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瞑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阎魔爱送的人偶,视线集中在那根红绳之上,身体和表情像是被酷寒冻住了一般无比僵硬。
而每当手指不自觉地伸向绳结的时候,总是在最后关头触电似的缩了回来,仿佛耳边正回荡着尖锐的电子尖啸
“警告!警告!拉绳警告!”
……
“不行!绝对……不能拉!”瞑对自己说。
毕竟她实在没有把握,拉了绳子后自己的命运会被导向何方;毕竟灵魂契约一旦缔结,那就是直到永远啊!
但是,几分钟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境又会再次孕育出恣肆喷涌的浊流:
“但是,那可是阎魔爱啊~!到哪里再去找这么好的助手?难道业绩什么的都不要紧了吗?处罚什么的都可以不管了吗?”
……
于是这种反复的纠结在脑海里冲突不休,导致的结果就会有一些奇怪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最好有个空间戒指,把爱好好雪藏起来,那么就不总担心生命绑定……”
“不不不!我到底在想什么啊!”瞑死命扯着自己的头发。
这不就和那些性癖异常的奇怪大叔一样了嘛?
最终,她还是因为太过烦恼而无法入睡,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镇定情绪。
说到底,造成自己现在这么苦恼,全是那只触手怪的错!
如果不是它威逼利诱,强迫爱签订不平等条约在先,爱又何必拿出灵魂契约来?自己也就不用纠结了。
瞑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把自己陷入沉思之中。
说起来爱的最大顾虑,就是她的父母吧?
如果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偷偷把人救出来,
那么最大的阻碍就绕过了吧?
这样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罢工了。
而且伽椰子夫人那里也不会难交代。
“可惜不知道三眼蜘蛛把人关在什么地方。”瞑端着纸杯,细白的牙齿轻咬杯沿。
想要知道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潜入三眼蜘蛛家里探查,无奈这只触手怪虽宅,战力却是实打实,它的三只眼睛比洞察之眼还厉害,能够轻易觉察到伪装和潜行。
想要不被发现,除非……
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
地狱,悲河畔。
这里原本是冥河四大支流怨、怒、悲、火中的一支,由地狱中服苦役的罪犯眼泪所形成,水面上经常闹著听来极为恐怖的哀鸣,原本悲河两岸寸草不生,凄风惨雨,但自从科塞特斯执掌悲河以后,形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体验一把烟波浩渺,绿荫桥影的情怀吗?想品尝一下小桥流水,轻舟飞渡的感觉吗?悲河江滨民宿,与您携手,共建美好家园!”
这是科塞特斯为它的江滨地产开发做的广告词。
不得不说效果还是不错的,越来越多的怨灵厉鬼搬到了它的江滨民宿,据说甚至九狱之主都为他的情妇在这里秘密购置了别墅。
于是这一带的地产被炒得火热,一座又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民宿、小楼沿着江畔绵延而起,把寸草不生的江岸装饰得富丽堂皇,绝对能媲美东京的银座,首尔的江南区了。
瞑此刻就站在这样一栋别墅门前,固执地按着门铃。
“叮咚~叮咚~”
精致雕花的铁门前,铃声如钟,回荡在夜色之中。
“奇怪,怎么没人?”
展现在少女面前的宅邸简约大方,无论是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美轮美奂地雕塑、还是精致的喷水池……处处都彰显着宅邸主人奥僻典雅的品格。
瞑瞄了眼门旁挂着的“三神”的木牌,心里微微疑惑。
她是来拜会三神怜子的。
所以瞑打算请她帮忙,对怜子而言潜入三眼蜘蛛那里简直易如反掌,为了说服她瞑还特地准备了不少礼品。
然而怜子却不在家。
“叮咚~叮咚~”
悦耳的门铃还在空气里回荡不休,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咦?瞑酱!杀死玻璃(日语:好久不见)!”
她是地狱的巡行官,平时最喜欢熬汤,瞑之前曾经帮过她一个小忙,二人还算相熟。
据说她最近迷上了阳间某部番剧,见人就是“我哈腰(日语:早上好)”,回家张口“他大姨妈(日语:我回来了)”。
上次她发明了一款浓汤宝,据说口感奇佳,打算掺进孟婆汤里提升销量,于是请来楚人美试吃,结果楚人美怎么也不肯,瞑一时好奇问为什么,回答是:
“野鹿屎,你能吃得下?”
“不不不,她说的是よろしく(日语:请多指教),所以没有关系。”瞑连忙解释。
如今见到她又来“杀死玻璃”了,瞑忍不住撇撇嘴:
“是ひさしぶり啦,您那一口河南腔的日语也该收敛一点才是。”
孟婆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婆年纪大了,说话也漏风,别见笑啊——你在这做什么呢?”
“我来找怜子阿姨。”瞑说,“有点事想拜托她。”
“三神小姐?”孟婆一愣,“她不在家呀!”
“不在家?”
“是啊~前几天我听她说,要去阳间的夜见山市办点事,后来就出门了。”
“这样啊……”
瞑有些失望,不过人家有正经事做也没办法,她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正打算往回走,孟婆又开口了:
“不过算算时间,这几天她也该回来了——咦?那不就是三神小姐吗?”
瞑抬起头,循着孟婆手指的方向望去,悲河畔的巨石上正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临空凭河,半只脚都踩到外面了,跟着身体向下猛地倾斜,向着悲河直坠下去。
“不好!”
瞑吓了一跳,一个瞬闪冲到了巨石上,双手探出,拦腰抱住柔软的女体,把人救了上来。
“怜子阿姨,您这是怎么了?”瞑从地上爬起来,“好好儿地,干嘛轻生啊——哎哟,疼死我了。”
瞑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刚刚用力过大,自己也被惯性带得摔倒在地,身体磕得生疼。
谁知她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三神怜子“哇”地就哭了出来:
“你还救我干嘛?让我死了算了!”
她一边哭一边坐在那里捶地蹬腿,把瞑看得一愣一愣地。
“那,那个,阿姨您……”
“人家只是想回去看看外甥而已,还为了他考艺校的事劳心劳力,结果反而要被他和他的姘头大义灭亲一镐扎心……哇~呜哇~呜哇啊啊!”
三神怜子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眼泪好像决了堤的洪水,快要把自己淹没了。
在三神怜子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瞑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因。
原来怜子阿姨去阳间想看望她的外甥榊原恒一,谁知由此导致夜见北中学三年(3)班多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由此引发一连串死亡事件,而唯一阻止的办法就是……
“让死者回归死亡”。
“过分……好过分!太过分了啊~!”三神怜子还在哭诉着。
瞑也觉得心有戚戚,被自己的亲人亲手杀掉的确太痛苦了,哀莫大于心死,也难怪怜子阿姨这么……
她连忙想要安慰,可惜话没说完,又被一阵嚎啕大哭打断了:
“呜哇~呜哇啊啊~哇啊啊啊啊~!”
“阿姨,您别太难过……”
“不孝啊!太不孝了,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那,那个……(小声地)好像比喻不太恰当。”
“早知道我生个鸡蛋都比生他强啊~!”
“(轻声地)好像您还没结婚……”
“你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吐槽我的?!”
“……对不起。”
“明明,明明我都已经这么悲痛了!”
“……”
“呜哇啊啊~!没爱了~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有爱了啊~!”
“总之,您先不要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