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
地狱之中最大的河流,死之国度的入口,阴阳两界的壁垒。在凄云惨雾之中静静流淌,川流不息,腥秽逼人,河底沉眠着无数亡灵。
瞑漫步在冥河岸边,心情就像这河上万年不变的天气,阴郁沉重。
虽说拒绝了作弊手段,但面临的问题依然摆在那个地方。
根据地狱的规定,如果连续三年业绩垫底的话,就得领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虽然暂且不得而知,但瞑曾经见过被惩罚后的同僚。
当时她和楚人美正在青铜城逛街,旁边一个衣着褴褛的男人纳入了眼帘,从上到下分别是破毡帽,旧墨镜,旧长衫和烂草鞋,手里正弹着一截瑶琴。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抱歉!
并没有!
他弹的是一曲《二泉映月》,嘴里还呢喃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楚人美忽然“啊”地叫了起来:
“是他?”
“……楚阿姨认识他?”
瞑忽然凑上去拿手指捅了捅她的腰:“该不会是阿姨的相好吧?”
“说什么啊!”楚人美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噫?”
“啊~?”
瞑震惊了,眼前这个特文艺,特忧郁,特颓废,颇有瞎子阿炳气质的,居然是将臣?!
将臣之名即使是瞑也听说过,当年地狱的领头羊,一口铁齿铜牙,遇人咬人遇神啃神,也不知送了多少冤魂下地狱,现在他的英雄事迹还写在学校的教科书里,怎么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
“好感人的爱情……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呢!”
“喂~错了吧?”
“诶?那……该说倾世之恋吗!”
“不是这样吧!完全不是这样的吧!”
“……禁忌之恋?”
“所•以•说!关注的重点应该是他不肯再抓人来地狱了啊!”楚人美跺脚抓狂,咬牙切齿。
“呃,原来如此。”
“业绩一落千丈,连续几年垫底,不管别人怎么劝也不听,最后受到了地狱的惩罚!”
说到这里,楚人美悠然长叹,看着地上颓然如废的男人,眼里的同情都要滴下来了。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好可怜……”
“唉~亏我当年还把他当偶像崇拜。”
瞑也很同情,一个历来高高在上受尽膜拜的偶像沦为乞丐,这一份坠落云端的悲伤,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她连忙拉了拉楚人美的衣角:
“快别说这些了,咱们刚才在市场买的牛蛙呢?赶紧拿几只给他。”
楚人美一愣:“给他牛蛙做什么?”
“你没听他在一直念叨着‘我想吃牛蛙’吗?”
“什么啊~他明明唱的是‘我喜欢女娲’!”
“……”
如今想想当时将臣的惨状,瞑瞬间感觉不寒而栗。
要是继续垫底下去,自己是不是有朝一日也会变成那样?
瞑心念电转,不到一秒她已经出现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君王的威压如山罩顶,无上庄严的声音昭示了九狱之主的宣判:
“死神少女,不求上进,不思进取,着即革职,永不叙用!”
灯光骤灭,丧钟鸣响,沉重的大门在面前轰然关闭。
第二秒:古道西风,天地肃杀,身旁是盛开的彼岸花,背景是夕阳斜照,少女一人一刀独走天涯。
她没有眼泪……
她只有刀。
瞑:“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鬼泣,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了。”
阳光退散,鲜花凋零,画面飞速变黑,孤独的少女双眼呆滞木然痴立,身影逐渐变小。
“呜哇——我不要~~!”瞑抱着头,发出来自灵魂的呐喊。
她几乎已经动摇了……
但有些事情,那是底线。
瞑郁闷地沿着冥河散步,心里琢磨着各种提升业绩的办法。一个个方案从她的脑海中浮现,又一个个被否定,瞑耷拉着脑袋,一路踢着河边的碎石,越想越觉得烦躁。
难道不靠作弊,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难道不搞传销,当真就活不下去了吗?
这可怎么办?
夜色渐深,天空中弥漫着阴沉的絮云,冥河之上静水深流,遍布着一盏盏昏黄的河灯,一叶扁舟正缓缓地渡过邃深无底的漩涡。
瞑抬起头,扁舟之上传来哀哀恸哭之声,黑衣和服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摇着橹浆:
“この怨み、地狱へ流します(日语:这份怨恨,将流向地狱)。”
原来是阎魔爱。
“这家伙居然还在帮作弊狂工作,年关都不休假?”瞑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兢兢业业,废寝忘食,整天为业绩挣扎;而有人安居家中休闲惬意,却有业绩滚滚而来……
瞑很生气,气得想拔刀就把三眼蜘蛛八条腿都卸下来,但这家伙毕竟是伽椰子夫人的男友,就这么做于夫人脸上不太好看。
瞑的一腔怨愤无处发泄,看到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双赤瞳立刻喷出了熊熊烈焰:
“归根到底,都是因为阎魔爱她们太为那家伙卖力了!”
怨愤找到了发泄口,瞑“咻”地一声,下一秒就出现在爱的船头。
“我说~装酷也要有个限度,一句话念了四百年不觉得累吗?”
阎魔爱瞄了她一眼,没理会。
“而且台词也很差劲,什么叫‘流向地狱’?流是形容液体移动的动词,怨恨是液体吗?能流吗?怎么连基本语法都不会,小学没学过吗?”
阎魔爱又瞄了她一眼,感觉瞄到了一团黑气。
瞑又指了指船上尖嘴猴腮,斜眼鸡窝头的年轻人:
“还有啊~我问你:这个人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下地狱?”
阎魔爱第三次瞄了她一眼,感觉瞄到了禁忌的深渊正在形成。
“说不出来了?”瞑语音冰冷,“随便把无辜的人抓进地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次阎魔爱不再瞄她了,继续维持自己的三无属性专心摇橹,倒是船上的年轻人有了反应。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抱住瞑的大腿,一把鼻涕一包眼泪:
“这位姐姐,我冤枉啊~!你要为我做主啊~呜嘶,咕嘶,呼诶诶……”
他哭的稀里哗啦泣不成声。
瞑:“……”
年轻人又道:“虽然我长得猥琐了点,虽然我在女生浴室转了几圈,但我真的不是变态啊!”
瞑:“……”
年轻人:“我是个瞎子啊!居然说一个瞎子是偷窥狂……好过分……呜啊~呜啊啊啊……呜哇~!”
连声悲鸣突然化为惨叫,瞑抡起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脸上:
“瞎子抱女生大腿倒是一抱一个准,忽悠谁呢?”
“呜哇~痛痛痛~别打,别打……!”
阎魔爱继续摇橹。
“吃豆腐居然吃到姑奶奶头上,不知道人家封号死神少女吗?你还真瞎啊~!”
“哎呀!啊呀~!”
阎魔爱还在摇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