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又开始每日固定的体能训练。赶尸匠站在校场门口看着迪恩练了会儿剑,心觉无聊,便转身离开了。
按下迪恩怎么修行不表,单说赶尸匠,出了庄园之后,他径直走到城市大街上。这一上街可了不得,赶尸匠走在大街上,来往行人的回头率可谓是百分之两百!
倒不是因为赶尸匠这身行头亦或是他那张毁容的脸。昨晚他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大半夜的跑大街上吹唢呐,一吹硬是把一条街的人都给吹醒了,有那个耳背觉深的跳起来那个骂街呀。
“诶,你看那个大个子,他就是昨晚大半夜扰民那个!”
“他妈的,就是他!昨晚我跟我老婆为爱鼓掌到一半,他那破声一响差点没给我送走!诶你打我干什么?”
“你老婆?那他妈是我老婆!”话没说几句那边可就打起来了,路人一看打架了,纷纷围前来凑热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那儿加油助威,也有的是真心上去拉架反被一顿暴揍,那场面可不就更乱了。
赶尸匠站那儿看了会儿六国大封相,心说昨晚动静闹得可是太大了,死了几个巡夜的卫兵不说,自己估计在整个城市里都出名了。
正要走人去问问哪家有没有人昨晚被一声唢呐给真送走的,最好是外地人,这样顺便就能给伐送了。这叫什么?这叫「管杀也管埋」,「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妥妥的一条龙服务!
转身要走就听见有哭声,循声一看,就见有个小孩子站在餐馆门口哭的都不行了,一直念叨着「我喉咙痛」,中间妇女半蹲在他面前是满面焦急。
赶尸匠看出问题,便走上前去:“怎么了孩子?不哭,不哭啊,跟叔叔说说怎么回事。”
孩子看了一眼赶尸匠的脸,愣了一下,立马就不哭了。
赶尸匠心说这倒霉孩子。那中年妇女是满面焦急:“刚刚就和我家孩子吃了顿饭,吃完饭他就一直在喊喉咙痛,我一看是鱼刺卡着了,这可怎么办啊?”
“哦,我还以为孩子是饿哭的。我看看我看看。”
赶尸匠半蹲下身,在得到中年妇女的同意之后掰开孩子的嘴一看,果然有一根鱼刺卡在里面。
若是放在赶尸匠那个世界,拔鱼刺可以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可问题就在于这里不是啊,这样一个科技落后的年代,拔鱼刺这种事得去看大夫,可得费一番功夫。
“没事儿。”赶尸匠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用不着看医生,无痛拔刺!”
中年妇女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您....收钱吗?”
赶尸匠心说你要是有钱早就去看医生了,“分文不收,就当我日行一善。看好了!”
只见赶尸匠将背包一卸,取出木碗倒上一碗无根水,祭起灵符一道点燃烧成灰和进无根水中。
到了这会儿周围就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心说这孙子干什么呢。
再看赶尸匠,左手掐起三山诀,稳端木碗于指间,右手结剑指在水面上画着「井」字儿,边话着口中是念念有词!
“吞骨山,化骨丹,九条黄龙下深潭,请动茅山老仙尊,劈下天雷把骨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念罢剑指在水面上一划,将木碗递给那孩子:“喝了。”
孩子用一种看傻批的眼神看着他。赶尸匠看着就来火,骂道:“麻溜的赶紧喝!小心扎死你个B!”
孩子无奈之下只好接过水碗,忍着痛一饮而尽。在场看热闹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倒要看看赶尸匠怎么不用工具就能直接把鱼刺弄掉。
“怎么样?好点了吗?”一碗水下肚,中年妇女焦急的抱着孩子询问道。
那孩子试着吞咽了一下,顿时面露惊喜之色:“呀!真的耶!妈妈我喉咙不疼了!”
“快让我看看!”妇女急切的掰开孩子的嘴一看,只见原本扎在肉里的鱼刺果然不见了。不仅如此,连一点伤痕都看不见!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妇女满脸的惊讶,“怎么可能呢?你妈我也卡过鱼刺,就算摘了鱼刺,伤口还是会疼一阵子啊,你这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见此情景,是大人也放心孩子也高兴,围观的人群无不啧啧称奇,连带着中年妇女纷纷追问赶尸匠用的是什么奇门妙法。
赶尸匠只是摆摆手:“说了你们也不懂。这叫「九龙化骨水」,是医术「祝由十三科」里的一种,专治卡鱼刺,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闻听此言,人们个个都赞叹不已,“看看人家,这就叫高手在民间!”
“您赏个脸也教教我呗,以后卡鱼刺我都不用去瞧大夫了!”
对于这种情形,赶尸匠早有准备。只见他望着人群,笑眯眯的往背包里一摸,就把他那杆唢呐抽出来了。
唢呐刚一现身,人群呼啦一下全跑了。赶尸匠叹了口气,心说总算是摆脱了一个麻烦。
刚要往前走就听得身后有人叫他:“高人!高人请留步!”伴随着的还有踢踏踢踏的马蹄声。
这声音赶尸匠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回头这么一看:嘿!不正是前些日子碰巧遇见的半人马吗!
只是这次来的只有一个,就是上次朝赶尸匠友善微笑了一下的那位,身上穿着的燕尾服也换成了普通的背心。
半人马快步来到赶尸匠近前,脸上写满了焦急:“高人,方才我看见您用奇门妙法为一个孩子拔出了鱼刺,手法甚是玄妙,不知高人可否看在我们有一面之缘上帮我一个忙?”
闲着也是闲着,赶尸匠正等着来活呢,开口便问:“是你那三个同伴出事了,对吧?”
“对对!没错!高人果然神机妙算!”那半人马有些激动的说道。只见他调转马身,对赶尸匠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您可以坐在我的背上,我带您过去!我们边走边说!”
赶尸匠一看还有这种好事,也不客气,翻身越上马背喊了声:“驾!”
“诶高人不带您这么玩的哈。”
这是赶尸匠第一次骑马,还是半人马。他倒也不觉得别扭,就是翻上马背后前面是个人看着有些古怪,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抓,你说掰他胳膊当缰绳吧也不像话,抱着他的腰也挺奇怪的,只能一只手扶着半人马的肩膀,两人一路上是边走边说,赶尸匠这才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这个男性半人马名叫威廉·普鲁尼尔,敢情那天伴随在他身边的女半马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亲妹妹阿莱雅·普鲁尼尔,倒是他们身后那两位——托尼·卡利奥和珍妮弗·布里克尔是一对半马人夫妇,托尼是半马人威廉的发小,而珍妮弗则是妹妹阿莱雅的好闺蜜。
他们四人,或者说四匹马,是在这片大陆上小有名气的兽人音乐家。威廉是吹萨克斯的,阿莱雅喜欢拉大提琴,托尼最爱手风琴,珍妮弗则是一位钢琴家。前些日子他们来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筹划在此处的街心广场举办一场优雅的街头音乐会,向人们证明兽人并非他们所想的那般粗俗野蛮,而赶尸匠礼貌的回应更是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
可惜教会方面并不这么想。「非我族者,其心必异」这一套可以说是教会挑起种族仇恨和洗脑的经典操作了,他们的音乐会计划遭到了教堂方面百般阻挠,始终都没开成。
众人合计了一下剩下的盘缠,再这么耗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几天。于是卡利奥夫妇提出放弃这次音乐会计划,尽早去别的城市碰碰运气,而普鲁尼尔兄妹则认为他们要跟教会斗争到底才能展现出他们的决心。
当天晚上他们争论了好久,结果早上一起来,威廉便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教堂半夜无故被盗,据说还死了人,这样一来教堂方面应该就无暇顾及他们的音乐会了。
但坏消息是:托尼和珍妮弗不见了。
起初威廉还以为他们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却发现他们的行装还在客店里,知道他们没走远,至少没出城。在那个时候,威廉还没往坏处去想。
可兄妹二人等了整整一天,却一直没有见到两人的身影。这可把威廉急坏了,于是在入夜之前,兄妹俩在整个城市打听了一圈,可谁都没有看见托尼和珍妮弗的身影,就连去问门口的卫兵,他们也都说不记得看到过有半马人出入过城门。
“可再当我们回到客店的时候,我们发现客店里面很是骚乱,凑前一看才发现,居然是托尼回来了!”
托尼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惊恐的大叫着在客店里来回踢腾,桌椅板凳翻倒了一大片。要知道半人马下半身可是马呀,那要踢腾起来谁吃得消,所以周围的人也不敢上去拦,有上去被踢出轻伤后再也不敢上前了。
兄妹二人冲进客店,一左一右架住了托尼,硬生生把他拖进了房间,花了好一阵功夫才让托尼冷静下来。威廉看得出来,当时托尼整个人的精神都处在崩溃边缘,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哭喊着重复着一句话。
“他动了!他动了!他动了!”
正说着,威廉已经驮着赶尸匠来到了客店。走进客店一瞧,只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半马人已经拉着失魂落魄的托尼等候多时了。
威廉满面愁容的说道:“看这种情况我也能猜到,只怕珍妮弗是凶多吉少了。我和阿莱雅商量过了,能请个明白人来和我们说道说道就再好不过了。”
赶尸匠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半马人托尼的身前。
如果说威廉的长相是俊美型,那托尼就是粗犷型,看着朝气十足的一张脸此时却表情呆滞,脸上的肌肉偶尔抽动两下,目光空洞。
“嗯....”赶尸匠稍加思考,扒开他的眼皮看了又看,又在他眼前挥挥手。托尼只是呆呆的「啊」了一声,又变回那副痴呆样。
赶尸匠一看就明白了:他的魂乱了。
结合威廉的叙述,恐怕是托尼是在看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之后遭到巨大的惊吓,导致体内的三魂七魄糅杂出错,体内阴阳二气失衡,绞成了一团。魂魄一乱,人自然也就乱了。
只见赶尸匠从怀中取出赶尸用的摄魂铃来,在托尼面前轻轻摇响。敢情这些日子净是降妖捉怪带找茬打架,都快把自己的老本行亡了。
随着空灵的铃声回荡在耳畔,就见托尼的目光中竟慢慢恢复了神采,直到最后托尼一眨眼,大叫一声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托尼!”威廉和阿莱雅又惊又喜,“你终于醒过来了!”
阿莱雅立马走上前去拼命的摇晃着托尼的胳膊:“托尼,你昨天和珍妮弗到底去哪里了?珍妮弗出什么事了?!”
托尼望着阿莱雅呆愣了好久。好半天,托尼这才迟疑的开口道:“奇怪。我刚刚....不是在坟地吗?”
赶尸匠一听这有料啊!立刻上前一步:“你们两个跑去坟地做什么,哪里的坟地?夜晚的坟场是阴气最重的地方,你们上那里找刺激去了?”
托尼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昨天早上凌晨那会儿,我和珍妮弗确实在没通知你们的情况下出了城,但我们也只是想在城外走走,呼吸新鲜空气顺带平复心情。可谁料想走了一会儿,我和珍妮弗居然迷路了!”
托尼和珍妮弗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片坟地。准确来说,那里是一片乱葬岗,竖起来的目标寥寥无几,可到处都能看到有土堆被翻过的痕迹,这些痕迹有新有旧,不用数就知道这里埋了不少死鬼。
当时是凌晨,走到乱葬岗这边多少还有点瘆人,珍妮弗就催促托尼赶紧离开这儿。
结果两人顺着原路调头折返,没走出多远,他们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那个乱葬岗!
“鬼打墙。”赶尸匠喃喃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在那儿被困住了好久对吧。”
“是啊....”托尼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和珍妮弗不停的跑啊跑啊,看着星星跑,做着标记跑,可无论我们怎么跑,最后总会把我们带回那片可怕的乱葬岗!”
“也就是在第五次被迫回到乱葬岗的时候,我才发现一直跟在我背后的珍妮弗,突然消失了。”
赶尸匠追问道:“然后呢?是什么东西能直接把你吓得魂飞魄散?”
托尼却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发现珍妮弗不见得那一刻,然后就见到了你们!”
“珍妮弗一定还被困在那个地方!求求你,她是我的妻子!拜托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赶尸匠一听这话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兄妹二人,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