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AR15从睡梦中清醒,赤色的晚霞第一时间便铺满了她的视线。
“醒了吗?”当她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卷曲膝盖,活动手臂,想要从地上坐起时,一个柔和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AR15转过头,尚有些朦胧的眼中,M4正拨开垂在自己眼前的棕色长发,灿烂地笑着。
“嗯,现在几点了?”AR15揉了揉眼睛,盘起双腿坐直身体,看着M4A1,轻声问道。
“快七点了吧。睡觉的时候你午饭都没吃,饿吗?”M4原本并非坐着,不过这会儿也坐了下来,几乎是紧靠在了AR15的身边。
“有点。”AR15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确实感受了一丝饥饿。
“你是要吃三明治,还是想吃点别的?”M4的右臂肘部抵住膝盖,手掌撑着脑袋,视线自然而然地便落到了粉发少女的身上。
AR15此时正在整理着头发,只是随口应了一句。M4于是从登山包中取出一个铝盒,从中拿了两份用牛皮纸包着的三明治,打开包装,一份塞到AR15手上,双手捧着另一份,小口小口地啃着。
AR15接过三明治,扭动腰部打算挪到一个距离M4更近的位置,却感受到身下的触感比起混凝土应有的触感多少有些不同。她向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下原来垫着一件外套。
外套是浅绿色的,棉质,不算厚,是用于秋季穿着的那种类型。从大小来看,这应该是M4的外套。
“M4,这是……?”AR15连忙挪了挪屁股,把外套从地上捡起,拍去灰尘,摆在M4A1的腿上。
“哦这个啊,之前你不是睡着了嘛,就拿外套先给你垫着睡了。”而M4A1本人则是毫不在意地浅笑着,将外套叠好后便塞进了登山包——直到看见她的这一动作,AR15才反应过来对方当时抱着自己吊钢索过来时并未携带登山包,想来是在自己睡着之后M4又跑了这么一趟。
“唔,谢了。”尽管预料到会是类似的回答,AR15也做不到提前对此再想好一个答句,最多是让自己的道谢显得更自然一些。不过,托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的福,她这会儿得以靠在M4身旁,让两人的肩膀相抵,身躯相靠。
AR15确实一觉睡过了整个下午,因此,当她醒来之后,原本还高挂在头顶的曜日这时候已经有一半的身形被地平线所遮蔽。剩下的一半依然在不遗余力地向外抛洒出光热,将西方的整片大地染作赤红。青灰色的天空无法遮掩住这样绚烂的色彩,也只得给自己涂抹上橙黄的染料,直到东方的那一角才重新显露出那铁灰色的本来色彩。
寂寥的城市在夕阳照耀之下被拉扯出一道细长的黑影,如同一根错位了的磁针,指向东方的天际。高楼一面是橙红,一面是单调的白与灰,谁也说不清哪一面才是这座城市所应当拥有的色彩。
“喜欢这种风景吗?”AR15正咀嚼着三明治,冷不防地,身边的M4A1这么问了一句。
“还不错。”而AR15也相当正经地点着头回答了她的问题。
“后面天天都能看到了。”M4的身躯向左边——AR15相对于她的那个方向——倾斜了一些。AR15没有动,任由这份压力压在自己的身上。
M4的体温瞬间将她包围了。
“不过就这么半小时,然后就该天黑了。”AR15摇摇头,嘴里因为被淀粉,牛肉,生菜和干酪的混合物塞满而没能做出表情,事实上,她能这么清晰地说出话来已属不易。
“天黑了也一样看得清东西不是吗?”M4轻声笑道,“再说了,不还有我吗?”
“嗯。”AR15轻点了一下头,随后伸出右手,搂住了倚靠在自己身上的棕发少女。
不论中午时M4做过什么,平常的她还是更多地像是一个性格温柔,甚至弱气的内向少女。至少在AR15的面前,M4会毫不掩饰自己那少女的一面:几乎是毫无分寸地往她怀里钻,坐在一起的时候有事没事便要靠着对方,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会要搂住粉发少女的腰。
不过,与此同时,AR15也不得不承认,在打理日常生活方面,M4其实远比自己要优秀。事实上,AR小队里恐怕也只有那个平常要照顾SOP2不把家拆了的RO635才能在这方面与棕发少女相提并论了。
“住的地方那边我之前看过了,今晚睡一觉应该没问题,老鼠窝和虫窝能找到的都端掉了,尸体也清出去了。”靠在AR15肩头,M4便轻声诉说起了自己一下午的“功绩”。
“嗯。”AR15对此也没办法发表什么评论,只得应答这么一声,并且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显得敷衍。
“15。”
“怎么了?”
“看,鸟。”M4伸手指向天空,AR15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几只浅棕色的麻雀披着橙红色的外衣划过天际,留下清脆的鸟鸣,震碎这座废城不分昼夜的宁静。可惜热风此时早已不再吹起,无人能与这鸣叫相和,只有任其就这样独奏。
“应该是回巢了吧。”AR15搂着M4,轻声道,也不知道是在和M4A1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说起来,我之前看见燕子窝了来着。”
“那看见燕子了吗?”
“现在哪里会有燕子啦,这里的话要到冬天才能看见吧。”M4凑在AR15耳边,话语中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不过至少还有麻雀。”AR15自我安慰着。
“要再看看吗?”M4从登山包中取出一副望远镜,递给了AR15。后者则在那么一瞬间惊诧于M4到底往登山包里塞了多少东西。
“好。”AR15将其接到手中,又举起,对准自己的双瞳。透镜的放大之下,本已远去的飞鸟再次进入了视线,夕阳的红光斜着打在它们身上,随着双翼的扇动而投下形状不同的阴影。
她发现,群鸟是结伴飞的。