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的北风寒凉,茶楼的生意越发红火,于先生用热茶润了喉咙,又讲起了江湖里的趣事。
“这江湖里的女人,谁不喜欢玉面郎君的俊脸,就连明月宫两位宫主,二十多年的姐妹情深,都因为这位玉面郎君反目。”
“这个小白脸真是薄情,要是俺的话,就娶了两位宫主,让她们姐妹和谐,不辜负任意一位。”挑粪的阿牛摸着脑袋笑了。
“阿牛,你就别吹牛了,你家那个老婆彪悍的恨,连看别的女人一眼,都要你跪下个一盏茶。”
说书先生妙语连珠,先是讲了两位宫主如何貌美,又说那玉面郎君放弃两位宫主,选了一名侍女私奔。
茶楼里的客人唏嘘不已,这玉面郎君还真是个傻蛋,堂堂的宫主不选,偏偏选了一位侍女。
莫老头拉着二胡,一直等到天黑客人散去,抓过来桌上剩余的花生,就着冷茶吃了起来。
“莫老头,你不回乡下吗?”于先生叹气,在桌上摆了一条鲤鱼,又递过去一双筷子。
“我不回去,我孙女尸体还在这里,我要给她守过头七才回去。”莫老头倔强道。
“头七,那还有四天。”于先生放下筷子,抿了一口小酒。
“于先生,你是好人。”莫老头用袖子擦了擦嘴,对着于先生磕头。
“一条鲤鱼而已,不必如此。”于先生赶紧把他扶起来。
“于先生!”莫老头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就卷起袖子,拉下来一条铜钱,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于先生呵斥。
“我孙女才十八岁,她就这样死了,求求你帮我写张状纸,我要去衙门伸冤。”
“莫老头,你这是在害我啊!”于先生叹气,从桌上抓过来两粒花生,又放回到盘里。
“就算我给你写了状纸,你就能告赢吗?”
“能赢!证据都在我孙女身上,那些个畜生,他们都不得好死。”莫老头怒声,浑身的青筋跟着颤抖。
“那好吧,不过你不能跟别人说,要是让沈家知道了,我也得完蛋。”于先生叹气,就端过来笔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莫老头把状纸收好,贴身放到了怀里,对着于先生下跪道:“谢谢于先生。”
“走吧,走吧。”于先生摆了摆手,又把桌上的铜钱扔了回去。
“这些钱你拿着,给你孙女买盏灯笼,头七的时候要。”
莫老头颤巍巍的离开,就像是一块干柴,随时都要烧干净。
……
第二天,于先生烫着热茶讲书,对着角落里瞅了瞅。
“莫老头呢,他没有来吗?”
“莫老头,他怕是要死了,他跑到县衙状告沈老爷,被大老爷一顿打出去,现在瘫在那个破庙里,眼看就是不成了。”
“这老头也太倔了,沈老爷是他惹得起的吗?”
“沈府大管家放出话来,不许任何人给莫老头医治,他这次肯定是死了。”
于先生叹气,又妙语连珠的讲起大家喜欢的故事。
“却说那玉面郎君,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一子被送到他大哥手上抚养,期望他能成为一代大侠,一子被送到西方魔教手上,让他成为一代魔头,这兄弟二人,一正一邪,在二十年后相会……”
茶楼的炭火烧尽,于先生起身准备添柴,就听见门口枝丫一声,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来。
“莫老头?”于先生张望过来,就见莫老头哐当一声拉开衣袖,露出干瘦见骨的胳膊,还有那缠绕着的一枚枚铜钱。
“于先生,求你帮我写个讣告,我要给孙女下葬。”
“莫老头,不必如此。”于先生连忙把他扶起,问道:“你孙女的尸体,现在还在城隍庙吗?”
“是的,我买了一块绢布包着,就藏在城隍老爷的座像后面,他们找不到的。”莫老头小声,朝四处张望了下。
“哎,这钱我不要,你留着给你孙女买口黄木棺材吧,城东的老西,他那里的棺材便宜。”
于先生起身,提笔俯在桌上,问道:“你孙女的姓名,还有年纪。”
“我孙女,她出生时脸上就有一块红斑,我们都叫她红儿,她是二月十五生的,马上就满十六岁了。”
“红儿,春天出生,那就叫她莫春红吧。”于先生提笔写下。
“莫春红,生于仲月十五日,死于畅月十七日,被主家抓住偷盗金银,而感冤屈投井自尽。”
“不,我家孙女不是投井,她是被人勒死的!”莫老头干枯的眼睛里燃气一道火光。
“被人勒死,仵作呢?”于先生停笔问道。
“仵作,都是大老爷的人,我自己请了邻县的仵作验过。”莫老头咬住牙根,恨声道:“我孙女脖子上一道红痕,她肚子里,还有……”
“她才十六岁啊,真是可怜啊!”莫老头哭声,把头撞到柱子上。
“是我无能,不能为她报仇!”
“哎!”于先生叹气,抿了一口酒,在纸上写道:“沈家无义,羞辱少女致其怀孕,害怕事端暴露勒死少女,其恶行天地难容,人间无道,往白灯笼杀手杀之,以慰死者冤恨!”
“于先生,这讣告写好了吗?”
“哦,你收好,不要给人看见,在头七那天,包在灯笼纸上。”于先生叮嘱道。
“于先生,你放心,这讣告我一定收好。”
莫老头转身离开,在桌子底留下十枚铜钱。
这时候,木门哐的一下被推开,沈府大管家披着皮袄走进来,抓过来桌上的铜钱数了数。
“十枚铜钱,莫老头他倒也舍得?”
“大管家,您来我这里有何事?”于先生起身,把桌上的纸笔收了起来。
“上次的状纸,是你替莫老头写的吧?”沈大管家寒声道。
“大管家,你想怎么样?”于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呵,你是读书人有傲骨,可是我就喜欢把你们这种人的骨头敲碎。”沈大管家阴恻恻的道。
三个健壮的仆人走出,把于先生按到了桌上,沈大管家扫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砚台,对着他执笔的右手猛砸过去。
“于先生,你以后就好好讲书,别再胡乱写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