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拳套砸上地面钝响宣告了该幕演剧的结束,得胜而归的一方喜笑颜开,功败垂成的一方则灰心丧气,随着这个阶段进入尾声,停下了相互战斗后,隶属不同学校的两方向对手鞠躬道别,接着踏上通向舞台边缘的相反路径。梦大路文,身披若草色和服的少女一言不发,当听见从另一边远远传来的欢呼声时,她右手用力砸向墙壁,手中的军用战术刀竟深深地没入了金属板里,喉咙里发出如野狼般粗长的喘息声。对她而言,自己又输了一场,凛明馆已经输了两场,战胜虹之咲的可能性变得更加渺茫。
尽管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但是向来固执的文仍旧在逞强,在西克菲尔特的经历提醒她,落泪意味着投降,她不想说任何丧气话。告别了那片伤心之地,乃至被妹妹看成叛徒后,文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唱歌,一个人练习,直到在那几个人的软磨硬泡下加入另一个演剧科。只不过,虽然这里有着比以前更多的热情和关心,但是演剧科与凛明馆的生涯却是那么苍白,苍白地让坚持练习的她们都感到无力。弱小的事实是那么的残酷,残暴地让人悲伤,清晰得使人落泪。
静谧的剧场通道中,过分的安静让文想要大哭一场,只是在她放下笨拙的自尊之前,清楚的呜咽声已经在她旁边响起。蓦然回首,文才看见音无一惠的眼里早已满是泪水,或许是不想让文看见她哭泣的样子,一惠试图用打开的折扇掩盖自己的痛苦,然而那不时的啜泣还是很快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艰难拔出扎进墙壁里的刺刀,繁重的泪珠也终于在费劲的动作中晃悠跌落,文不禁感到有些怅然,明明逞着强的自己都忍不住流泪,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安慰一惠呢?
“文,你很讨厌我吧?”发觉泪水已经无法止住,不再掩饰的一惠合起了折扇,露出了那张妆容模糊的脸,她眼睛紧闭,用力捏着金属折扇,想竭力制止抽泣,“那个平时老是搞恶作剧捉弄你,Revue时也牵制不了对手多长时间,那个没用、惹人厌的家伙!”
“一惠……”迷蒙的视线里,文注视着潸然泪下的一惠,她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自暴自弃的女孩和那个元气满满的小恶魔联系起来,明明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但同样在哭泣的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文,一惠,你们没事吧!”通道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大喊声,泪如泉涌的两人呆滞地抬起了头,被水珠所迷糊的眼睛所映照出的,正是她们的队长巴珠绪,此刻她看上去心急如焚,连前额边乱成了一团的发束都顾不上整理,珠绪焦急地跑到二人身边,焦急地问道,“你们没事吧?虹之咲她们刚才开枪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文和一惠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两人的心中则充满了苦涩,对她们来说,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她们的败局就已经注定了,如果不是对手注重传统而坚持使用冷兵器,凛明馆这一方估计会输得更快。比起怅然若失的文和一惠,珠绪和跟上来的秋风垒则柳眉紧蹙,她们本以为虹之咲学院的演剧科只是新手而实力不强,但是从前两局的交手来看,对面有着完全不亚于圣翔学园的实力,甚至还和弗隆提亚学院一样列装了枪械兵器,这样的可怕的敌人,真的是屡屡战败的凛明馆能撼动的了的吗?
“文,一惠,你们尽力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和小垒吧!”虽然忧心忡忡,然而珠绪还是将面容尽量舒展开,努力把忧色掩藏起来,挂上和煦的笑容温柔地向失败后的伙伴安慰道,左手却用力捏紧了武士刀的白色刀鞘。
和忧愁不已的凛明馆相比,虹之咲一边的通道里也正在进行交接的工作,身穿相似战服,只是披风颜色不同的另外两名少女很快接应上了刚刚下场的士条怜和喜屋武香织,还散发着热气的慰问品很快发到了她们手上,比起马上啃起汉堡的怜,香织明显要激动得多,一边从食物堆里挑挑拣拣,一边开心地分享着刚刚心潮澎湃的战斗经历,两位新来的同伴也是态度不一,一位只是微笑地旁观,一位则听得很专心,时不时询问几点精彩之处的细节,修整的时间就在这样轻松的气氛中很快消磨过去。
“香织,你有完没完?有点效率好不好?”快速地对付完巨大的汉堡,顺带又拿起一杯浓缩果汁后,怜盯着还在滔滔不绝、连包装盒都没拆开的香织问道,高冷的眼神中满是不快,对注重效率的她来说,在废话上浪费时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除此之外,刚才的战斗也令她不甚满意,被逼得使用枪械而放弃刀剑,对以武士后人自居的她简直是莫大的蒙羞。
“嘛嘛,香织酱也是第一次参战Revue,而且也取得胜利了,这点时间还是值得的,”对于又在责备低效率行为的怜,给香织积极捧场的那个少女转过身来,面容清秀,不是很长的头发梳成一束简单的马尾,眼眸晶亮透彻,但是时而闪过几丝锐利异常的光芒,用带点口音的日语对怜说道,“而且怜酱,你不也很喜欢花上一个下午的时间来钓鱼吗?”
“哼,那是为了修养身心,还有,请不要那样称呼我,我跟你关系好没那么好,年级次席!”听见黑发少女的话,怜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生气地跳了起来的同时也用冷峻的目光瞪着对方,紧咬着嘴唇说道。不过也是在此时,齐整的踏步声也从几人的前方传来,怜也停下了和黑发少女的争吵,好奇地抬头望向了正从不远处靠近的几列黑影,有些惊讶地说道,“居然来了这么多Chorus,长颈鹿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舞台的安排,也是下一幕演出场景的需要。”一直在微笑旁观的另一位少女淡漠地回答道,又直又长的棕黑发在背后自然垂下,以一个暗红色的大蝴蝶结约束,正面少部分则梳成两缕及肩的短发,配上干练的刘海,给人十分清丽的感觉,尽管一直在温柔地笑着,但是文弱的身躯下却流转着一种看淡生死的气息,“作为舞台少女,我们的使命就是饰演好每一个布置给我们的角色,无需多虑,仅此而已。”
“明白,首席阁下!”在有着首席尊称的黑发少女说完后,其余的三位少女也不再多言,异口同声地认真回答后,怜和香织很快绕过Chorus的列队离开了,而两位黑发少女则沉稳地大步向前走去,如同将军般率领由Chorus组成的部队前进。
幕间休息时间,恬静优美的钢琴曲取代了慷慨激昂的战斗曲,在只有寥寥数名观众的看台上,年龄相仿的两位少女正在平易柔和的旋律中安静品茶,即使只有两人来观看演出,剧场依然为她们提供了精致的点心和热茶。不过对步梦来说,刚刚见证了剧场战斗的她仍旧难以平息澎湃的心潮,聆听着和舞台上的歌唱时,她也向那光辉的情景伸出过手,指间所指向的光芒中,舞台少女们傲然挺立的身姿都清澈无比地映射在眼中。可惜在步梦看来,这些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这是她无法踏及的道路,或许只能永远当一个看客。
“莫扎特的曲子?”聆听着描绘自然般的夜曲,品尝着松脆的奶油曲奇,慢慢放下戒备心的步梦向身旁的奥拉尝试搭话道。
“肖邦,”奥拉摇摇头,简单利索地回答道,“降E大调夜曲Op.09。”
“谢谢……”步梦哑然失笑,为自己对音乐的不了解而有些尴尬,不过她也发现自己一开始的敌意已经烟消云散了,虽然对方是属于时劫者阵营的,但是不同于斯沃鲁茨的阴险,乌尔的狡诈,名为奥拉的她有着直白且坦荡的性格,弱气的外表也格外惹人怜爱,让步梦觉得她是可以沟通的人。而借助对方知无不答的风格,步梦也想乘机弄清楚自己心中的疑问,“那个,我想问下,Revue的胜利者和失败者会怎么样?”
“胜利者能夺走失败者的闪耀,最终的胜利者将创造出理想中的舞台,相对的,不再闪耀的失败者终将一无所有,乃至被舞台淘汰。”用和面容一样冷峻的语调,奥拉又一次回答了步梦的问题。
“太残忍了……”奥拉的回答让步梦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华丽无比的演出背后,竟然也藏着一套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即使自己对演剧不甚了解,但在结识和见证了演剧科的少女后,步梦实在无法想象,当因失败被迫离开舞台时,付出过无数汗水与努力的她们,将怎么承受这份无情的打击。
“没什么残忍的,世界不就是这样才能运行的吗?就拿树叶来说,作为生产者的它们只能被消费者食用,除非它们也能变成消费者,舞台、世界、宇宙,弱者只配强者被消灭,唯有胜利者才是值得活着的。”
可能是察觉到了步梦的忧虑,奥拉扑克牌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不置可否的微笑,似乎正在嘲笑步梦的多愁善感。她将刚刚啜饮过的瓷杯放在了两人中间,顺着奥拉的示意,步梦看见了漂浮不定的茶叶,还有茶水所倒映出的,正在咀嚼着茶叶的长颈鹿,这一切看似稀松平常的事情背后,哪一件不是严格按照近乎一致的法则来持续进行的呢?闪念一想后,步梦也不禁莞尔,明明是如此浅显的道理,自己又何必要浪费时间去忧愁。
就在步梦为想通了脉络而感到一点释然时,饱含诗意的钢琴独奏已经停下,接着在电铃声中,大幕逐渐从恢复宁静后的舞台上升起,一道光芒照亮了舞台一侧的黑暗,伴随横笛吹出脆亮的音色,身着和风服装的两位少女在光彩中登场。她们的服饰在保持传统的同时有着亮丽的色彩,头发上分别扎着绸带与花朵,腰上系着蝴蝶型的红色大缎带,肩膀上的朱红色甲胄正折射出晚霞般的光晕。除了服装上的一点差别外,两位大和抚子从武装到举动上都保持一致的优雅,提起造型优美的武士刀,两人先后在舞台上发出响亮的宣告:
“不输风雨,同大家一起抓住仅存的希望;即便雨滴濡湿脸颊,也会在日光下绽放光芒。凛明馆女校二年生,巴珠绪,定会守护,我等之理想乡!”
“惊觉身处乱世,似无尽之戏剧般荒诞;痛定背立虚名,如破碎之水月般乌有,凛明馆女校一年生,秋风垒,切断蚀刻之命,就在此舞台上燃烧!”
意境优美的诗号响彻舞台,与典雅的和风旋律一起直达顶梁,响声刚落之时,上方打来的聚光灯也照亮了舞台的另一端,两位气质不输于对手的舞台少女正在军鼓声中登场,头戴缀着红白花饰的深蓝色拿破仑帽,身着镶金边的皇家海军式燕尾礼服,古典蕾丝袖口宽松而洁白,下半身则是白色的马裤搭配深紫色的过膝靴。多样的色彩极具视觉冲击力,十分引人注目却又没有过多的违和感,欧式军礼服加大和抚子的组合充满了混搭与自由的风情,在视觉上显得端庄而大气,自信地拿起手中的武器,她们也喊响了各自洪亮的诗号:
“樱海飘零,乱舞之魂已在心中涌动;时针交错,一瞬即逝,定能抓住那瞬息中的希望。虹之咲学院一年生,樱阪雫,演出自我,追逐星晨!”
“日出之时,云散之刻,不曾淡忘故土山河;月落之际,群星之间,也曾期寄轻舞落英。虹之咲学院一年生,林思缘,有幸与你,并肩而立!”
“那么,选拔第三幕,Revue《散华》,开演!以TopStar为目标,歌唱,舞蹈,争夺吧!”
主演新一幕的四位舞台少女全部就位,一直在悠闲地啃着树叶的长颈鹿也终于将头转向了舞台,用高亢起来的男声宣告了Revue的开始。此时此刻,大量启动的灯光照亮了笼罩在漆黑中的舞台,第二幕中草木丛生的山林全然不见,重新排布的道具已经打造出焕然一新的场景:高大对称的城堡,倒塌破败的围墙,遍布障碍的道路,以及,那一个个活动着的身影,这也是最让步梦感到惊异的地方。不同于刚刚的两人组对决,这一次剧场战斗可谓是大军云集,两方舞台少女的背后都跟随了大量身份不明的“人员”,它们全身裹在相似的衣装里,脸上戴着银色的半脸面具,唯一露在外面的脖子和头发让它们稍微有些人类气息。
“这些是Chorus,换成日语的话,就是群众演员的意思。”有问必答的奥拉没有让步梦疑惑太久,从她的解释中,步梦很快理解了这些似人非人的东西存在的意义,她从脚下的小袋中拿出望远镜,既而清楚地看到舞台上那些演员的举动。同样分属两方的Chorus穿着不同的服饰,正接受着各方舞台少女的统领,它们如木偶般一言不发,似乎都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大演出。
“那个,请等一等,这里的人只是最普通的民众,我们不愿与你们为敌,只是想保护我们的城镇和信念。”
属于阿尔匹娜的对白正由凛明馆的学生流畅地念出,恳求中饱含的哀伤与同情此时被表现淋漓尽致,哪怕是作为东道主的虹咲演剧科的学生都不由点头称赞。不过除了演技之外,凛明馆的舞台少女似乎什么都不足,她们身后的一片Chorus衣装杂乱,缺乏护具,五花八门的武装落后异常,除了十几个勉强称得上士兵的,其他的感觉都是来凑人数的平民。而在虹之咲那边,她们的Chorus则堪比一支精锐军队,将舞台少女护在中间的它们身着林地迷彩服,戴着标准化的头盔和携行具,快速占据矮墙和废墟设置阵地,而最抢眼的,莫过于它们那人手一支的突击步枪。
“优木雪菜?”在凛明馆的领队出阵时,舞台上的雫和看台上的步梦不约而同地出声道,不过马上又都摇了摇头,对一向好强的雪菜来说,让她说出这种求情的话简直比登天都难,不过相似的声线还是令两人非常在意。或许是发觉到对方在相同角色上有着更好的演技,雫感觉如果继续让对方演绎下去的话会让舞台更倾向于对手阵营,于是便将头轻轻凑到了同伴的耳边,悄悄地说道:“林次席,看你的了。”
“了解了,首席阁下。”另一位黑发少女点了点头,读懂雫意思的她很快半蹲下去,压低身形后消失在一片高大的Chorus中,如同蛇一般向不远处悄然前行。抵达队伍的边缘后,少女在一处不起眼的塌陷中趴下,接着取下了背在身后的武器。她的名字是林思缘,一位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颇有天赋又保持努力的她很快在演剧科里脱颖而出,成为了一年生舞台组的年级次席,之后又被神秘的地下舞台所选中,与其他四人一起参加了这次对决凛明馆的首战。作为出身特别的舞台少女,她的Revue武器也是非同寻常:一支名为“十月遥光”的栓动步枪,某种意义上也是目前舞台少女中最先进的武器。
稍微往陷坑边缘爬动了一下,思缘小心地将“十月遥光”搁在泥地上,枪身微微从由落叶和砖块组成的隐蔽物中伸出,枪口直指还在努力饰演舞台角色的对手,拉栓上膛,微调表尺,仔细地将对手肩膀上的甲胄系带放进了瞄准缺口里。在50米都不到的距离上,对以莫辛·纳甘为原型的武器来说,固定不动的红色带子简直是最好的目标,甚至连风速和子弹下坠都不需要考虑,思缘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将右脸紧贴在木枪托上,认真瞄准,平稳呼吸,扣动扳机。她对武器的品质与自己的枪法非常有信心,击发枪弹的那一刻,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对手未战先输的窘迫。
“砰!”枪声响起的时候,飞出枪口的步枪弹早就已抵近目标,完全不给还在倾吐台词的珠绪反应的机会,但就在那一刹那,一个黑影挡在了珠绪身侧,子弹被阻滞的噪音代替了甲胄落地的脆响。珠绪呆呆地望着在自己面前倒下的Chorus,它穿着朴素的传统服饰,感觉和教自己日本舞的老师没什么两样,但是现在它却为了自己不被淘汰而挡了子弹,身前的巨大窟窿还在扩大,整个人就像是枯叶一样飘散。看向不远处还在冒着硝烟的枪口,珠绪已经被对手放冷枪的行为给彻底激怒了,此时此刻,她仿佛与剧中站在民众一边的阿尔匹娜公主融为了一体。
「热情,荣誉,历史,什么都没能留下;至今为止所坚持的,唯有不容放弃的希望。」
悲怆的歌曲由珠绪唱起,这是一首带有昭和味道的进行曲,曲调缓慢而悲凉,而歌词中则饱含了世道不公的愤懑。也许对别人来说,打倒一个Chorus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珠绪来说,她感觉到自己的善意再一次被践踏,而无辜的他人则替她承受了代价,想起曾经所遭遇过的种种,迟迟不下发的资源,要被撤销的演剧科,还有威逼自己的职员,一件件辛酸的往事都透露着强者对弱小的无情,她感觉自己终于读懂了剧本中阿尔匹娜的心境。歌唱的同时,珠绪缓缓拔出了名为“开散花”的武士刀,她要战斗下去,不止是为了凛明馆的未来,而且还要喊出对这一冷酷规则的反抗。
「挚友已经不在,只留下花瓣在飞舞;直到理想得以实现,我们都不会止步。」
对于珠绪的愤怒,感同身受的垒也唱响了歌词,她想起了严守校训的她们仍被挑三拣四的经历,想起了违反惯例取胜后还对她们冷嘲热讽的花柳香子,想起了即使拿到剧FES演出资格都没法改变废科决定的现实,这一系列冷冰冰的结局哪一次不让她们感到气愤?现在的这场战斗是舞台给她们的最后机会,她必须要和珠绪奋战到底,带着已经失败的伙伴的愿望前进下去,守护寄托了信念与梦想的凛明馆演剧科,纤长的大太刀“流星丸”已然出鞘,垒和珠绪一起向着虹咲演剧科的阵营发起了进攻。
“对不起,首席阁下,让您失望了……”思缘匆忙跑回了雫的身旁,不好意思地道歉道,她感觉自己仿佛捅了个马蜂窝,不仅没能一枪制敌,反而导致Revue的主动权完全被对方占据,尤其是在两个舞台少女带头冲锋后,早就聚集起来的Chorus就如同飞虫一般向己方阵营冲来,黑压压的一片简直令思缘头皮发麻,群体踩踏地面产生的震动甚至让作为布景的石墙都摇晃了起来。
“没事,战斗吧!注意尽量不要伤害到那两个人。”同样是面对声势浩大的人群,雫依旧神色如常,她没有过多责备思缘的失误,而是让她带Chorus队做好战斗准备。
放眼望去,对面密密麻麻的数量都望不到尽头,而边歌唱边奔跑的两位少女也是颇有气势,不过雫和思缘并没有过多担心,因为她们有着质量更好的Chorus。作为群众演员般的存在,由数届舞台制作组精神化身而成的Chorus很大程度上一个学校实力的折射,尽管虹咲演剧科的组建时间才寥寥数年,但在雄厚资本和优质人才的支持下,他们早就拥有了不逊于其他学校的战斗力,当部分舞台少女装备上枪械兵器的时候,Chours群体也同步跨入了热兵器时代,在为己方的舞台少女们提供更富挑战的陪练时,同样成为了她们与其他学校对决时的重要助力。
枪声响成一片时,愤怒冲锋的人群早就与冷酷干脆的士兵冲撞在一起,近百只突击步枪同时开火,炽热的步枪弹一刻不停地飞出枪膛,凛明馆的Chorus立即如田野上的麦子般被割到了一大片,手工制作的皮甲和简陋头盔根本提供不了防御,弹雨中的Chorus纷纷颤抖着倒下,继而化成花瓣的样子消失,稠密的淡红色雾气瞬间笼罩了舞台。好比让战国时期的足轻冲击冷战年代的自卫队,两方不可同日而语的装备马上造成了一面倒的屠杀,惨烈而壮观的景象让步梦不由用手捂住了眼睛,被惊吓到的她只敢透过指间的缝隙悄悄观看。
珠绪感觉自己的心正在滴血,和仅把Chorus当成道具的别人不同,她早就把陪伴演剧科练习的Chorus们看做师友般的存在,但现在这些良师益友正在被对面的枪械扫射中被无情收割。她本人有着高强的武艺,加上朝她的射击并不集中,因此还能用武士刀挡开飞过来的子弹,但却无力保护身旁的Chorus——那些演剧科先人留下的宝贵遗产。被迫停止伤亡惨重的冲击进攻后,珠绪和垒半蹲在石板边喘着气,回头望去,倒下Chorus已经遍布刚刚冲过的道路,残破的躯体是如此的多,以至于都还没得及消失,四处散落,继而飘向天空的花瓣,不由让人想起了樱花凋谢的晚春。
「世人虽然会遗忘,但山川却会铭记;风雨里的晚樱,将是最华丽的优雅。」
惨痛的牺牲让来自凛明馆的少女们沉默,将刚刚的战歌无法继续唱起,而对面的虹之咲阵营仍旧在穷追猛打,呼啸的子弹时不时地射倒没找好掩体的对方Chorus,再度失败的结局似乎已经无法避免。而就在珠绪和垒深感无助和动摇时,新的歌声忽然继续唱响了已经停下的旋律,愕然回首的两人所看的,是在无数名向她们聚拢的Chorus,即使在行进中有人被击倒,但不止步的它们仍旧唱响了中断的歌曲,聆听着正越来越嘹亮的低沉歌声,珠绪仿佛感觉到历代演剧科的先人都来到了这里,跨越近百年的时间,一起与想要呐喊的后人一起发出沸血般的怒吼。
「我们不会轻易凋谢,在烈日下凛然盛开;我们不会轻易零落,在暴风中摇曳怒放。」
虹之咲的舞台少女惊讶了,看台上的步梦呆住了,在各色男女声一同唱起的进行曲中,一群装备简陋的Chorus在两名舞台少女的带领下,以一个个倒三角型的分散阵型冲向由70年代轻武器火力把守的阵地,一往无前的人群中,尽管子弹仍旧继续在收割,但是没被击倒的人依然跟着领队前进。刀光与烈焰齐齐升起,在“开散花”与“流星丸”同步释放出绝杀技后,虹之咲的防线很快被凛明馆一方硬生生地砸开,随即爆发短兵相接中,虽然有着虹咲一方有着热兵器,但却仍被凛明馆方的巨大数量给牵制,同时从高处射来的弓箭也给应接不暇的虹咲一方雪上加霜。
正当虹之咲在凛明馆悍不畏死的攻势中陷入困境时,一道蓝紫色的电光骤然从侧翼划过了凛明馆的队伍,雷声大作,闪电耀眼,进攻不止的它们霎时间就被拦腰撕开了一个大口,数不清的Chorus直接在原地被干净抹去。在那片电闪雷鸣散去后,一位身披蓝白战服的少女伫立在战场之中,脚下的皮靴边倒满了横七竖八的Chorus残破躯骸,此刻她正昂首看向不知所措的敌人,手里镶嵌着蓝宝石的金色骑兵刀已经扬起,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唱响了与对手针锋相对的战歌:
「一骑当千,天下第一,我们是无敌的闪电与利剑;身披战袍的雄鹰们,在信仰、合作与光荣中成长。」
吹奏乐加小鼓作为伴奏,旋律显得轻松而又不失庄严,由女中音唱出的歌词简单明了,小调般的歌曲里透着独有的自信与气魄。在胜利女神般的少女高举战刀后,正被逼退的Chorus也展开了密集反攻,以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后撤,并分成若干队员对高点上的弓弩手进行压制,将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变成一条难以逾越的火力之墙。另外一边,冲击被迟滞的凛明馆的Chorus也开始了后撤,并捡起了不少掉落在地上的突击步枪,它们撤回城镇内,以复杂的街巷为战场,避免在开阔地上与火力充沛的虹之咲阵营对战。
「张开翅膀,飞翔吧!不论山川大河都能跨越。」
紧随大部队推进到城市场景中,思缘如同蝮蛇一样在周围单独游荡,她轻声跟唱着从附近传来的战歌,手中的“十月遥光”保持开火,清脆的枪声犹如水珠溅落,在AR系步枪的嘶鸣声中显得格外特别。虽然射速不快,但是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一个缴获了自动步枪的敌方Chorus倒地,五发弹仓很快只剩一发,正当思缘从皮革弹袋中摸出新的桥夹时,作为隐蔽点的大篷车骤然崩裂,一个手握大太刀,身着海绿色和服的少女猛地从前方杀出,手中的刀锋顺着全新的歌声向思缘劈去,
「时值战国,乱世凶年,刀光剑影,争端不休;不必感慨命运无常,此乃吾辈生存之道……」
恨不得把差点暗算前辈的敌人砍成两半,秋风垒一刀劈飞对方掷来的弹夹,继而毫不减速地杀向对方跟前,一点都不给对方重新上弹的机会。然而就在垒快要劈中思缘时,只见思缘提枪为棒架住了太刀,在枪口贴近对方耳朵的刹那扣下了扳机,骤闪的枪火与刺耳的爆音使垒的右耳出现了失聪。成功逼退了近在咫尺的对手后,思缘并拢双腿并借着惯性甩出了步枪,向右甩飞的步枪在半空中旋转近一周,回到手上时枪口刚刚朝上,用左手扶住前护木,右手后拽固定扭,接着将枪体向左用力一推,“咔哒”一声后,修长的四棱枪刺就牢牢固定在了枪口右侧。
「缤纷落樱,幽寂无声……嘈杂不休,人声鼎沸;被击溃的群雀四散逃窜,不论逃入哪个世界,都注定沦为被游猎之物……」
就在垒勉强从短暂失聪的不平衡感中恢复过来时,她惊讶的发现对手刚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一套枪操,紧接着那个少女向前三步,左手紧握护木,右手移握枪颈,枪托紧贴大腿,原本提着的步枪已经向前劈下,电镀闪亮的枪刺正指向右肩的正前方,全程简洁有力,女武神似的美丽简直摄人心魄。即便陷入和对手的接近战,思缘依旧没有半分胆怯,不甘示弱地唱出了自己的歌曲,两阵和风曲调的歌声在舞台上相互碰撞,寒光闪烁的枪刺与刀刃交错纠缠,战斗时的金铁对撞声无疑成为了最适宜的和声。
「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必胜的虹咲演剧科;在舞台上叱咤风云,无敌的虹咲演剧科!」
新的歌声如同往熊熊烈火中倒进了一桶汽油,弹药快耗尽的凛明馆一方重新抄上了冷兵器,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突袭深入城内的虹之咲阵营,而面对凛明馆的疯狂攻势,虹之咲的Chorus也给手上的步枪挂上了刺刀,短暂的休战中,双方都表明了白刃格斗的态度与气势,更加壮烈的巷战已经蓄势待发。而在舞台之外,看台上的步梦已经彻底进入半痴半呆的状态中,无论是英姿飒爽的舞台少女,还是勇敢无畏的Chorus,都是那么的荡魂摄魄,在数平方公里的舞台上,舞台剧中只有寥寥数幕的一场战斗,此刻正以既真实又魔幻的面貌所演绎而出,宏大壮观的程度在现实历史上都是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