两个年龄相近的同龄人,而且那两人也是见识不凡,竹涯是感到有些交谈甚欢,“你不是跟沐真关系很好?”
“哪里好,那个家伙嘴臭得很,自己还没有感觉,净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而且他的品味很糟糕,更关键他居然还是个声优厨?这种人真的不可饶恕,那可不是他有资格谈论的领域。”
嘴臭自己还没感觉——“这不就是你嘛……你还说跟他关系不好,这才半天就套了这么多情报出来。”
“我这是……你胡说些什么啊,我才不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白痴,也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竹涯笑了笑,遇到一个并不把她殿主身份看的那么重又有着一些共同爱好的人,秋水还是蛮开心的。
乐超遥是个好人,沐真很纯粹,大概也是因此,竹涯会为了秋水的开心而感到开心。[陈1]
忽然窗外一阵风动。
竹涯心生警意,那是一道深不可测的气息。
“盖上被子,别说话。”竹涯低声说道。
秋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人来了。
竹涯屏息,双手握住刀柄,蹲踞下来,留心到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对方从哪里进来,他都会以自己的最强一击应对,就算不足以杀死对方,也可以惊动到梨长老。
可惜对方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因为层次高的太多。
对方是洞明境巅峰的高手,然而就算同为洞明境巅峰的梨长老,恐怕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因为来人能够使用的,是十殿绝学。
修行者要合理的运用气,就必须学习道法,道法由宗门传承,所以出了少数自行参悟道法的散修,一般散修都不是宗门弟子的对手。
而十殿绝学就是十殿专门的道法。十殿每一殿都有自己的绝学,一般只有殿主一脉有资格学习,应该说,只有殿主有相应的资源学习、只有殿主必须学习。
来人的气行周流不息,相生相衍,竹涯了解过这种气行方式,那是太仪殿绝学“周极衍”。
太仪殿殿主宗能。
……
秋水没有换装,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睡衣坐在那里。
竹涯在她身边站着。
宗能殿主在另一头。
他中年人样貌,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气质,这种气质竹涯在上朝时的秋水,那日处刑时的秋水,以及祭祀宗庙社稷时候的秋水身上看到过。
殿主独有的气质。
宗能殿主看了秋水一会,说道:“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不会。”秋水回应道。
没想到两殿殿主的初次相遇是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
“事情紧急,我长话短说。”宗能殿主似乎有些怪异。“匪人背后,似乎有人想挑动什么事情。”
竹涯和秋水对视一眼,没想到对方也有这种感觉。
秋水表面上说道:“您何出此言?”
“我军截获了王玄霸以往的副官,他招供说王玄霸本想投机向贵殿投降,是受人攒动才自己独立山头,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把东野局势搅乱。”
“您可打探到他们的具体操作?”
“有,王玄霸等人本想南下进攻太仪殿,在贵殿始出师时便来到我殿,欲合我太仪殿的叛党,围我殿城。但他不知为什么在贵殿的援军迟迟没有来,现在想来是贵殿这次发动急袭,彻底破碎王玄霸所部,又在今日扫荡了吾殿北方的匪军,恐怕这次太仪殿凶多吉少。”
“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早上的遭遇战并非偶然?”
“是的,他们没有想到贵殿来的这么快。”
齐洲殿与太仪殿的计划是三天后齐洲殿登陆,而这样一来,很多事就有了解释,比如为什么王玄霸不在山寨,因为他早就跑到太仪殿来,让后面的人安排部队南下,可是齐洲殿无论是行师速度还是战斗速度,都远超了他们的计划。
“根据吾殿学士的推演,有人要把东野局势搅乱,引来争霸的晋成、扬川二殿。”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得而知,但唯独可知道的,便是对方希望东三殿继续混乱下去,最好是永不翻身。”
“有可能是西人?”
“无法确定,但感觉不像。”
秋水沉思下来,竹涯突然说道:“宗殿主时间不多了。”
这不是诅咒宗能的意思,因为现在在这里的那个宗能,只是一个有时间限制的投影。
宗能点头道:“是的,我今夜来便是想秋殿主传达这些,希望秋殿主警惕。”
“好。”秋水应道:“最后一个问题。”
“您问。”
“您为何不亲自来,或者两君会见时再与我说?”
“太仪殿有内鬼。”
“原来如此……我们也一样。”
那个宗能的投影挑了挑眉,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竹涯……”她抱住竹涯,身体有些颤抖。
其实从离开张顾家的时候竹涯便能感受到秋水的心情不是太好,今天更是一直都没太有精神,这种状态,不管是那天处刑还是这些天出师都没有这样。
她也在害怕,害怕朝不保夕,所以才鼓足力气闹腾,表示对那些阴暗的事情的不以为意。
只是宗能殿主直接把这个事情摆到眼前,让她避无可避。
竹涯温柔的说道:“我们来做便好了。”
“嗯。”她轻轻应道,
竹涯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随后将挂在房间里的弁服拿了下来,开始为她更衣。
红色的韦弁服穿在身上,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殿主,发号施令。
“今夜审讯犯罪嫌疑人。”
[陈1]竹涯会因此感到开心,是因为他觉得秋水终于开始脱离以前那种谁也不信任的心态,无论张顾也好,乐超遥沐真也好,再也不需要去精打细算的算计、警惕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